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城的風沙還裹挾著血腥氣,在殘破的城牆上打著旋兒。剛破了敵軍聯營的士兵們,甲冑上還凝著暗紅的血痂,握著兵器的手因長時間用力而微微顫抖,卻冇有一人肯退到城根下喘息。蕭策拄著染血的長槍,站在北門箭樓之上,玄色披風被烈風扯得獵獵作響,目光越過城外層層疊疊的屍骸,望向遠方煙塵瀰漫的地平線——那是敵軍援軍趕來的方向,沉悶的馬蹄聲如同驚雷,正順著戈壁的脈絡,一步步逼近這座飽經戰火的孤城。
“將軍,清點完畢了!”副將林虎大步流星地登上箭樓,鐵甲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他臉上沾著沙土和血汙,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我軍傷亡三千二百餘人,能戰之士僅剩八千不到。敵軍聯營被破時潰逃約五千人,如今趕來的援軍,看旗號是赫連烈的‘黑風鐵騎’,約莫三萬之數!”
蕭策緩緩頷首,指尖摩挲著長槍槍桿上的紋路,那是他從軍多年的老夥計,槍尖還滴著未乾的血珠。他身後,謀士蘇硯正俯身檢視城防圖,青衫上沾了不少塵土,卻依舊麵色沉靜:“黑風鐵騎善奔襲,衝擊力極強,赫連烈又是北漠有名的悍將,嗜殺好戰。我軍剛經曆一場惡戰,士卒疲憊,糧草也僅夠支撐三日,硬拚絕無勝算。”
“那便不硬拚!”蕭策的聲音斬釘截鐵,目光掃過城下正在休整的士兵,有老兵正幫著傷兵包紮傷口,有少年兵握著斷劍默默擦拭,還有些平民義勇軍正忙著搬運滾石、修繕破損的城牆——這些百姓皆是黑沙城的原住民,敵軍圍城時不願棄城而逃,自發組成了義勇軍,拿起農具和簡陋的兵器,與士兵們一同守城。
“蘇先生,黑沙城西側有一道乾涸的河床,名為‘斷龍溝’,深約三丈,寬五丈,兩側皆是陡峭的沙崖,正是設伏的好去處。”蕭策指向城防圖上的一處標記,“林虎,你率三千精兵,攜帶火箭和滾石,悄悄繞到斷龍溝兩側埋伏,待赫連烈的鐵騎進入溝中,便封鎖首尾,火箭射其坐騎,滾石砸其陣腳,務必拖延他們的行軍速度。”
“末將遵命!”林虎抱拳領命,轉身就要下城,卻被蕭策叫住。
“帶足傷藥和乾糧,務必保重自身。”蕭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任務是拖延,不是死戰,待敵軍陣腳大亂,便即刻撤回城中,不可戀戰。”
林虎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重重點頭:“將軍放心,末將定不辱使命!”
待林虎率軍出發,蘇硯看著蕭策的背影,輕聲道:“將軍這般體恤部下,難怪將士們願為你赴湯蹈火。隻是,僅靠斷龍溝的埋伏,恐怕隻能拖延一時,赫連烈麾下的黑風鐵騎久經沙場,未必會輕易陷入困境。”
“我知道。”蕭策轉過身,望向城中那座最高的望樓,望樓上飄揚著一麵殘破的“蕭”字大旗,即便曆經戰火,依舊頑強地挺立著,“拖延一時,便多一分勝算。城中的百姓還在幫我們修繕城牆、趕製守城器械,糧草雖少,但省著些用,總能再撐幾日。況且,我已讓人快馬加鞭去向附近的雁門關求援,隻要我們能守住黑沙城,援軍必至。”
說話間,城樓下傳來一陣喧嘩,隻見一群百姓推著幾輛大車走來,為首的是一位白髮老者,正是黑沙城的老城主。老城主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卻眼神堅定,走到城樓下仰頭喊道:“蕭將軍!城中百姓感念將軍與將士們捨命相護,家中尚有存糧、布匹,儘數拿來支援大軍!還有些後生,願加入義勇軍,與將軍一同守城!”
大車之上,堆滿了糧食、布匹,還有些百姓自製的土炸藥、箭矢。蕭策心中一暖,快步走下城樓,對著老城主深深一揖:“老城主,諸位鄉親,蕭策感激不儘!隻是守城凶險,何必讓鄉親們以身犯險?”
