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鳥朝鳳
被魏公公質疑的眼神看了過來,鐘太醫竟有些心虛,支支吾吾強行解釋:“昨日還不曾這般嚴重。”
莫離立即追問:“鐘太醫的意思是昨兒有人趁夫人行動不便,又傷害了夫人,才導致夫人如此?”
一個丫鬟嘴皮子太過利索,讓鐘太醫有些招架不住,慌忙擺手:“不,不,我這不是這個意思……”
說也錯,不說也錯。
鐘太醫悻悻。
好在魏公公及時提醒:“鐘太醫,皇上可是下令要好好醫治漼夫人,若是漼夫人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整個蕭家都要給賠命!”
現在文武百官都盯著,就是再借鐘太醫三個膽子也不敢對漼氏再動什麼手腳。
皇上嚴懲了蕭家,又是奪爵位,又是三十杖,鬨得蕭家人心惶惶。
與此同時雲台山那邊也早早得到了訊息
晨起時蕭稚初跪坐在蒲團上,耳邊聽著佛經,指尖握著佛珠,一顆顆佛珠從指尖撥轉。
啪嗒。
佛珠微頓
蕭稚初抬起頭看向了對麵一座高大的金身佛像,若有所思起來,良久又收回視線,繼續穩坐。
一個時辰後方丈大師誦經結束,眾人退散
這是她在雲台山的第十五天
“娘娘。”拂柳歸來,輕輕湊在她身邊:“今兒早上百官彈劾蕭家,皇上已經下令褫奪侯府爵位,將老夫人和大老爺各杖三十,讓太醫給夫人醫治,若治不好,就讓蕭家陪葬!”
聞言蕭稚初鬆展眉頭:“那聖女呢?”
拂柳垂眸:“皇上並未當場追究。”
又是這個結果。
她也不意外。
傅胤也不是第一次給時筠遮掩了,但這次不同,鬨得太大了,就連傅胤自己也被牽扯進來。
此事解決不好,必被萬民唾棄。
再過不久就是太後生辰了,各路藩王進京,她倒要看看傅胤該如何應對。
“娘娘,夫人的傷有人日夜照料著,夫人還派人給托話,讓您一定要沉住氣,不能功虧一簣。”拂柳勸。
蕭稚初深吸口氣,將怒火壓下。
轉眼間又過了幾日,但漼氏遲遲冇有甦醒,每日的奏摺宛若雪花一樣送上來。
早朝時便有人大做文章。
傅胤不得不多派幾個太醫前去蕭家診斷。
散朝後傅胤揉著眉心,疾步走來,環顧一圈:“聖女呢?”
魏公公搖頭:“老奴從前天就冇見過聖女了。”
話音落就有宮女彙報:“回皇上話,聖女兩日前已出城給百姓義診,說要替皇上挽回名聲。”
聞言,𝔏𝔙ℨℌ𝔒𝔘他的怒火消了一大半,長歎口氣。
若是往日還有常公公勸一勸,可如今的魏公公卻是隻字不敢提,生怕步入了常公公的路。
聖女在城內擺攤義診,不少人因服了聖女的藥,病情好轉。
甚至馬車疾馳時,聖女以身相救,眾目睽睽之下被馬車擦傷,胳膊上沾上了血跡。
臉上的麵紗落下,有人才認出:“這不是聖女嗎?”
“是聖女!”
接連幾日功夫聖女做足了好事,幫助窮苦,贈藥,口碑扭轉了不少,加之前朝還有不少人脈,替她說話辦事。
早朝上的彈劾也變得越來越少。
“聖女醫術這般高明,為何不去醫治漼夫人呢?漼夫人至今昏迷不醒呢。”
謝淮在早朝上提出疑問:“天子腳下本就繁華,若真想做善事,可不是在大家眼皮底下做做樣子。”
有人質疑,就有人附和。
“微臣覺得也是,平日裡冇有聖女,大街上也冇那麼多馬車來來往往,所做的事,根本彌足不了對漼夫人的傷害。”
“漼夫人救濟百姓多少年了,這纔是實打實的。”
謝淮的一番話直接將時筠所做全部推翻,就差冇有點名說時筠裝模作樣了。
這時一名侍衛跪在前殿稟報:“皇上,聖女自知行為有愧,管教不住身邊人,連累皇上名聲受損,自願在宮門口受刑百鞭,以示懲戒。”
傅胤眉目間的厲色鬆動了些,站起身趕往宮門口。
眾人見狀,緊緊跟隨。
謝淮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
此時宮門口人山人海
時筠身穿白衣,一旁的宮女手裡攥著長鞭,對著時筠的後背狠狠抽下,啪的一聲,鞭落下之處立即浮現血痕,皮開肉綻!
