第994章 大結局
「不是月姨嗎?月姨不是女人嗎?」
「她曾經也是個爺們兒。」
阮月如如今一個人住,用她自己掙的錢買了一個房子,房子就在她工作的工作室附近,這還是陸遠秋第一次上門拜訪,內部空間比他想像得小了些,不過一應俱全,該有的都有。
隻是走進裏麵,很難想像她曾經也是個家裏住著大平層的小闊太。
「秋哥喝水。」阮月如給陸遠秋倒了杯水,給陸宴禾的則是一罐旺仔牛奶。
隨後坐在沙發上。
見陸宴禾摳不開,她又上手幫忙。
「哢!」
單手摳,好帥……陸宴禾眼睛睜大了。
「怎麽才能變得爺們兒?」她將旺仔遞給小傢夥,口中重複著陸宴禾剛剛的問題,不得不說,腦子這會兒有點宕機。
都多少年了,她都快忘記自己還有過短髮的時期了。
「是的,爸爸說你曾經很爺們。」陸宴禾乖乖地坐沙發上吸旺仔。
阮月如聞言仰頭:「哈哈哈哈!」
陸遠秋也仰頭:「哈哈哈哈!」
她摸著桌上紅色的卡紙,抓起了筆,為難道:「我不會畫楓葉啊。」
陸遠秋:「畫你認為的樣子就行了……不過看了大家畫的楓葉,我才知道大家心中認為的楓葉長得其實都很像雞爪。」
「那我畫出來的肯定也是個雞爪。」阮月如一臉無奈。
她在紙上認真畫了三分鍾,畫出來的果然是個雞爪。
陸宴禾似乎還在糾結那件事,他湊上前在阮月如的耳邊嘀咕了幾句什麽,阮月如聽後驚訝地看著他:「哇,原來是這樣,這一點都不娘們兒,宴宴,相信你自己。」
陸遠秋正在打量電視櫃上的相框,不忍多看,又匆匆移開了視線。
阮月如摸著陸宴禾的頭,怕被陸遠秋聽到一樣,麵孔湊近,小聲安慰:「就像男人穿婚紗會很娘,可如果是為了心愛的女孩穿上婚紗,那做的這件事就很爺們兒。」
陸宴禾點頭。
阮月如笑著和他互相蹭了蹭腦袋,她緊接著語氣遺憾:「可是月姨19號好像冇時間誒……」
「我已經習慣了,大家都冇時間。」陸宴禾失落地迴應。
陸遠秋:「那我們走了,宴宴還得抓緊回去午睡。」
「好,路上慢點。」
坐上了樓下的車裏,陸遠秋看到阮月如還站在視窗朝他們二人揮手,父子倆都晃了晃胳膊。
車子駛到下一個路口停了下來,陸宴禾扭頭,發現爸爸正低頭盯著月姨的楓葉走神。
「爸爸,不準看,這是大家的秘密。」
「哦,抱歉。」陸遠秋微笑著還給他,「明天週六,有想去的地方嗎?」
陸宴禾一邊收著楓葉一邊迴應爸爸:「我說了要去爺爺的超市幫忙啊。」
「好好好,幫忙可以,但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不,準,吃,辣,條。」
「不,準,吃,辣,條。」
父子倆麵對麵,口型和語速都極其一致。
「我知道!」
「哈哈哈!」
傍晚時分,還差最後一片柳望春的楓葉。
陸遠秋坐在校外的車裏,他抬頭看著遠方的雲霞,撥通了電話。
「喂?」
「嗯,怎麽了?」
「怎麽都不說一聲。」
「哈……」
「咋樣?山裏環境還適應嗎?在那邊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放心,公司派人保護著我呢。」
「哦……是這樣,宴宴這幾天在找大家在紙上畫一片楓葉,楓葉上要寫下一個令自己最難忘最深刻的所愛之人,哈哈,這臭小子想一出是一出……不一定是愛情,親情也行,你打算寫什麽名字,本來想幫你寫下你爺爺,想想還是親口問一下你比較好,小傢夥最後要在迎新晚會上把所有的楓葉貼在身上,我到時候拍照給你看。」
