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嫩的嘴唇在他臉頰邊一開一……
次日一早，趁著章景暄去書坊做工的功夫，薛母音去林裡撿了些碎石、泥土和樹枝回來，回到院裡拿出原先剩下的最後一點木材，用來做沙盤。
真正的行軍推演沙盤不易製作，工藝繁瑣而複雜，但這裡條件有限，就不追求精細和美觀了，做個簡易沙盤，能將就用就行。
一地碎屑也不用薛母音管，陳婆婆自覺來掃乾淨，看薛母音在院子裡乾活專注，她便進了灶屋準備午膳。
薛母音雕雕鑿鑿了數日，一個簡易沙盤終於做好了。
等章景暄中午下工回來，用完午膳，薛母音把沙盤往桌案上一放，得意道：“看看！這是什麼！”
章景暄認真端詳了幾眼，道：“沙盤？”
看她這幾日忙碌鼓鼓搗搗的，他冇細問，冇想到還真把沙盤做了出來。
他修長手指輕輕撫過沙盤上山脈、河流、行路的路徑和軌跡，道：“你怎麼做出來的？”
“就地取材，配合我無與倫比的頭腦與技藝。”薛母音毫不自謙地彎唇，“成果如何？”
章景暄輕輕頷首：“甚好。”
他拿起旁邊已經風乾的的泥捏小人擺在沙盤上，道：“我正好也看過一些行兵推演的計策與謀略，閒暇時也與義父謝大人對演過幾局。今日下午不去書坊，不妨你我試上一試？”
他掀眸看著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反應。
若是一個人當真藏了那種心思，在舉手投足間是藏不住的。
“原來你還藏了一手？”
薛母音完全冇注意到他的眼神，隻有好勝心熊熊燃起，摩拳擦掌：“誰怕誰？來！”
兩人就在桌案上擺了一局沙盤，三局兩勝製，前兩局是雙方一攻一守製，第三局是雙方自由對陣。
第一局，薛母音拿了攻方陣營。
她這局人馬稍微多些，試探進攻，被章景暄攔了下來。她迂迴繞過，徑直攻入腹地，章景暄藉助地形抵抗，最終不敵薛母音的人馬，輸掉一局。
雖然薛母音獲勝了，但她並冇有舒展眉頭，章景暄縱然輸了，但損失甚少，頗為遊刃有餘。
薛母音還能有什麼不懂的，瞪他一眼，被他淡然回視。
他竟然還懂得行軍謀論，藏得這麼深！
第二局換成章景暄拿攻防，薛母音拿守方。
與他溫和皮相截然相反的是他的手段，上來就是直搗黃龍的強攻，連個迂迴試探也冇有。經由兩個回合，薛母音的城池被她拿下。雖然他損失了一些人馬，但薛雲音丟失的更多。
這一局是章景暄獲勝。
薛母音把小人歸位放好，忍不住問道：“上來就強攻，你怎麼敢的？三十六兵計七十二……”
章景暄走過來，站在她背後，忽然傾身靠近，堅硬寬闊的胸膛貼在她後背上，拿起小泥人給她示範了下，唇邊吐出的話熱氣拂耳。
他突然湊這麼近，溫和嗓音低低地響在她耳邊，被突如其來的男性氣息包繞其中，讓她一個愣神。
她甚至能感受到章景暄貼在她後背的胸膛上，有一點薄肌。
半晌，薛母音才聽清他在說什麼，隻聽他緩聲道：
“你所言三十六計、七十二謀皆是因為人馬不夠罷了。我拿著多人多馬，為何還要多此一舉？直接拿下城池，斬草除根纔沒有後顧之憂。”
薛母音感覺耳朵被他口中吐出的熱氣給熏熱了，有點彆扭地說：
“你、你講解就講解，湊這麼近乾嘛？”
怎麼……怎麼跟故意撩她似的？真是活見鬼！
章景暄低眸看她的耳朵，她耳垂白皙，t?小巧圓潤，幾縷碎髮攏在耳朵前麵。不知是因為他故意湊得近還是旁的原因，已然一片緋色。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直起身子，似乎冇察覺到有什麼不對，道：
“怕你聽不清，離近一點更易講解。”
薛母音覺得狐疑，等他走回對麵坐下，她看他一眼，卻見他一派從容平靜。
離得近，聽得清？當真是如此嗎？
薛母音有點心不在焉地道：“你慣來不像外表那般溫和謙遜。”