“將軍說笑了!”老城主擺了擺手,聲音洪亮,“黑沙城是我們的家,若城破,我們這些百姓又能往何處去?將士們能為我們拋頭顱灑熱血,我們便不能為自己的家園拚一把嗎?將軍放心,城中的後生們雖不懂兵法,但有的是力氣,搬滾石、運物資、守城垛,樣樣都能做!”
周圍的百姓們也紛紛附和:“將軍,讓我們加入吧!我們不怕死!”“守住黑沙城,我們纔有活路!”“願與將軍共存亡!”
蕭策看著眼前一張張質樸而堅定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發熱。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眾人朗聲道:“好!既然諸位鄉親有此赤誠之心,蕭策便不再推辭!從今日起,軍民同心,共守黑沙城!守住城池,我蕭策必奏請朝廷,為諸位鄉親請功!若城破,我蕭策願與黑沙城共存亡!”
“共存亡!共存亡!”將士們與百姓們的呐喊聲彙聚在一起,衝破了風沙的阻隔,在黑沙城的上空久久迴盪。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城中一片忙碌。士兵們抓緊時間休整,擦拭兵器、補充箭矢;義勇軍們跟著老兵學習守城技巧,搬運滾石、擂木,將土炸藥分裝在陶罐中,擺在城牆之上;婦女們則在城中的空地上燒水做飯,為將士們準備乾糧;老人們則幫忙照顧傷兵,清洗繃帶、熬製湯藥。整個黑沙城,彷彿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每個人都在為守城貢獻著自己的力量。
蕭策與蘇硯走遍了四座城門,檢查城防工事。北門是敵軍主攻的方向,城牆破損最為嚴重,義勇軍們正用泥土和石塊填補缺口,幾位石匠出身的百姓,正掄著錘子敲打石塊,試圖加固城牆。西門的城牆相對完好,蕭策讓人在城樓上架起了十餘架床弩,床弩的箭頭足有手臂粗細,威力無窮,是守城的利器。
“將軍,你看!”蘇硯指向遠方,隻見地平線儘頭的煙塵越來越濃,沉悶的馬蹄聲也越來越清晰,甚至能隱約看到一麵黑色的旗幟,旗幟上繡著一頭猙獰的狼頭——那是赫連烈的帥旗。
“赫連烈來得好快!”蕭策眼神一凝,“通知各城門守軍,做好戰鬥準備!義勇軍們退守城牆內側,協助搬運物資、救治傷員,非必要不得上城垛!”
命令傳下,城中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士兵們紛紛登上城牆,手持兵器,嚴陣以待;床弩被拉滿,箭頭對準了城外的方向;滾石、擂木、陶罐炸藥整齊地堆放在城垛旁,隻待敵軍靠近。
不多時,赫連烈的黑風鐵騎便出現在了北門之外的戈壁上。三萬鐵騎排成整齊的方陣,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朝著黑沙城緩緩壓來。鐵騎之上的士兵,個個身披黑甲,手持彎刀,臉上帶著凶悍的神情,眼神中充滿了嗜血的慾望。
赫連烈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走在方陣的最前方。他身材魁梧,滿臉鬍鬚,左眼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使得他的眼神更加凶狠。他勒住馬韁,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黑沙城,看到城樓上飄揚的“蕭”字大旗,以及城牆上嚴陣以待的守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蕭策小兒,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也敢阻擋本將軍的去路?”赫連烈的聲音如同洪鐘,透過風沙傳到城樓上,“本將軍勸你,速速打開城門投降,本將軍可以饒你不死,還能保你榮華富貴!若不然,等本將軍攻破城池,定要將你碎屍萬段,讓黑沙城雞犬不留!”
城樓上的士兵們聞言,個個怒目圓睜,紛紛大罵:“狗賊休狂!有本事就來攻城!”“想讓我們投降,做夢!”“蕭將軍定會將你斬於馬下!”
蕭策麵色平靜,對著城下朗聲道:“赫連烈,你北漠蠻夷,屢犯我大靖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手上沾滿了我大靖百姓的鮮血!今日,我蕭策在此,誓與黑沙城共存亡!想要攻破城池,先踏過我蕭策的屍體!”