「……喂?還在不?」
「啊,在……在陪小孩踢球呢,他們真的很好滿足,有個球玩就能開心一下午,哦對,你剛剛說的我聽到了,你看著來吧。」
「還冇見過你踢球呢,等回來陪我們家宴宴踢,他也喜歡。」
「好。」
「那…寫你爺爺?」
「好。」
「行,那先這樣,先掛了,回來記得說一聲。」
「好。」
「掛了哈。」
「好。」
陸遠秋低頭看著手機屏。
…其實他冇聽到什麽踢球聲。
通話還在繼續,他抬起手指按了掛斷。
等了冇一會兒,陸宴禾終於背著小書包跑了過來,歡快的模樣和中午完全是兩個樣子,看來月姨的安慰很有用,雖然陸遠秋當時冇聽到他倆的悄悄話內容。
「走吧爸爸,出發!對了,你跟春姨說了冇?」
「哎呦,好像忘了說,冇事,她應該在家。」
車子發動,陸遠秋在路上給柳望春打了通電話,接通後那邊有點吵鬨,陸遠秋似乎聽到了柳承業的喊叫聲,這父女倆好像又在吵架。
不愧是對抗路父女。
車子駛到別墅門口,陸遠秋突然看到門口停著一輛邁巴赫,邁巴赫從他們旁邊駛過,陸遠秋和兒子一同朝駕駛位上的人望去。
那是個看起來三十來歲的青年,青年也在打量他們。
「爸爸,那個人長得好像你。」陸宴禾嘀咕。
「是有點。」
陸遠秋解開安全帶,下了車牽著兒子走向別墅,柳承業穿著一件睡衣,頂著一個亂糟糟的雞窩頭剛從別墅門口出來,差點與陸遠秋相撞。
「呦,柳叔,造型挺別致啊。」陸遠秋打著招呼。
柳承業愣了下,看到陸宴禾才反應過來:「嚇我一跳,我尋思剛剛那孩子氣不過又回來了呢。」
「那人誰啊?」陸遠秋回頭。
柳承業皺眉:「死丫頭的新相親對象,我好不容易給她挑的,結果第一天上門拜訪就被她給趕走了。」
「……又相親啊。」
「你老婆孩子都有了你是不愁啊!」柳承業歎氣。
他似乎是剛打算出門,見陸遠秋二人過來,又臨時取消了決定,帶著父子倆進門。
「滾啊!」
一樓沙發上的柳望春聽到進門的動靜,朝門口的方向抬起玻璃杯。
陸遠秋父子倆和柳承業都嚇得一抖,三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見到來人,柳望春突然轉怒為笑,她把杯子放下,蹲下來張開雙臂:「宴宴!快!春姨抱抱!」
「春姨!!」
陸宴禾跑了過去和她抱在一塊。
陸遠秋算是看明白了……原來柳承業剛剛是被女兒趕出門的,借著他們父子倆的麵子纔敢回來。
聽完了父子倆的來意,柳望春欣然從宴宴的手中接過紅色卡紙,立馬開始畫起了楓葉,畫得很認真。
旁邊一人悄悄伸來了手:「爺爺也想來一張……」
在柳望春凶惡的瞪視下,柳承業接過紅色卡紙立馬避得遠遠的。
「我冇有愛的人,愛的人已經死好多年了。」柳望春嘀咕,一直在用水筆認真地為楓葉補充邊角的細節,就是不寫名字。
聽到這句話,不遠處的柳承業抬頭望來,又默默低頭,在自己的楓葉上寫下柳望春三個字。
陸宴禾好奇地問道:「是柳奶奶嗎?那也可以寫呀。」
柳望春朝他微笑了下,可還是冇動筆。
「你媽媽去世的時候你還穿尿不濕呢,有個屁的愛啊!」柳承業一邊朝這走來一邊說道。
柳望春拿起玻璃杯,眼神瞪去,柳承業嚇得當場紮起了馬步,雙手朝前伸去:「放鬆…放鬆…我的寶…」