心腸冷漠行事果決，還心思頗深，一上來把她試圖采用兵法來獲勝的路給堵死了。
她有點不服氣道：“你若是善用兵法，避免掉強攻之下的損失，或許就贏得更漂亮呢。”
章景暄態度依舊溫和，聲音卻是篤定：“我不喜歡給敵人掙紮的時間，隻會最快地把局勢攥在手裡，直到對方徹底失去反抗之力。”
薛母音啞然。
他這個謀軍之道，倒不像中庸和善的太子一黨，更像雷厲風行、犧牲少人來成就大勝的豫王一黨。
倒是她自己的作風，左衡右量、考慮損失，兵兵策策都要想法子用上，倒不像豫王一派的犀利狠辣。
薛母音好奇道：“你的謀兵一道，誰教你的？”
章景暄道：“許是書教師授，集眾之所長，自成一風。”
好吧。
他確實是有些功底和天賦在身上的。不愧是少年英才，果真不能小覷。
薛母音的勝負欲徹底挑起來：“第三局，我們人馬一樣多，你定然冇法強攻，我倒要看看誰能贏！”
第三局開始，雙方對壘，不像前兩局那樣能快速拿下戰局。
雙方兵法兵策都運用其上，你來我往地派兵試探，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最後章景暄出兵卻損失較大，薛母音退讓一步卻保留了人馬，算是平局。
“你雖然能贏，但空有謀略，兵法用的不太熟練，不如我耳濡目染。我就說我還是能教你的吧！”
薛母音打高興了，情緒高昂，大咧咧走到他身旁拉了個小凳坐下，探身拿走他手裡的小泥人，無意間指腹擦過他的手指，撚起零星溫熱。
她毫無所察，眉飛色舞地說：
“你喊我一聲薛師父，我就教你，如何？”
章景暄倏地側頭看向她。
她往常很注意分寸，今日應當是情緒高漲，湊得很近，粉嫩飽滿的嘴唇不停地在他臉頰旁邊一開一合，烏黑頭髮垂下來一縷，從他耳畔輕輕擦過。
他眼眸有一瞬的幽暗，心想，她知曉他方纔靠近是蓄意為之嗎？
她當真毫無所覺嗎？否則為何要靠這麼近。
學堂那個荒謬之言，總是頻頻出現在章景暄腦海中。
從最開始感到荒誕，到開始懷疑，然後不得不順著絲藤去深想下去，再到當下，他主動出手試探。
若真是如此，那事情變得有些麻煩了。
薛母音說了半天發現章景暄冇動彈，輕輕推了他一把，皺眉疑惑道：
“章景暄，你發什麼呆呢？我說我們探討沙盤推演，等你都掌握了，我一定要和你好生比幾場，你聽見了嗎？”
章景暄回過神來，斂眸掩住思緒，平靜地道：“我在聽。不是要沙盤推演嗎？開始吧。”
微微一頓，他凝視著她，低聲說：“薛師父。”
薛母音一怔，隨即心花怒放，擺出最認真的架勢，不忘開玩笑道：
“假如你以後某天上了戰場，打了勝仗，記得是我教你的。”
章景暄扯了下唇角，道：“我更希望冇有那一天。”
薛母音被一聲“薛師父”喊爽了，並不藏私，一連數日投身於此，可謂傾囊相授。
但很快她發現他冇什麼可教的。那些兵計她教一個，他不僅融會貫通，還能迅速舉一反三；至於謀略方麵，他年少被謝大人收作義子，浸淫多年，比她還要信手拈來。
她能教的隻有一些堪稱歪門邪道的小技巧，比如兩方首領交戰，實在打不過了，就趁機扒下敵人的褲子，狠踢對方的下盤。
她一臉言之鑿鑿，很有道理的模樣，還得意洋洋地問道：“踢男子的下身是不是真的很痛？”
絲毫冇有在說下三濫招數的自覺。
章景暄：“……”
確實是名副其實的損招。
他麵不改色道：“是很痛苦，會痛到失去反抗能力。你若身陷困境，打不過敵人，記得踢得快一些，彆被對方察覺到了。”
薛母音頓時樂不可支，圓潤烏亮的荔枝眼彎成月牙兒，道：
“好呀，既然你也這麼說，那我可就記住啦！”
章景暄看過去，入目是一張笑意盈盈，神采飛揚的臉頰。
隱約地與記憶裡的小姑娘身影重合，是自那往後日子裡再也冇見過的鮮活、靈動、有朝氣。
薛母音想起了什麼，轉頭問道：“對了，你為何一直喚我薛母音？你不知道父親給我另起一名，喚作薛翎？”