“好!好一個共存亡!”赫連烈怒極反笑,“既然你不知好歹,那本將軍便成全你!傳我將令,全軍出擊,攻破黑沙城,屠城三日!”
“殺!殺!殺!”黑風鐵騎們發出震天的呐喊,催動戰馬,朝著黑沙城北門猛衝過來。三萬鐵騎奔騰起來,如同驚雷滾滾,大地都在微微顫抖,揚起的沙塵遮天蔽日,彷彿要將整個黑沙城吞噬。
“放箭!”蕭策一聲令下,城樓上的弓箭手們紛紛鬆開弓弦,密集的箭矢如同雨點般朝著敵軍射去。箭矢劃破空氣,發出“嗖嗖”的聲響,落在衝鋒的鐵騎之中,不少士兵中箭落馬,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黑風鐵騎的衝擊力極強,他們身披重甲,普通的箭矢難以穿透,即便有人中箭,也絲毫不減衝鋒的勢頭。很快,敵軍便衝到了城牆之下,開始架設雲梯,試圖攀爬城牆。
“推下去!”“用滾石砸!”城樓上的士兵們與義勇軍們一同發力,將沉重的滾石、擂木推下城牆。滾石、擂木帶著呼嘯聲砸向城下的敵軍,不少正在架設雲梯的士兵被砸得腦漿迸裂,雲梯也被砸斷,摔落在地。
赫連烈見攻城受阻,眼中閃過一絲焦躁,大聲喝道:“所有人聽著,第一個登上城牆者,賞黃金百兩,封千戶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黑風鐵騎們的攻勢更加猛烈。他們冒著箭雨和滾石,瘋狂地架設雲梯,有的甚至用盾牌護住頭頂,試圖強行攀爬。城樓上的戰鬥愈發慘烈,士兵們與爬上城牆的敵軍展開了近身肉搏,兵器碰撞的“叮叮噹噹”聲、慘叫聲、呐喊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曲悲壯的戰歌。
蕭策手持長槍,在城樓上來回沖殺,槍尖所過之處,必有敵軍落馬。他的玄色披風早已被鮮血染紅,身上也添了幾處傷口,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動作依舊迅猛,如同一隻浴血的雄鷹,守護著城牆的防線。
“將軍小心!”一名士兵見狀,奮不顧身地撲了過來,擋在蕭策身前。一支冷箭射中了士兵的後背,士兵悶哼一聲,倒在了蕭策懷中,眼中還帶著未滅的戰意,斷斷續續地說道:“將軍……守住……城池……”
蕭策心中一痛,將士兵輕輕放在地上,對著他的遺體深深一揖,然後猛地轉過身,長槍一抖,刺穿了偷襲的敵軍士兵的胸膛。“將士們,為了死去的弟兄,為了黑沙城的百姓,殺!”蕭策的呐喊聲帶著悲憤,也帶著決絕。
將士們受到鼓舞,個個奮勇殺敵,與敵軍展開了殊死搏鬥。城牆上的血跡越來越多,屍體堆積如山,有的士兵甚至被敵軍的彎刀砍斷了手臂,依舊咬著牙,用另一隻手揮舞著兵器,繼續戰鬥。
蘇硯站在城樓的角落裡,冷靜地觀察著戰場局勢,時不時對著身邊的傳令兵下達命令:“東門守軍抽調五百人支援北門!”“將西門的床弩調來兩架,對準敵軍的雲梯密集處!”“讓後勤隊加快運送箭矢和滾石,務必保證供應!”
老城主帶著一群婦女和老人,在城牆下的空地上忙碌著。他們將煮好的湯藥和乾糧遞給退下來休整的士兵,為傷兵包紮傷口。一位大娘看著城樓上浴血奮戰的士兵們,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對著身邊的後生們說道:“孩子們,多搬些滾石上去,讓將士們有足夠的傢夥事兒殺敵!”
少年兵阿武也在其中。他今年才十五歲,父母在敵軍第一次圍城時被殺害,是蕭策救了他,所以他毅然加入了義勇軍。此刻,他正和幾個同伴一起,費力地推著一塊巨大的滾石,朝著城牆走去。走到一半,他看到城樓上一名士兵被敵軍砍中,從城牆上摔了下來,正好落在他麵前。
阿武心中一緊,連忙放下滾石,跑到士兵身邊。士兵已經奄奄一息,指著城樓上,艱難地說道:“幫……幫我……守住……”話未說完,便嚥了氣。
阿武看著士兵的遺體,又看了看城樓上慘烈的戰鬥,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便被憤怒和決絕取代。他撿起士兵掉落的彎刀,擦乾上麵的血跡,朝著城牆跑去,一邊跑一邊大喊:“我來幫你們!”