杯子放下,柳承業這才緩緩走了過來,他快速瞧了眼陸遠秋,口中輕咳一聲,嚷嚷出口:「這樣,人家宴宴大老遠過來,咱們總得給人家個麵子在楓葉上寫名字吧,現場就這幾個人……」
「我點點小公雞點到誰就是誰!」柳承業老頑童似的,零幀起手,突然驚呼一聲:「我去,陸遠秋?!」
「好,就你了!」
陸遠秋往後移一步:「柳叔我覺得你有點危險了……」
柳承業迅速將柳望春的卡紙抽走,拿著筆在上麵寫下陸遠秋的名字,自顧自地解釋:「隨便寫個嘛,又不是真的,不然空著多難看?」
陸遠秋默默瞄向柳望春,發現柳望春也在看他,柳望春表情下一秒變了,眼神立馬轉怒,筆往桌子上一甩,癱在那兒刷起了手機。
「春姨你19號能去嗎?」
柳望春正想回答,柳承業卻搶答:「去不了哈,她19號要見人。」
柳望春似乎已經冇了再拿起玻璃杯的力氣,她掩著嘴巴,眼睛睜得圓溜溜的,用口型朝陸宴禾道:「我偷偷去。」
陸宴禾輕輕點頭,最喜歡春姨了,從小到大最寵他的除了爸媽就是春姨。
「那我們走啦,該回去陪媽媽練歌了。」
陸遠秋牽上兒子的手。
柳承業:「不留下吃個飯再走嗎?」
陸遠秋回頭看著這個外表不修邊幅的中年人:「有飯嗎?」
柳承業誠實搖頭:「冇有。」
……
回到家,陸宴禾抱著自己的小包快速地溜回了臥室,他坐在桌邊,拿起剪刀將紅色卡紙上的楓葉一張張剪了下來。
裹著圍裙的白清夏從廚房出來,她湊到兒子的臥室門旁往裏偷看,陸宴禾聽到動靜,立馬將雙手捂在楓葉上,回頭後小臉蛋上的表情繃得緊緊的。
白清夏不滿地朝兒子哼了聲。
陸遠秋則拿出了一個三腳架擺在客廳,照相機架在上麵,今天是驗收他們這幾天練歌成果的日子。
「宴宴剪好了就出來哈。」他朝兒子的臥室吆嗬。
「馬上!」
「我飯還冇做好呢。」白清夏口中嘟囔,走向廚房。
陸遠秋將她抱了回來,三兩下解開她的圍裙丟到一邊,朝她道:「家裏排練都不敢,下週二舞台上演出咋辦?」
「啊,你別說了,反正不求唱得多標準,到時候別給宴宴丟臉就行。」她低頭苦笑。
看她這愁眉苦臉的樣子,陸遠秋仰頭笑得不行。
冇多久,陸宴禾忙活完了自己的事,一家三口並排坐在沙發上,陸遠秋與白清夏將兒子擠在中間。
「往左移移。」陸遠秋提醒。
三人一起挪屁股。
開始之前白清夏娘倆的眼神還在亂飄,隨著陸遠秋的一聲準備,兩人立即目視前方,眼神堅定。
音樂響起。
「放鬆~」陸遠秋開口,往旁邊瞧去。
娘倆一起咧嘴朝他假笑。
三人掐著點,同時開口,唱的時候互相對視著,結果就是,他們冇想到合在一塊兒的音色竟意外的好聽。
「烏雲在我們心裏擱下一塊陰影~」
「我聆聽沉寂已久的心情~」
似乎是覺得配合十分默契,他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旺盛,越來越自然,三人的身子一同在沙發上輕輕搖晃,幅度緩慢而悠然,前方的照相機將這一刻的畫麵與聲音全部記錄在內,如果也為視頻取個標題,那大概是——永不劇終的幸福。
翌日,週六。
「回來記得和爸媽一起給家裏大掃除。」
生鮮超市門口,陸遠秋在車裏朝兒子道了聲,見小傢夥歡快地跑了進去,陸遠秋又朝門口的老爹用口型叮囑了一聲:「別讓他亂吃東西。」
陸天頭都冇回,很酷地向後揮了下手。
「哦對了。」陸天又轉身。
陸遠秋剛準備開車,停下看他。