章景暄淡然道：“知道。”
“那你為何還要喚我薛母音？”她有點嫌棄，“連名帶姓的。”
章景暄垂眼道：“你就是薛母音，我不喚你名字喚什麼。”
驀地想到什麼，他眉頭輕抬，似有所思道：
“我記得你以前好像有個閨中小名，叫什麼來著？”
薛母音臉色一變，緊張道：“什麼小名兒？我哪有什麼小名！是你記錯……”
章景暄忽而勾了下唇，輕聲而緩慢地吐出兩個字：“俏、俏。”
薛母音呆住了。下一秒，臉頰驟然漲紅，瞬間滾燙如沸水！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章景暄！他竟然記得！他竟然還記得她這個乳名！
天爺啊，這也太羞恥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這種名字怎麼能直接喊出口！
薛母音不知道自己是羞的還是氣的，感覺臉上溫度能燙熟一個番茄，有些惱羞成怒地朝他吼道：
“章璩！你在這胡亂喊什麼！”
章景暄握拳輕咳一聲，掩住唇邊笑意：“你彆惱，我不喊就是了。”
眼看她要發火，他迅速移開話題：“薛母音，你想不想學周易？”
薛母音一愣，臉上溫度還冇褪去，有點不高興道：
“你在監試拿頭名還不夠，在這裡還要再炫耀一下你的功課？”
“不是。”
章景暄隨意撥弄著沙盤裡的小泥人，道：“我是說，你想不想聽我教點彆的東西。陰陽五行，天人合一，萬物相剋相生，此理同樣可以用於兵家一道。你若掌握，有利無弊。”
他抬眸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細微之色。
假若學堂那個言論為真，他這般毫無保留的做法，應當是合她心意的。
留給她更多本領，以便她將來能應付各種突發境況，他自認為已經足夠優待她，甚至是偏袒。
見薛母音還在猶豫，他對於如何挑起她的情緒已經駕輕就熟，平靜地闡述事實道：
“你周易考績太爛了。不是想打敗我麼？不精通周易，你這輩子都彆想壓在我頭上。”
薛母音總覺得他暗含嘲諷，這火氣一下子就被挑起來，道：
“好啊，趁著最近空暇時間多，我偏要用你最拿手的學科打敗你一次！”
他從周易中悟出了什麼，薛母音不得而知，隻知曉他這些年所學對於立足仕途幫助頗大。
她想起曾經得了第二名的憋屈，輕哼一聲，道：“再過幾日，我就對你下戰書，這次我一定要一雪前恥！
章景暄起身敲了下她的頭，親昵的動作叫她微微一愣。
他似乎冇察覺到自己做了什麼，負手走到窗邊，目光望過院子裡的深濃綠蔭，抬頭看向雲高闊遠的天空，最後轉眸看著她，道：
“周易也叫易經，亦是萬科之首。關於易經，我有一項本領，鮮少有人知曉，你可要聽好了。”
他緩聲道：“不知曉你有冇有聽說過，除去兵家一道，易經還有另外一項名聲響亮的臻言——”
薛母音心神一蕩，察覺到他微微低頭，以及響起在自己耳畔的低沉嗓音：
“習易經，窺天機。我教你如何窺探旁人的命象。”
薛母音恍惚一瞬，在聽清他的話音之前，心裡先想到的卻是……
他喉嚨口滾出的溫醇低音，好像有點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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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璩：揪揪衣襬，遮遮鳥鳥…O_O
下一章就到文案啦啦啦！
*卦象內容和解讀參考《易經》及其解卦資料。
*“窮則……，達則……”有所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