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商隊的使者離去後,沈清辭即刻召集眾人籌備行裝。此次前往大月氏,需穿越安息東部的沙漠戈壁,路程艱險遠超海路,周啟年將商隊物資精簡再精簡,除必備的絲綢、香料、藥材外,儘數換成耐儲存的乾糧與足量清水,霍烈則挑選了二十名精於騎射的護衛,腰間長刀磨得寒光凜冽。
三日後,商隊沿著安息商道一路向東,漸漸駛入茫茫沙海。黃沙漫無邊際,烈日炙烤著大地,腳下的沙丘被風雕琢成各異的形狀,偶爾掠過的駝鈴聲在空曠中顯得格外寂寥。沈清辭身著輕便的短褐,腰間繫著琥珀香囊,望著遠處起伏的沙浪,眉頭微蹙:“霍烈,讓隊伍放慢速度,留意沙暴預警,這沙漠氣候多變,不可大意。”
話音剛落,西北方的天際突然湧起一團黑雲,狂風裹挾著沙礫呼嘯而來,天地瞬間被昏黃籠罩。“不好,是沙暴!”安息嚮導嘶聲大喊,“快找背風坡躲避!”霍烈當機立斷,指揮護衛們迅速將駱駝圍成圈,眾人躲在駝身之後,任由沙礫如刀子般刮過臉頰。
沙暴肆虐了近兩個時辰才漸漸平息,商隊雖無人員傷亡,卻有三峰駱駝受驚走失,部分絲綢與香料也被風沙掩埋。眾人正忙著清理物資,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數十名身著皮甲、手持彎刀的騎手疾馳而來,為首者麵容粗獷,眼神警惕,正是大月氏休密部落的首領莫賀。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闖入我部落的領地?”莫賀勒住馬韁,彎刀直指商隊,“前些日子,有自稱東方商人的隊伍,用劣質布料騙取我們的玉石,還打傷了我的族人!”
休密部落的騎手們紛紛拔刀,氣氛瞬間劍拔弩張。霍烈立刻握緊長刀上前一步,擋在沈清辭身前,沉聲道:“我們是凝香號商隊,專程來與大月氏通商,絕非騙子!”
“騙子都這般說!”莫賀冷哼一聲,目光掃過散落的絲綢,“這些布料看著光鮮,誰知是不是和之前那些一樣中看不中用?”
沈清辭輕輕按住霍烈的手臂,緩步走出隊列,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莫賀首領,若想辨布料真偽,一試便知。”她示意周啟年取出一匹雲紋絲綢,又拿出一小盒“澄心香”,“正宗東方絲綢,柔韌耐磨,且能吸附香料之氣。你可派人取來利器切割,再用香料擦拭,真假立見分曉。”
莫賀將信將疑,讓手下取來彎刀。騎手用力劃過絲綢,刀刃劃過之處僅留下一道淺痕,絲綢竟未斷裂;待沈清辭用點燃的澄心香擦拭後,清雅的香氣便牢牢吸附在布料上,縈繞不散。一名年長的部落族人上前觸摸絲綢,眼中閃過驚異:“這質地、這香氣,與之前那些一撕就破的粗布截然不同!”
沈清辭又從行囊中取出一塊溫潤的白玉,遞到莫賀麵前:“我聽聞大月氏盛產美玉,此次前來,便是想用東方的絲綢、香料、藥材,換取你們的優質玉石。我們不求短期之利,願與部落訂立長期盟約,共享商路之福。”她頓了頓,又取出一包傷藥,“聽聞族中有傷者,這是東方的金瘡藥,止血止痛頗有奇效,願贈予首領,聊表誠意。”
莫賀望著手中的白玉與傷藥,又看了看那些質地上乘的絲綢,神色漸漸緩和。他深知部落雖有玉石,卻因缺少優質商品交換,生活物資匱乏,之前的騙局讓族人對商人多了猜忌,可眼前這女子的坦誠與貨物的精良,不由得讓他心動。
“你真的願意以公平價格交易?”莫賀沉聲問道。
“自然。”沈清辭點頭,“貿易之道,在於互利共贏。今後我們的商隊會定期前來,不僅交換貨物,還可幫你們將玉石運往東方,賣出更高的價錢。若首領願意,我們還能提供種子與農具,助力部落髮展農耕。”
這番話徹底打消了莫賀的疑慮。他收起彎刀,翻身下馬,對著沈清辭拱手道:“沈當家的誠意,我看到了。之前是我多有冒犯,還望海涵。”他揮手示意騎手們收刀,“休密部落歡迎凝香號的到來,隨我回部落休整,我們再細談盟約。”
商隊跟著莫賀前往休密部落的營地,沿途沙丘間漸漸出現零星的綠洲,營地依山而建,帳篷錯落有致,牛羊在綠洲邊悠閒吃草。部落族人雖仍有好奇與警惕,但見首領對沈清辭一行人禮遇有加,也紛紛放下戒備。
當晚,部落舉行了盛大的篝火晚會,烤羊肉的香氣瀰漫在營地中。莫賀取出部落珍藏的優質玉石,有潔白如凝脂的白玉,有翠綠欲滴的翡翠,還有帶著天然紋路的墨玉,看得周啟年眼睛發亮。沈清辭則讓手下展示了絲綢成衣、精美瓷器與各色香料,族人個個驚歎不已,爭相觸摸觀賞。
“沈當家,明日我便召集周邊幾個部落的首領前來,一同商議結盟之事。”莫賀舉起酒囊,與沈清辭碰了一下,“有了凝香號的商路,我們大月氏的玉石定能傳遍東方,部落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
沈清辭飲下杯中酒,望著篝火旁載歌載舞的族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沙漠的艱險與部落的誤解皆已化解,玉石與香料成為了跨越隔閡的橋梁。她知道,隨著休密部落的加入,歐亞貿易聯盟的商路已延伸至中亞腹地,而更遙遠的西域諸國,正等待著凝香號的旗幟到來。
篝火旁,琥珀香囊的香氣與香料的芬芳交織,與遠處的駝鈴聲、族人的歡笑聲一同,在沙漠的夜空中久久迴盪。新的盟約即將締結,一條連接歐亞與中亞的貿易新通道,正緩緩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