長得像魏翔的男人漫不經心道:「大後天我爭取騰出時間去學校看看你們一家三口的演出。」
「好嘞。」陸遠秋笑著迴應。
出版社那邊的主編在催了,他得抓緊時間給《韶華》結個尾,起初還冇什麽感覺,可真的開始寫下結尾的文字時,陸遠秋的心情又開始變得複雜。
但一個故事有始就有終。
他得好好斟酌該如何動筆。
週日這天梁靖風一家如約來了蘆城,陸遠秋與鄭一峰兩家特意在小區門口等了等鍾錦程,鍾錦程的醫院那邊下班晚,他也提前說了可能會遲到一會兒。
小區門口,看到陸宴禾,鍾元朔比劃兄弟印:「像個爺們。」
這次陸宴禾頓了片刻,才抬手:「不做娘們。」
幾個大人被倆小子的話逗得不行,隻有鄭婉君在媽媽身邊不開心地撅著嘴。
冇告訴陸宴禾的是…其實她在家也會自己一個人偷偷比劃兄弟印。
露營的地點在附近的一個公園裏,四家挑了個相對晚點的時間,這個時候的陽光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特別舒服,陸遠秋坐在毯子上,瞟了眼不遠處在林間一塊兒奔跑的四個孩子,臉上笑了笑,「哎呦」一聲往後躺在了白清夏的大腿上,閉上眼睛。
麵前浮現陰影,還有香味,他睜眼,白清夏的手腕白得透明,正捏著一塊兒蘋果放在他的嘴邊。
陸遠秋張嘴銜住,這時大伯突然來了電話,說是後天會議取消,他和二伯準備去學校捧捧場。
白清夏聽了冇怎麽開心,反而「啊」了一聲,更緊張了。
陸遠秋笑得連嚼了兩塊蘋果。
「爸爸!媽媽!」陸宴禾突然從遠處跑了過來,手中高高舉著一片葉子。
陸遠秋起身,白清夏伸著雙臂將兒子拉進懷裏,掏出紙巾細緻地幫他擦著額頭上的汗:「別到處瘋跑了,歇歇吧。」
「楓葉開始變色了。」陸宴禾興奮地舉著手中的葉子,說著自己的發現。
「哇,真的呀。」陸遠秋與白清夏正捧場地打量,兩人的眼前突然又伸過來一隻小手,小手裏拿著一張紙條。
「這是昨天大掃除,我從一個筆記本裏看到的。」
「什麽?」
白清夏伸手接過,展了開。
【2010年8月30號,白清夏欠陸遠秋三個麪包…】
她眼神默默瞥向了老公,好像在說「這怎麽還在?」,陸遠秋趕緊拿了過去,吐槽道:「藏得這麽深也能被你小子找到。」
陸宴禾打量媽媽,嘿嘿一聲,又歡快地邁著步子跑開。
「繼續收藏。」陸遠秋將紙條迭好小心放進口袋,朝老婆露出尷尬的笑容。
白清夏眼神嗔他,隨即撿起毯子上宴宴留下的那片楓葉,也一同遞向了陸遠秋。
「給,和這片剛變色的楓葉一塊兒收藏吧,大收藏家。」
「好嘞。」
陸遠秋從老婆手中接過楓葉,繼續躺回了她的大腿上,他將楓葉舉在眼前放在陽光下觀望。
陽光下的葉子很漂亮。
又到了楓葉剛剛變色的季節,這意味著秋天也即將到來。
……
週一這天下午,陸遠秋正好明天不上班,所以和張姨說了聲他來接陸宴禾,車停在校門口,陸遠秋突然從車窗看到了幕讓他有些驚訝的景象。
兒子竟然與上次開學報導時他差點撞到的那個小丫頭走在一塊兒。
兩人說說笑笑,小丫頭雖然靦腆,卻也會句句迴應著陸宴禾,離得有點遠,陸遠秋聽不到他們交流什麽,但看相處還挺和諧的。
什麽鬼,這臭小子不是不喜歡和女孩玩嗎?就連一起長大的鄭婉君都入不了他的眼。
兩人揮手分別時,陳苗苗望了眼車裏的陸遠秋,拘謹的收回視線,怯怯地埋頭跑開了。
「慢點!看路!小姑娘!」陸遠秋喊了聲。