城樓上的一名老兵看到阿武衝了上來,連忙喊道:“小子,這裡危險,快下去!”
“我不怕!”阿武搖了搖頭,握緊了手中的彎刀,“我要為我爹孃報仇,要守住黑沙城!”說著,他便朝著一名爬上城牆的敵軍衝了過去。敵軍士兵見他年紀小,不以為意,揮刀便向他砍來。阿武雖然年幼,但跟著老兵學過一些基本的招式,他側身躲過敵軍的彎刀,然後猛地撲了上去,用儘全力將彎刀刺進了敵軍的大腿。
敵軍士兵吃痛,慘叫一聲,一腳將阿武踹倒在地。阿武摔在城牆上,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但他冇有退縮,掙紮著爬起來,再次朝著敵軍衝去。老兵見狀,連忙揮刀斬殺了那名敵軍,然後拉起阿武,說道:“好小子,有種!跟在我身邊,小心點!”
阿武點了點頭,緊緊跟在老兵身後,學著老兵的樣子,與敵軍周旋。雖然他的動作還很稚嫩,甚至有些笨拙,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每一次揮刀,都帶著複仇的決心和守護家園的赤誠。
戰鬥一直持續到黃昏,夕陽的餘暉灑在黑沙城的城牆上,將鮮血染成了暗紅色。赫連烈的黑風鐵騎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的衝鋒,但都被守城的軍民頑強地擊退。城下的屍骸堆積如山,護城河被鮮血染紅,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
黑風鐵騎們也已是疲憊不堪,不少士兵臉上露出了倦怠和恐懼的神情。赫連烈看著久攻不下的黑沙城,心中又氣又急。他冇想到,蕭策僅憑八千殘兵和一群平民,竟然能擋住他三萬鐵騎的猛攻。
“將軍,士兵們已經連續衝鋒了三個時辰,傷亡慘重,再這樣下去,恐怕撐不住了!”一名副將來到赫連烈身邊,低聲勸道。
赫連烈臉色陰沉,望著城樓上依舊頑強的守軍,咬牙切齒地說道:“撤!暫且撤軍!”
隨著赫連烈的命令下達,黑風鐵騎們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滿地的屍骸和兵器。城樓上的軍民們見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我們贏了!我們守住了!”“敵軍撤退了!”
歡呼聲中,不少士兵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城牆上,有的甚至直接睡著了。蕭策站在城樓上,看著敵軍撤退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身上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蘇硯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壺水,說道:“將軍,辛苦了。赫連烈雖然撤退了,但想必不會善罷甘休,明日定會再次攻城。我們得抓緊時間休整,補充物資,救治傷兵。”
蕭策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水,點了點頭:“說得對。讓將士們輪流休整,傷兵儘快送往後方救治,物資清點清楚,不夠的讓百姓們再湊一湊。另外,派人去斷龍溝看看林虎的情況,讓他儘快率軍回城,我們需要他的兵力。”
“已經派人去了,相信很快就會有訊息。”蘇硯說道,“今日一戰,軍民同心,士氣大漲,隻要我們繼續堅守,定能等到援軍到來。”
蕭策望向城中,百姓們正舉著火把,歡呼雀躍,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他心中感慨萬千,這些平凡的百姓,在危難之際,展現出了最不平凡的勇氣和赤誠。正是因為有了他們,黑沙城才得以在強敵麵前屹立不倒。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快步跑了過來,臉上帶著焦急的神情:“將軍,蘇先生,林將軍派人傳來訊息,他們在斷龍溝設伏,雖然成功拖延了敵軍的行軍速度,但赫連烈的援軍中有一支精銳騎兵,突破了埋伏,林將軍率軍追擊,陷入了敵軍的包圍,如今被困在斷龍溝西側的山穀中,情況危急!”
蕭策和蘇硯臉色同時一變。林虎的三千精兵是城中的重要戰力,若是有失,黑沙城的防守將會更加艱難。
“該死!”蕭策一拳砸在城垛上,眼中閃過一絲焦慮,“赫連烈竟然還留了後手!蘇先生,你看此事如何是好?”
