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痛狠了彆叫。”
章景暄臉色倏然變得沉冷:“你在裝睡?”
薛母音反問?道:“你怎麼不?說是你冇?發現我並未睡熟?”
章景暄蹙了下眉, 麵色微微沉下來。
薛母音見他不?答,心裡卻冇?有太高?興。
她其?實一直都?清醒。
她這幾日夜寐欠佳, 晚上?睡不?踏實,在牢間門口響起腳步聲的時候,她就醒了過來。
隻是當時還有睡意尚在,再加上?想看看來人打算做什?麼,她就冇?有睜眼。
冇?想到竟然是一整日都?冇?過來的章景暄深夜過來看她。
那道來自上?方落在她麵龐上?的視線,她不?是冇?察覺到。
他喂她喝藥,更是超出她預料。
章景暄這麼聰敏,都?冇?察覺到她裝睡,這不?符合他敏銳的性子。
她懷疑有外物擾亂了他的心神,甚至他遇到了比她受刑更危急的事情, 遂偷偷睜開眼睛, 打算看他意欲何為。
冇?想到章景暄做完這些, 轉身就要走。
她自然不?會遂他意, 來了就想走?哪有這麼容易!
薛母音彷彿冇?察覺到他眼底的冷意,笑道:“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章景暄麵色未改, 淡聲道:“你即將服刑,我於心不?忍, 又怕你見我會傷懷,故而過來送彆?一場。薛大小姐連這都?要斤斤計較?”
他說罷欲意掙脫手臂, 薛母音反而攥得更牢, 盯著他在黑夜裡模糊難辨的清俊臉龐, 輕輕彎起眼睛,看似笑著,卻暗含輕諷:
“好歹做過一場野鴛鴦,你就能這麼冷靜從容地看著我赴死?”
不?知哪個詞又戳中了章景暄, 讓他麵色微冷:
“你就這麼堅定?不?移,想要一死了之?”
他欲要抽出手來,道:“鬆開我。”
薛母音攥著他的手臂,驀地用力往裡一拉,章景暄驟然前傾,小腿被床沿絆了一下,徑直栽向蒲榻。
牢間裡的床塌本就矮,章景暄手臂被她攥住,來不?及扶住床頭,身子在一瞬間失去平衡,薛母音鎖住他的喉嚨,將他往床塌抻去,聽到他被撞得悶哼一聲。
薛母音顧不?得他,立即翻身過來,眼疾手快地摁住他的肩頭,毫不?猶豫地跨坐在他身上?。
完成這一套動作她是拚儘了打架的力氣,這會兒氣喘籲籲,低頭打量一眼,確認自己終於成功翻上?來一回,她這纔有空欣賞自己的傑作。
長得溫潤清矜的人躺在樸素的蒲榻上?,一身氣度絲毫冇?有被遮掩掉,反而襯得更加突出。
這種俯視的感覺,真是試過一次就讓人上?癮。
章景暄擰了下眉,嗓音帶了幾分冷意,道:“起來,從我身上?下去。”
薛母音恍若未聞,低眸看著他,彎著眼睛笑:“怎麼深更半夜來看我?”
微頓,她撐在他身子兩側,輕輕俯身,近距離盯著他永遠冷靜從容的眼眸,笑容擴大道:“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她神態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藏著幾分狡黠和得意。
章景暄看著她,冷靜而客觀地道:
“我與你相識多年,自幼情誼深厚,雖然長大後有了齷齪,但非無情無義之人,對你即將麵對的遭遇自然不?可能無動於衷。”
薛母音不?喜歡這個答案。她看了他一會,忽道:“章景暄,你的性子從不?會對這種問?題解釋這麼多。所?以你在想掩飾什?麼?”
她再次湊近了些,幾乎鼻尖靠鼻尖,眼睛望著眼睛,撥出的熱氣拂在對方臉上?,在極近距離裡交'纏'相'融。她慢慢地道:
“跟你今夜突然來見我有關係嗎?”
寂靜的夜晚有一瞬的凝滯。
章景暄忽而輕哂,冷淡道:“你忘記了,以前的你也不?會對這種問?題追問?這麼多。所?以你又在探究什?麼?想知道我在想什?麼,是嗎?”
他望著她,目光幽深而專注,讓她的心跳跳漏一拍。
薛母音故作不?經意地道:“那你會說嗎?”
章景暄淡淡道:“你從我身上?下去,我便說。”
薛母音輕聲一嗤,帶著幾分譏嘲地道:“等我下去你就會離開牢獄,你騙不?住我。”
他一時冇?答話,薛母音也冇?想等他的回答,自顧自垂眸,坐在他身上?不?做點什?麼實在可惜,藉著夜色讓人辨不?清神情,她在昏暗裡伸手去撫摸他的鬢角,劃過眼角眉梢,再到鼻梁,最後到嘴唇。
薛母音在他臉上?輕輕撫著,描摹著這張臉的輪廓。她開口問?道:“章景暄,如果明日我死了,你會為我難過嗎?”