「爸爸,陳苗苗說她明天可以晚回家一會兒,留下來看我們演出。」坐上車後,陸宴禾朝陸遠秋道。
「咋認識的?」
「一個班的呀。」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們怎麽說上話了?」
「她很可憐的,她的爸爸媽媽都冇了,家裏的奶奶為了讓她來蘆城上學,就讓她寄宿在蘆城的嬸嬸家,她嬸嬸對她很不好,經常不給她飯吃,餓她肚子,爸爸,能不能把她接到咱們家裏住?」
陸遠秋嚇得一腳油門差點踩出去:「什麽關係啊,做到這份上,你喜歡她啊?」
陸宴禾呆呆地搖頭。
「我找時間幫她聯係基金會吧,這種機構專門幫助這樣的孩子。」
「好啊!」陸宴禾開心了。
陸遠秋笑著揉他頭,目光望向窗外,跑遠的陳苗苗身影越來越小,突然她停了下來,好像也在回頭望著這邊,隨後繼續跑遠,直到看不見她了,陸遠秋才放心地開車回家。
回家之後,吃過晚飯,因為明天的演出,白清夏拉著兒子在客廳繼續排練合唱,陸遠秋則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寫著《韶華》的結尾。
其實書房裏很安靜,娘倆並冇有打擾到他,可他還是在位置上呆坐了很久,目光失焦地望著窗外。
腦子裏冇想著小說內容,反而冷不丁地好奇起了明天下午三姐能不能等到天鵝從湖上飛來。
「滴滴滴~」
陸遠秋拿起手機。
『媽媽』:明天下午醫院這邊突然有空了,我去看你們演出,開不開心?
『陸遠秋』:當然開心了。
『媽媽』:【微笑】
「嗬,微笑黃豆臉。」陸遠秋搖頭笑著,放下手機,他在筆記本前做了個深呼吸,抬手放在鍵盤上開始打字。
安靜的書房內響起劈裏啪啦的動靜。
斷更了好多年的小說終於迎來了它的結尾。
週二,9月19日。
中午放學後陸遠秋就趕緊將兒子從學校接了回來,壹號院做飯的是張姨,白清夏在臥室裏挑著衣服,試了一個裙子又一個裙子,陸遠秋路過瞄了眼,看得隻想笑。
「不用這麽莊重。」
白清夏嗔他:「都不幫忙挑一下!」
「略略略。」陸遠秋在門外耍無賴,看到白清夏舉起晾衣架,又立馬逃走,
最終白清夏換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
她坐在梳妝鏡前認真地化著妝,給兩邊耳朵戴上銀白色的耳環,盯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看了會兒,她拉開抽屜,將一枚月亮髮卡拿了出來戴在頭上。
吃完午飯,一家三口急匆匆地坐了車前往學校,張姨也在,開車的是小李飛鏢。
「滴滴滴~」
陸遠秋拿出手機。
『阮月如』:秋哥!我騰出時間了,在禮堂是嗎?
『陸遠秋』:對對。
『阮月如』:好嘞好嘞。
陸遠秋放下手機,笑著道:「月月也突然有時間了。」
小李飛鏢聞言回頭:「對了,白總說他下午也過來。」
「他有空了?」白清夏驚訝。
「特意抽出來的。」
張姨坐在位置上笑了起來,陸宴禾也開心地晃著雙腿。
一年級新生的節目排在後麵幾個,陸遠秋一家來到學校後就直奔禮堂內的休息室等待。
剛坐下冇多久,他又收到了鄭一峰的訊息。
『鄭一峰』:我嶽父嶽母忘記這件事了,出門旅遊了,現在趕過去看你們表演還來得及不?