蘇硯皺緊眉頭,沉思片刻,說道:“如今城中守軍剛剛經曆大戰,疲憊不堪,若再分兵去救援林將軍,北門的防守將會空虛,赫連烈若是趁機攻城,後果不堪設想。但林將軍被困,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理,否則會寒了將士們的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蕭策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了決斷,“這樣,你留在城中,主持守城事宜,安撫百姓,救治傷兵。我率兩千精兵,連夜出發,去救援林虎,務必在明日天亮前趕回來。”
“將軍,不可!”蘇硯連忙勸阻,“你是全軍的主心骨,若是你離開,城中將士和百姓們的士氣定會受到影響。而且,夜色昏暗,戈壁地形複雜,貿然出兵,恐怕會遭遇不測。”
“眼下情況危急,容不得我們猶豫!”蕭策語氣堅定,“林虎和三千將士的性命不能不顧!我意已決,你不必再勸。城中的防守,就拜托你了。”
說著,蕭策轉身對著城樓下喊道:“傳令下去,挑選兩千精銳將士,攜帶足夠的乾糧和傷藥,半個時辰後,在北門外集合,隨我出征!”
“將軍!”城樓上的士兵們聞言,紛紛圍了過來,“我們也去!”“願隨將軍一同救援林將軍!”
蕭策看著將士們堅定的眼神,心中一暖,說道:“多謝諸位將士,但城中防守同樣重要,需要有人留守。此次救援,凶險萬分,我隻選兩千精銳,其餘將士,務必堅守城池,等待我們歸來。”
半個時辰後,兩千精銳將士在北門外集結完畢。他們個個精神抖擻,雖然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中卻充滿了勇氣和決心。蕭策翻身上馬,對著蘇硯和城樓上的軍民們抱了抱拳:“蘇先生,諸位鄉親,我蕭策此去,定能救出林將軍和三千將士,早日歸來。黑沙城的防守,就拜托你們了!”
“將軍一路保重!”蘇硯對著蕭策深深一揖,“務必平安歸來!”
“將軍保重!”城樓上的軍民們齊聲呐喊,聲音中充滿了期盼和擔憂。
蕭策不再多言,調轉馬頭,對著身後的將士們大喝一聲:“出發!”
兩千精銳將士緊隨其後,朝著斷龍溝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打破了夜色的寧靜,在戈壁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夜色越來越濃,風沙也越來越大,吹得人睜不開眼睛。蕭策率領將士們,在昏暗的夜色中艱難前行。戈壁上冇有道路,隻能靠著星鬥和記憶辨彆方向。不少將士的戰馬陷入了沙坑,他們隻能下馬,推著戰馬前進,臉上沾滿了沙土,卻冇有一人抱怨。
行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黑影,正是斷龍溝。斷龍溝兩側的沙崖在夜色中如同巨獸的獠牙,顯得格外猙獰。
“將軍,前麵就是斷龍溝了,林將軍應該被困在西側的山穀中。”一名熟悉地形的老兵低聲說道。
蕭策點了點頭,下令道:“全軍放慢速度,小心前行,避免驚動敵軍。”
將士們紛紛放慢腳步,牽著戰馬,沿著斷龍溝的邊緣,朝著西側的山穀摸去。夜色中,隱約能聽到山穀中傳來的廝殺聲和呐喊聲,顯然,林虎和他的部下還在頑強抵抗。
蕭策心中一緊,加快了腳步。來到山穀入口處,他藉著微弱的星光,看到山穀中燈火通明,敵軍士兵將山穀團團圍住,正在發起猛攻。林虎的部下被困在山穀中央,結成了一個防禦陣型,頑強地抵抗著敵軍的進攻,但人數越來越少,形勢岌岌可危。
“將軍,敵軍人數約莫有五千人,我們隻有兩千人,硬拚恐怕不是對手。”一名副將低聲說道。
蕭策觀察著戰場局勢,敵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山穀中央的守軍身上,對山穀入口的防備相對薄弱。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說道:“敵軍以為我們不敢深夜來援,防備鬆懈,這正是我們的機會。傳我將令,將士們分成兩隊,一隊從左側繞到敵軍後方,一隊從右側繞到敵軍側翼,聽我號令,同時發起攻擊,打亂敵軍的陣腳!”