她雖然笑著,卻是無所?謂的神色,章景暄被她毫不避諱的問話惹出幾分微慍,緊抿著唇,冇?有答話。
薛母音對他的沉默不?感到意外,夜色太沉,她冇?有察覺到他方纔一瞬變化的情緒,撫摸著他的嘴唇往下,落在凸起喉結上?,指腹輕輕揉捏著,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接著道:
“我孃親死了,我兄長死了,我父親若被你們抓到,也不?會落得好下場。這樣一算,大周裡竟然連個替我立墳塚的人都?冇?有。以前我能找高?嵩霖幫忙在我死後立個碑,但現在他也在牢獄裡,自身難保。我想過找寧嫣公主?幫這個忙,但她身份尊貴,做這種事情容易折煞我下輩子的壽數。我思來想去,唯有你能幫忙,章景暄你願意嗎?”
她思索得認真,說得也很誠懇:“這於你而言很容易,不?過是吩咐一句的事情。我也不?白麻煩你,我可以給你付五百兩銀票的酬銀。”
她捏著他的喉結,帶來幾分難言的癢,還有蔓延開來的微妙的熱。
章景暄被她這些小動作摸出幾分隱秘的欲'望,有一瞬間的分神,旋即清醒過來,壓著眉骨間幾分慍怒,帶著警告道:
“薛母音!”
他像是忍無可忍,摁住她的肩膀往旁邊推去,起身下榻,冷冷道:
“我現在與你冇?什?麼可說的。深更半夜,我不?想與你吵架。”
出乎預料的是,薛母音冇?再攔他,順從地起身,讓他順利地翻身下去。
他冇?回頭,她也冇?喊住他,靜靜地目睹他離開。
章景暄把手放在鐵門上?,頓了頓,夜色漆黑,空氣也極是安靜,縱然他冇?回頭,他也知道她在看他。
與往常不?一樣,她以前的目光帶著試探,反倒叫他走得利索,這次坦坦蕩蕩,非常直白,卻像個栓了魚餌的鉤子,讓他幾乎邁不?出去腳步。
終究,他微微側眸,低聲道:
“你多用些膳,莫要挑食。這牢獄裡的夥食放了藥膳,你身子愈發虧空,這是能給你補身子的。”
身後傳來鎖鏈聲響,是她朝他走了一步。
章景暄似乎冇?有察覺她走過來發出的鐵鏈撞擊聲,也冇?想到她明日就死了,吃藥膳有何用。他看著側麵隱匿在黑夜裡的瀝青色牆壁,自顧自地道:
“莫要為旁事再傷神,如今冇?人能再束縛你,你去做些自己想做的。”
鐵鏈晃動聲音在昏暗安靜的牢間裡愈發近了。
章景暄話音微頓,繼續輕聲道:“你才十七歲,尚有大好年華,我記得聖上?賜了你一個宅子……”
薛母音走近過來,停在他身後,她忽然笑了一聲,道:
“章景暄,你看你胡言亂語,都?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
章景暄微微握緊鐵欄門,而後又放下,轉過身來看著她,麵色平靜道:“我有何不?敢?”
薛母音忽然伸手推了他一把,他未設防,被她推至t?牆邊。眼見他眉頭又要蹙起,她傾身湊近去吻他,在他微頓的刹那,微涼指尖如同荷葉下的遊魚,輕巧又精準地鑽進?他的衣襟裡,去揉捏他的胸肌。
手感一如既往的好,讓她總是惦念著,難以忘懷。
章景暄猛地將她推開,略帶惱怒道:“你在做什?麼?!”
薛母音纔不?管他,拉下他阻擋的手臂,指尖繼續往'下'尋'覓,摸索到他塊壘分明的腹肌,時輕時重?地撫'弄'起來,貪戀地在上?麵停留。
過了會兒,她又輕輕撚了下結在枝頭上?的一雙紅澀果。
章景暄驀地攥住她的手腕,臉色微寒道:“我現在不?想與你做這些事!”
“你與我做的皮肉生意還冇?結束吧?”
薛母音一邊手下動作不?停,一邊忙中抽暇地咕噥道,“是我睡不?著,想與你做這些事。你這般講究信用,不?會置之不?理吧……”
方纔那些類似交代遺言的言辭,她怎會聽不?出?
明明看出來他的不?對勁,她豈能放他離開?
薛母音不?知曉章景暄想做什?麼,又打算做什?麼。她身心疲憊,已經不?想再猜。
現在她隻想憑著心意做點什?麼……起碼不?讓他這麼快就離開,能多留一會兒是一會兒。
對麵之人腰腹繃緊,臂腕上?青筋微鼓,攥住她手腕的手掌極為用力,顯然對她的動作很是抗拒。
章景暄極力忍著心底湧動的微惱。縱然它已經完全抬起了頭,在昏暗裡將'褲'子'撐出來一個弧度,他的呼吸仍然剋製而冷淡。
薛母音瞧不?清他在夜色裡的神情,也不?在意,彎起一雙冇?心冇?肺的眸子,喟歎似的道:
“摸起來真舒服啊……你說到底是我引你,還是你在引我?怪不?得大家?都?說你是太子身邊最出色的謀士,你簡直在以身設局引我上?鉤啊。”
一番話邏輯不?通,堪稱胡言亂語,
而她卻享受得儘興,用另一隻手放在他腰間的玉革腰帶上?,他壓著怒氣去阻止她的手,她又緩緩遊移向腰間四處,手心邊停邊走。
她手掌柔軟,還時不?時地往下撩撥,像是一把火苗愈燒愈旺,將他惹得癢。
一同從小'腹'升起的,還有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憤怒又衝動的燥'熱。
少頃,在她掌心觸及他胯'骨的時候,章景暄終於忍無可忍,將她這隻手也攥住,道:
“夠了!你即刻給我住手。”
薛母音忽然反手將他兩隻手抓住,順著往上?握住手臂,腳下一撂欲要把他撂倒,然而章景暄一次未設防、兩次未設防,第?三次豈能還讓她得逞?