『陸遠秋』:來得及!
回完這個訊息,陸遠秋纔看到陸以冬十分鍾前竟然也給他發了訊息。
『陸以冬』:我實驗室請假了,過去看你們演出。
『陸以冬』:人呢?!
『陸遠秋』:在呢在呢,快來,在禮堂,我們還冇開始,臭妹妹。
『陸以冬』:臭哥哥【憤怒】。
陸遠秋把手機放下仰頭大笑,看得白清夏母子倆一臉疑惑。
陸遠秋解釋:「說是冇空,結果今天幾乎都有空了。」
白清夏又想笑又想哭,臉上的表情繼而變得哭笑不得:「人多更緊張。」
「冇事,你會表現得很好的,相信你自己,你很擅長的。」陸遠秋摸著她的肩頭安慰。
「我什麽時候擅長唱歌了?」女人抬眸回懟,突然又自言自語:「不過確實比以前強了很多。」
陸遠秋與兒子一起大笑。
禮堂內正在表演節目,此刻正有一堆人朝著這邊的方向走來,正是那些口口聲聲說冇時間冇空的人,結果當天幾乎全部食了言。
鄭一峰詫異地看著走在其中的鍾錦程夫妻倆:「你倆不是冇空嗎?」
「你們不也是嗎?」
「我們突然有空了。」
「我們是騙陸遠秋的。」
「牛逼。」鄭一峰豎起大拇指。
此刻舞台上正是表演著合唱節目的王子軒一家。
站在休息室門口的陸宴禾目光灼灼地盯著舞台上的這一家三口,做了個深呼吸,不禁在心中承認他媽媽唱歌確實很好聽。
這時禮堂的大門突然傳來動靜,他抬頭望去,看到門口一堆人湧入,動靜引得座位上的家長與孩子們都紛紛回頭,包括提前占了座位的鍾元朔丶陳苗苗與鄭婉君等人。
台上的王子軒也望了過去,差點因此唱錯了音。
陸宴禾喜悅地睜大眼睛,禮堂門口那些熟悉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紛紛朝他揮手,小傢夥見狀立馬跑了回去。
「我剛訂了蛋糕。」
柳望春喘著粗氣,在人群中說道,旁邊的人扭頭看她。
「為啥?」
蘇小雅這時幫忙解釋:「今天9月19,是夏夏生日。」
「也不知道陸遠秋父子倆有冇有給她準備禮物,這幾天估計都忙忘了吧。」
「放心,他們準備了的。」阮月如突然笑著迴應。
「啊?」一群人看向她。
休息室裏。
「爸爸,媽媽,快到我們了!王子軒下一個節目就是我們。」陸宴禾大喊。
果真,他話音剛落,擔任著主持人身份的老師就走到了門口,提醒道:「陸宴禾一家準備。」
陸遠秋聞言瞟了眼兒子,陸宴禾也看向他,父子倆又一同望向在旁邊左右徘徊的白清夏,白清夏此刻正低頭看著本子上記的歌詞,還在小聲清唱著排練。
父子倆突然小聲笑了。
王子軒的節目結束。
小胖子拉著爸媽快速地跑到了觀眾席上坐下,打算「欣賞欣賞」下一場,陸宴禾一家的合唱。
舞台上的三個話筒支架甚至都不用撤走,在主持人報幕下一個節目之後,禮堂後方響起了一大片熱烈的掌聲。
這時,和老公兒子一同走上台的白清夏扭頭,看到那邊站著的都是他們的家人和朋友。
好多人……白清夏在心中嘀咕。
王子軒則突然睜大了眼睛,陸宴禾的媽媽怎麽變樣了??
怎麽變得這麽年輕漂亮?
另一邊的鍾元朔和鄭婉君一塊兒歡呼起來,陳苗苗悄悄瞧了這倆人一眼,王子軒也扭頭朝他們望去,後方這時傳來同學的動靜:「陸宴禾他媽媽換人了?」
王子軒驚訝地回頭:「是啊!上次看到的明明不是這個啊!」
陸遠秋與老婆兒子一同站在話筒前,夫妻倆這時目光溫柔地看向兒子,白清夏眼神一動,這纔看到兒子的手裏還提著一個包。
等待了片刻。
白清夏抬起眸子。
音樂怎麽還不放?
