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鳥朝鳳不過人為
漼氏撐著口氣回到了蕭家,仰著頭看見了門前匾額已被摘下,變成了蕭府二字。
短短兩個月,從位列三公變成了普普通通蕭府。
她隻想笑。
進了門蕭老夫人便攔住了她:“你入宮去見皇上了?”
再看蕭老夫人那張自私嘴臉,漼氏又想到了被困雲台山的女兒,深吸口氣:“是!”
砰!
蕭老夫人怒拍桌子:“漼氏,你現在越來越不知分寸了,不要以為有宸貴妃給你撐腰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妻為夫綱,一切要以夫家為先!”
這些話蕭老夫人經常說,往年她都乖巧應承著。
隻因為她膝下無子,對不起蕭家列祖列宗。
“漼氏,你嫁入蕭家十七年,膝下隻有一女,本就是蕭家罪人,是蕭家仁善纔沒有休你,你要感恩戴德!”
瞧瞧,又是這些話。
她聽的都有些膩味了。
漼氏仰著頭看向了蕭老夫人,不疾不徐道:“老夫人若覺我不配,那便一紙休書,我倒圖個清淨。”
聞言蕭老夫人頓住了。
以往她隻要提出子嗣,漼氏都是戰戰兢兢,一臉愧疚,她再提什麼要求,漼氏都是毫不客氣的答應了。
可今日,竟一點兒也不在乎了?
“你……”蕭老夫人的手顫抖指著漼氏,竟被氣的臉色漲紅說不出話來。
漼氏瞥了眼蕭老夫人冇興趣陪她鬨騰,轉身帶著丫鬟瀟灑離開。
“反了反了。”蕭老夫人被氣話都說不利索了,她緊咬著牙:“不過就是仗著宸貴妃罷了,宸貴妃自身都難保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話音剛落外頭便傳,皇上禦駕親迎宸貴妃明日回宮的訊息,蕭老夫人錯愕:“不是說說要將宸貴妃困於雲台山麼,怎會……皇上怎會親自去接?”
……
雲台山
鑾駕來時蕭稚初身穿粗布衣裳,髮鬢挽起卻冇有多餘的首飾,整個人很簡樸,正心無旁騖的默寫經書,一筆一劃寫的十分認真。
傅胤就站在那看了許久。
一月不見,恍若三秋
眼前人褪去了宮中時的浮躁,整個人越發清麗脫俗,如世外人不理俗物,可望不可即。
又看經書,早已熟練的全部默下。
染青欲要提醒卻被傅胤搖頭拒絕。
這一等就是足足一個時辰,蕭稚初頭也不抬,一套行雲流水般的抄寫令傅胤賞心悅目。
終於,停下筆,吹乾墨跡時發現了傅胤。
“皇上?”蕭稚初眼眸亮起,將經書放下,繞過書桌朝著傅胤屈膝行禮:“給皇上請安。”
傅胤這才上前將她扶起來,笑道:“朕看你抄的認真了,不忍打攪。”
“替皇上祈福,當然要虔誠認真。”蕭稚初站起身,上下打量著傅胤,滿眼心疼:“皇上又消瘦了,眉眼下都是疲倦,臣妾前幾日在後院藏書閣翻閱過一本藥膳經,有幾幅藥方子甚是不錯,等太醫調試後,臣妾給皇上補補身子。”
才見麵,蕭稚初滿心滿眼都是他,連藥膳都想到了,傅胤心腸一軟:“你也清瘦了。”
小彆勝新婚,尤其近日蕭稚初受了種種委屈,傅胤越發心疼,將她攬入懷中。
坐下大半天也不見蕭稚初提半個字。
還是傅胤忍不住問:“你可知這一個月,蕭家發生了什麼?”
雖在雲台山,要說什麼都不知情,有些說不過去,她臉上笑意淡了三分:“每日山裡都有香客來山上祈福,多少能聽到些閒言碎語,都怪臣妾,當初若不是臣妾求皇上允母親過繼子嗣,也不至於鬨成這樣,臣妾不孝,知母親受罪,恨不得代過。”
蕭稚初直言不諱:“母親出事後那幾日,臣妾夜不能寐,險些抗旨下山去蕭家算賬,隻是一想到臣妾是替國祈福,若中斷,擔心會影響,這才強忍,又得知皇上派太醫給母親看病,臣妾心裡才踏實。”
說罷,蕭稚初起身朝著傅胤屈膝:“臣妾多謝皇上。”
這一拜,傅胤有些心虛,將人拉起:“此事不怪你,你也是一片好心,隻是一群看不清時局的奴才,擅自做主辦砸了差事。”
一句話輕飄飄的替時筠摘清,又將罪過推給了奴才。
蕭稚初緊掐掌心,跪了下來:“皇上,臣妾惶恐,蕭家仗著臣妾屢屢胡作非為,請皇上嚴懲臣妾,給百官,百姓一個交代。”
“貴妃……”傅胤震驚之餘,又有些感動。
說到底他心裡也擔心,會有人說他偏袒貴妃,縱容蕭家為非作歹,傅胤也有些為難。
如今蕭稚初主動給他個台階。
傅胤反而鬆了口氣:“那便奪貴妃之位,降為宸妃,待太後生辰宴之後,抄寫宮規百遍,以儆效尤!”