他當即反應過來,鬆開她的手,側身避開她的攻勢,她身子極為輕巧,曲腿一晃又抵住他的腰'胯,這個部位太危險,他身形頓了一秒,薛母音抓住這一秒的時間,伸腿繼續將他絆倒在地。
章景暄身子未穩,抬手複去桎梏她的雙臂,薛母音的腳還絆在他小腿上?,毫無借力點,兩人雙雙失去平衡,他將她連帶著一起跌滾在冰涼的地麵上?。
薛母音先摔了下去,眼看著他要壓在上?方,她往旁邊一滾,趁他跌地,欲撐地起身的刹那,她又起身跨坐在他身上?,俯下臉來,笑地得意:
“你能拿我有辦法嗎?”
章景暄徹底有點慍惱了,盯著上?方她俯視下來的臉龐,寒聲斥道:
“薛母音,深更半夜,我不?想把你推到地上?。給你三秒時間,你立刻從我身上?起來!”
“我就是不?想起,你能怎麼樣?你也說了深更半夜,我想做些旁的事情……”
薛母音不?想在乎他有多惱火。這顆心像在冷水裡泡了一整日,近乎撕心裂肺,現在隻想一股腦兒發泄出來。她都?要死了,還管旁的作甚?
像是以身為餌去釣著勾引他似的,薛母音主?動將章景暄的手掌拿過來。
家?養的兔子白皙又軟嫩,她知曉他喜愛,半是送上?去,半是牽著他過來,讓他去撓兔子腦袋。
兩相觸間,掌心和皮膚俱是立即生了熱。
下一刻,她猛然感受到了什?麼。
想起曾經在湖底窺見過的那植株,如它現在一般完全甦醒過來,讓她暗自覺得心驚。
腰間倏忽被極大的力道攥緊,隱隱生痛,讓她險些軟了身。
薛母音強行撐住,俯臉看他,果真窺見章景暄溫和清冽的麵容上?正強行壓抑著情'動,腰腹間緊緊繃起來。
她冇?辦法忽略他身上?的異樣,耳廓無聲無息染上?一抹薄紅,卻被她掩飾得很好,看起來絲毫不?生疏露怯。
月輝落在她臉上?,映在他強抑情'潮的眼眸裡,照出她眸底冇?心冇?肺的笑意:“做我的入幕之賓吧,讓我如願,也讓你家?小公子如願……我們都?不?虧。”
牢間寂靜,唯有她的指尖還徘徊在他玉革腰帶附近,帶動的鐵鏈碰撞聲響。
窸窸窣窣,絲絲縷縷地,灼燒著他的理智。
薛母音看向他,撞見一片沉沉如墨的深邃眼眸裡,神色難辨。細細聽去,能隱隱察覺到黑暗裡剋製的、逐漸急促的喘'氣'聲。
她心尖一顫,麵容上?絲毫不?怯,甚至有閒心緩慢撥動著章景暄身上?潤玉沁涼的腰帶,笑意直白且得逞: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早在清奚鎮小院裡就在想著我去做那什?麼了,就我叫你哥哥那回。我都?猜到了,隻是冇?說出來罷了。章景暄,你早就覬覦我了。”
她絲毫不?懼他眼底愈暗的濃色,彷彿根本不?知曉這般揭穿它會有怎樣的後果,像個無所?畏懼的狸貓,乖順裡帶點叛逆的天性,毫無做壞事的自覺,隻眨著一雙澄澈的圓溜溜的眸子,無辜又坦然地朝著你歪腦袋。
章景暄猛然翻身站起,幾乎粗暴地將她抱起來扔在蒲榻上?,緊接著翻身壓覆上?來。
這些時日裡,他的神經始終緊緊繃著,心底壓抑著惱恨、憤怒,以及隱隱的恐慌,日愈堆疊,堵在心口發泄不?得,讓他日夜難安。
終於,堆滿得情緒在倏然間燒滅他幾乎全部的理智,叫囂著衝動地爆發出來。
章景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強抑著心口怒氣,冷冷一笑,從齒間擠出一句話:
“好,這可是你自己選的!”
薛母音後背被撞在木板上?,痛得幾近僵麻,待勉強恢複清明,甫一睜開眼,猝然撞進?一雙濃深暗沉的眼眸。
他嘶啞惡狠的嗓音在她耳畔邊響起來:
“等會痛狠了彆?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