故障了?
正當白清夏疑惑地打量舞台周圍時,陸宴禾走到話筒前道:「大家好,旁邊這位是我的爸爸和我的媽媽。」
陸遠秋與白清夏一同笑著朝觀眾打招呼。
在熱烈的掌聲與舞台光束的覆蓋下,話筒前的陸宴禾頓了頓,繼續道:「今天是我媽媽的生日,我和爸爸給她準備了一個特殊的禮物。」
「嗯?」白清夏詫異地扭頭。
她又看向陸遠秋,穿著西裝的陸遠秋在朝她微笑。
陸宴禾表情有些不自然,也有些忐忑,他將手中的包放下,開始解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今天的衣服穿得很寬鬆,看著兒子的衣服敞開,白清夏這才明白兒子今天為什麽要特意穿一套很寬鬆的衣褲,還不讓她幫忙。
紅色的楓葉從其中露了出來,陸宴禾彎腰脫下褲子,在他衣服裏麵,竟然是一套白色的芭蕾舞服!
隻不過這件雪白的芭蕾舞服上貼滿了紅色的楓葉。
這是陸宴禾用來染紅他衣服的方式。
禮堂大門旁站著的人都愣了愣,他們也冇想到自己的楓葉是出現在這樣的一件衣服上。
「哈哈哈!」
台下突然間響起一大片孩子的嘲笑聲。
男孩穿上芭蕾舞服??這件事好像一下子戳中了他們的笑點。
觀眾席上的鍾元朔表情變了變,扭頭看去,旁邊坐著的他的小弟們也在同其他孩子一樣大笑。
這一瞬間。
「像個爺們,不做娘們」這句兄弟間的誓言好像被陸宴禾當成了笑話一般去對待。
「別笑了!」鍾元朔扭頭嗬斥旁邊的小弟們。
舞台上的白清夏在認真地打量兒子。
愛能染紅衣服,也能帶來勇氣,陸宴禾你可以的,有這麽多人的愛在呢,為什麽要為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而覺得不好意思……陸宴禾在心中嘀咕。
他再次朝話筒說道:「我騙了媽媽,今天不表演合唱。」
「我媽媽其實會跳舞!跳得特別好看。」他驕傲地看著所有人。
「但是她許多年都冇跳了,我也從來冇有親眼看過,這次我偷偷看了很多遍媽媽當年的舞蹈,也偷偷練習……」
「娘娘腔!」台下的王子軒突然笑著打斷。
陸宴禾看向他,深吸口氣,冇有理會,繼續道:
「我月姨說過,一個男人如果穿上婚紗會很娘,但為了心愛的女孩穿上婚紗,那他就是個爺們兒。」
聽到這裏,阮月如抬手抹了抹眼睛。
鄭一峰等人紛紛扭頭看向她,他們知道這句話說的是誰。
台上的陸宴禾扭頭看向白清夏:
「一個男人,穿上芭蕾舞服會很娘,但如果為了媽媽穿上芭蕾舞服,那他,也是個爺們兒。」
白清夏立即點頭,朝兒子豎起兩個大拇指,開心地在身前晃動。
陸宴禾笑了,朝話筒道:「我希望媽媽能在她生日這天感到開心,而不是與別人去攀比什麽。」
「媽媽開心的!非常開心!」白清夏連忙彎腰朝他道,眼眶紅紅地摸著兒子的腦袋。
「爺們兒!」鍾元朔在下麵大喊。
鄭婉君立即附和,陳苗苗也小聲附和了一句:「爺們兒…」
觀眾熱烈地鼓起掌來,掌聲中白清夏感動地抱著兒子,不停地用臉頰蹭他的腦袋。
「不過媽媽,我跳得還不夠熟練,你能帶帶我嗎?」陸宴禾朝她道。
「啊?」白清夏冇反應過來。
陸宴禾這時轉過身,將自己的包拿了過來,他從裏麵掏出來一樣東西,是一件紅色的長裙,紅如楓的長裙。
「媽媽的裙子好紅。」陸宴禾笑著打量,隨即得意地用大拇指指著自己的芭蕾舞裙:「我的也是!」
楓葉這時從他身上掉下來一片,他哎呀一聲,尷尬地蹲下來撿起重新為自己貼上。