蕭稚初磕頭:“臣妾領旨。”
“地上涼,起來吧。”傅胤將她扶起。
自此她連半個字時筠都冇提,乖巧端莊的跟在傅胤身後。
這一日傅胤吃齋唸佛,聽禪坐。
晚間傅胤想要跟來,卻見蕭稚初又坐在燈火下抄寫經書,一副嫻雅模樣,魏公公提醒:“皇上,宸妃娘娘如此虔誠,佛祖必會保佑皇上心想事成。”
他這纔想起佛門清淨之地,隨即歇了心思,改去了隔壁廂房。
人走後,蕭稚初停下筆,臉色垮了下來。
染青小心翼翼的上前奉茶,低聲勸:“娘娘消消氣,等回宮再清算也不遲,至於貴妃之位,日後還有的是機會複位。”
她搖頭:“本宮不可惜貴妃之位。”
隻氣惱傅胤顛倒黑白,不分是非的偏袒時筠,她母親險些被害死,卻被傅胤輕輕揭過。
這筆賬,該算在傅胤頭上!
一夜未眠
次日天剛亮,便起來沐浴更衣,換上了回宮要穿的衣裳,站在大殿外跪拜佛像。
“快看!”
“又是百鳥朝鳳。”
傅胤順勢抬頭,看見了頭頂上方無數隻鳥兒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其中還有幾隻彩色鳥兒,盤旋在蕭稚初周邊。
他驚愕。
蕭稚初一臉迷茫:“這都是後山的鳥兒,臣妾閒來無事去餵養,昨日也不知怎麼,竟圍臣妾身邊久久不散,今日許是知曉臣妾要離開,特來相送。”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宸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眾人跪拜送行。
傅胤望著那些鳥兒出神片刻。
曾幾何時
在時筠身邊也出現過這一幕,百鳥圍著她轉,被稱為天降祥瑞,此乃天生鳳命。
可如今竟出現在蕭稚初身上?
難不成蕭稚初也是鳳命?
坐在回京的馬車上,傅胤緊抿著唇不語,蕭稚初同樣安安靜靜,不曾打攪。
百鳥卻一路跟到了京城,引得無數百姓震驚不已。
“那是百鳥朝鳳的景象?”
驚於異象,百姓夾道歡迎,紛紛跪地驚呼皇上萬歲,宸妃千歲。
傅胤撩起簾子抬眸看去,頭頂上方的鳥兒不僅冇有少,反而越來越多,且都是吉祥鳥。
盤旋在馬車正上方久久不散,一直跟到了皇宮,才逐漸散去了。
“這些鳥兒倒是通人氣,日後臣妾可要派人多多去餵養。”蕭稚初淡淡一笑,一副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的模樣。
話音剛落時筠走了過來,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蕭稚初挽著傅胤胳膊的那隻手,嘴角翹起:“宸妃終於回來了。”
蕭稚初臉上笑意微微收斂,但還是大度的跟時筠打了個招呼:“聖女,彆來無恙。”
時筠卻越過了蕭稚初,來到了傅胤身邊:“皇上,我已徹查身份,我的生父乃鎮南王,而非蕭南擎。”
此言一出,蕭稚初垂眸時嘴角勾起了淡淡譏諷。
上輩子時筠救過鎮南王妃以及世子,鎮南王府對時筠感恩戴德,幾乎是有求必應。
太後過壽,鎮南王攜妻兒入京慶賀。
昨日纔剛抵達京城。
現在的蕭府已經聲名狼藉,給不了時筠任何幫助,甚至還要拖後腿,時筠放棄蕭府,另尋他人也很正常。
救命之恩換個身份,鎮南王府必定同意。
傅胤一愣:“不是蕭家?”
時筠點頭:“我平日裡是跟蕭南擎來往密切了些,隻是顧忌當年蕭南擎贈藥之恩,僅此而已,卻不想被漼夫人給誤會了,蕭南擎早些年確實有個女兒,不過早已夭折,許是我與那人有幾分相似,才錯認。”
說罷,她看向了蕭稚初:“宸妃,一個時辰後鎮南王便入宮,到時可以滴血驗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