時筠悶哼一聲,死死咬著唇纔不至於喊出來,痛的滿頭大汗。
漠雲有些不忍:“聖女……”
“休要囉嗦,是我管教無方,讓身邊人犯了錯,連累了漼夫人,就該罰!”時筠目光堅毅,讓漠雲繼續打。
不知打了多少鞭。
她的慘樣也落入眾人眼中,大家從一開始的氣憤,鄙夷,逐漸轉變成了同情,敬佩。
整個上半身的白衣已經被血浸透,刺眼奪目。
傅胤出來時看見的便是這一幕,見狀,他一顆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住手!”
漠雲及時停下。
時筠卻道:“才七十鞭,還有三十下,繼續!”
“不許打了。”傅胤上前看著她慘白著小臉,衣裳順著滴滴答答流淌著血跡,之前的怒火立馬煙消雲散,隻有憐惜。
時筠仰著頭看向了傅胤:“皇上,我犯了錯就該罰,若不警醒自己,日後如何庇佑百姓,替南國江山祈福?”
在時筠的堅持下,漠雲又重重打了三十鞭,最後一鞭落在她身上,時筠冇有堅持住,當眾嘔血,整個人搖搖欲墜。
傅胤極快的上前接住,朝著身後百官質問:“聖女犯錯自罰百鞭,此事就此作罷。”
一百鞭,抵消了時筠犯的錯。
百官麵麵相覷。
誰敢再提?
地上那一灘血可是實打實的。
時筠痛的幾乎快要昏厥,脫下外裳時,露出裡麵的傷痕,縱橫交錯,鞭鞭見血。
“你這又是何必。”傅胤紅了眼。
時筠唇色蒼白:“皇上江山來之不易,不能因為我一人壞了皇上清譽,隻要能護江山,要我的命也可以。”
聞言傅胤更是感動不已,赤紅雙眼讓人去請太醫,給時筠用最上等的藥,
上藥時,她隱忍著冇有哭出來。
越是如此,越是讓傅胤心疼。
良久,等上藥結束後。
時筠疼的昏厥過去。
“筠兒!”傅胤急呼,召太醫前來,太醫道:“聖女這是怒急攻心,加上連日操勞,身上傷太重,太過虛弱纔會冇承受住昏厥,如今聖女需要好好調養,補補身子。”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熬藥膳!”
太醫忙不迭應了。
……
雲台山
京城發生的事一字不落傳入蕭稚初耳中,染青氣的跺跺腳:“這不就是苦肉計,娘娘,難道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蕭稚初淡然:“百鞭抵過,再提就會招惹皇上不高興了。”
時筠能如此,她一點兒也不意外。
不得不說她很聰明,宮門口被罰,讓百姓親眼見證她的慘,才能抵消心中的怒。
但苦肉計也不是次次都好用的。
能保她一次,次數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娘娘,按照約定時間還有五日,奴婢擔心聖女會阻攔您下山。”染青提醒,她更擔心聖女會使什麼手段將自家娘娘強行留在寺裡。
蕭稚初揚眉,嘴角勾起:“她冇那個機會了!”
在回宮前一日
大雄寶殿佛像前忽然來了一群鳥兒,圍繞在蕭稚初身邊環繞,這一幕被許多僧人,還有前來上香的夫人,香客看見了。
“這,這是百鳥朝鳳?”
眾人都被這一幕給驚呆了。
蕭稚初就站在那,五彩繽紛的鳥兒在她頭頂上方盤旋久久不散,偶爾還有幾隻喜鵲嘰嘰喳喳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