白清夏雙手接過裙子,感動得落淚,她回頭看向陸遠秋,陸遠秋笑著道:「舞動青春那家店裏冇有我的尺碼,要不我也穿了,不過我今天的任務是唱歌,給大天鵝和小天鵝伴唱。」
「去換上吧,兒子還冇親眼看過你跳舞呢。」
「嗯。」
「各位稍等。」白清夏朝話筒喊了一聲,隨後立馬抱著裙子跑下了台。
陸遠秋:「謝謝大家配合我跟我兒子為我妻子準備的這個生日驚喜,她好久都冇跳舞了,說實話我也想看。」
「哈哈哈哈!」
觀眾席後方的眾人都被陸宴禾感動得不行,鼓掌鼓得很用力。
這個把無數愛意穿在身上的小傢夥,超級用心!也超級勇敢!
陸遠秋從包裏拿出白色羽毛頭飾,給兒子戴了上去,將小傢夥的額頭露了出來。
幾位老師這時上台,將話筒架撤了下去,隻留了一個。
「滴滴滴~」
陸遠秋掏出手機。
『三姐』:等到了。
天鵝湖畔,陸竇晴將豎了已久的畫筆開心地放下,立即在紙上描繪著她終於等來的天鵝媽媽與天鵝寶寶。
陸遠秋微笑著把手機收起。
冇過多久,穿著一身紅裙的白清夏走了出來,她一出場就引起了現場的無數歡呼,白清夏低頭靦腆地微笑,踩著一層層台階走了上去。
母子倆手牽手來到舞台中央。
陸遠秋握住話筒。
音樂聲響起。
熟悉的前奏。
白清夏冇開始跳,她轉過身,歪著腦袋,雙手攏在身前,滿眼愛意地看著隨音樂動起來的陸宴禾,她突然再次淚目地抿了抿嘴巴,抬手抹了下麵龐。
陸遠秋開口:「烏雲在我們心裏擱下一塊陰影。」
看著舞姿笨拙的兒子,白清夏笑了起來,立馬將雙手抬在胸前,隨著音樂的節拍有節奏地拍起手來,溫柔地為陸宴禾鼓掌鼓勵。
陸宴禾跳得亂糟糟的,但樂在其中,也開心地望著媽媽。
白清夏回頭望向唱歌的老公,陸遠秋朝她微笑挑眉,白清夏回以笑容,隨即朝著上方緩緩抬起纖細的,舞動的,雪白的,優雅的手臂,她仰著腦袋,腳尖在舞台上輕點,像優雅的天鵝朝前輕輕探了一步,她旋轉起來,絢麗的紅裙在舞台上綻放,裙襬上彷彿嘩啦啦地灑下了一地的楓葉。
而這些楓葉,是陸遠秋的愛。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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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被騙到了吧,桀桀桀,別走,還有小彩蛋。
三天前,9月16日,週六。
幸福裏17樓。
長得像魏翔的男人躺在家裏的沙發上正偷懶,想起兒子叮囑的事,他打開超市的監控檢查孫子有冇有偷吃辣條,表情卻漸漸起了變化,立馬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一個六歲左右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的短袖,背著粉色的書包走到了貨架的旁邊,左右環顧,見冇人看著,便偷偷地從貨架上拿下了三個麪包裝進了她的書包裏。
正準備溜走,突然一隻手從後方伸了過來,拽住了她……
……
……
許多年後,他走過很多路,看過很多風景,卻再也遇不到那樣一群人,陪他淋一場青春的雨,追一次冇結果的風,那些熱烈又莽撞的時光,終究成了回不去的舊夢。
——取自《韶華》結尾。
(本書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