“遵命!”將士們立刻分成兩隊,悄悄地繞向敵軍的後方和側翼。
蕭策則率領一部分將士,埋伏在山穀入口處,等待著最佳的進攻時機。山穀中的廝殺聲越來越激烈,林虎的部下已經傷亡過半,防禦陣型也出現了缺口,敵軍趁機猛攻,眼看就要突破防線。
“就是現在!”蕭策大喝一聲,舉起長槍,率先衝出埋伏之地,朝著敵軍的陣營猛衝過去。
“殺!”埋伏在後方和側翼的將士們也同時發起攻擊,呐喊聲震天動地。
敵軍猝不及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冇想到,竟然會有援軍深夜趕來,而且攻勢如此迅猛。後方和側翼的敵軍頓時陷入了混亂,紛紛轉過身來,抵抗蕭策率領的援軍。
山穀中央的林虎,聽到外麵傳來的呐喊聲,心中一喜,他認出了蕭策的聲音,連忙大喊:“是將軍!援軍到了!將士們,殺出去!”
被困的將士們頓時士氣大漲,如同猛虎下山般,朝著敵軍發起了反擊。前後夾擊之下,敵軍的陣腳徹底大亂,士兵們紛紛潰逃,慘叫聲此起彼伏。
蕭策率軍一路衝殺,很快便衝到了山穀中央,與林虎彙合。
“將軍!”林虎看到蕭策,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連忙走上前來,“末將無能,陷入敵軍包圍,讓將軍擔憂了!”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蕭策擺了擺手,“敵軍雖然潰敗,但想必很快就會有援軍趕來,我們儘快突圍,返回黑沙城!”
“是!”林虎點了點頭,率領殘餘的將士,跟著蕭策,朝著山穀外衝殺而去。
敵軍見守軍突圍,想要追擊,但被蕭策和林虎率軍死死擋住。經過一番激戰,蕭策和林虎終於率領將士們衝出了山穀,朝著黑沙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的敵軍雖然還在追擊,但夜色昏暗,又不熟悉地形,很快便被甩在了身後。
天色微亮時,蕭策和林虎率領的援軍終於返回了黑沙城。城樓上的守軍看到他們歸來,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蘇硯連忙下令打開城門,迎接蕭策等人入城。看到林虎和殘餘的將士們,蘇硯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將軍,你們平安歸來就好!”蘇硯走上前來,說道。
蕭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說道:“此次救援,雖然成功突圍,但將士們也傷亡不小,林虎,你立刻率領部下休整,救治傷兵。”
“是,將軍!”林虎抱拳領命。
就在這時,一名探馬急匆匆地跑來,臉上帶著凝重的神情:“將軍,蘇先生,赫連烈率領大軍,正在朝著黑沙城趕來,約莫一個時辰後便會抵達城下!”
蕭策和蘇硯臉色同時一變。剛經曆一場救援戰,將士們還未休整,赫連烈便再次率軍攻城,這對黑沙城來說,無疑是一場巨大的考驗。
“看來,赫連烈是想趁我們疲憊之際,一舉攻破城池!”蘇硯沉聲道。
蕭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望向城樓上的將士們和城中的百姓們,他們雖然疲憊,但眼神中卻依舊充滿了勇氣和堅定。
“將士們,鄉親們!”蕭策登上城樓,對著眾人朗聲道,“赫連烈賊心不死,再次率軍攻城!如今,我們已經冇有退路,唯有死戰到底!我相信,隻要我們軍民同心,眾誌成城,就一定能守住黑沙城,等到援軍到來!”
“死戰到底!守住黑沙城!”將士們和百姓們的呐喊聲再次彙聚在一起,衝破了清晨的薄霧,在黑沙城的上空迴盪。
蕭策握緊了手中的長槍,眼神銳利如鷹。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將會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惡戰,但他無所畏懼。因為他身邊,有一群同心同德的將士,有一群赤誠熱血的百姓。他們用自己的生命和勇氣,鑄就了黑沙城最堅固的城牆。
晨光之中,黑沙城的“蕭”字大旗依舊飄揚,獵獵作響。城下,赫連烈的大軍越來越近,狼煙再次升起。一場新的鏖戰,即將拉開序幕。而這一次,蕭策和黑沙城的軍民們,將用鐵血與赤誠,續寫屬於他們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