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人民醫院的走廊儘頭，煙霧繚繞。
陳淨麵無表情地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傾向於意外事故”的簡訊，指間的香菸已經燃到了儘頭，燙人的溫度傳來，他卻彷彿毫無知覺。
意外？
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意外，就是他陳淨還活著。
他緩緩將菸頭撚滅在垃圾桶上方的菸灰格裡，眼神中的最後一絲波動也隨之歸於沉寂，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冷靜和銳利。
他冇有回覆簡訊，而是直接撥通了公安局長的電話。
“老李，通知專案組全體成員，包括法醫和技術隊的負責人，半小時後，在局裡開會。我有話說。”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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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湖洪縣公安局三樓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所有人都一夜未眠，熬得雙眼通紅，但精神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技術隊的負責人，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正硬著-頭皮，將那份“意外事故”的初步鑒定報告向陳淨做著詳細彙報。
“……綜上所述，陳書記，我們對現場殘骸進行了反覆化驗，確實冇有發現任何梯恩梯、黑火藥等常規爆炸物的成分殘留。船體破損的痕跡，也高度符合密閉空間內燃油混合氣體達到燃點後發生的爆燃特征。所以，我們的初步結論是……”
“你的結論是錯的。”
陳淨淡淡地開口，一句話就讓那位老刑警把後半截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陳淨。他們知道這位年輕的書記強勢，卻冇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地、在冇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全盤否定技術部門最專業的鑒定結論。
陳淨冇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筆。
“我問你三個問題。”他轉身看著技術隊長。
“第一，時間。為什麼早不爆，晚不爆，偏偏在我們項目萬事俱備，即將正式動工的這個節骨眼上爆了？”
“第二，地點。為什麼不是在碼頭爆，不是在航行中途爆，偏偏是在大橋最關鍵的一號水文勘探點爆了？”
“第三，人物。船上三個人，為什麼偏偏是經驗最豐富、對大橋選址數據最瞭解的首席工程師王偉失蹤了？”
三個問題，如同三記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技術隊長張了張嘴，額頭滲出了汗：“陳書記，這……這或許……都是巧合……”
“巧合？”陳淨冷笑一聲，“當所有的巧合都指向同一個結果時，那就不是巧合，而是精心設計的必然！你們是專業的刑偵人員，不是靠運氣破案的算命先生！”
他猛地用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我再給你們提供一個思路！常規爆炸物檢測不到，不代表冇有爆炸物！我曾經在一本內部軍事期刊上看過一篇論文，提到過一種由兩種或多種高揮發性化學液體混合而成的‘二元爆炸物’。它們平時分開儲存，安全無害，一旦混合，就會在特定條件下發生劇烈反應，產生高溫和爆炸，效果與燃油爆燃極其相似，而且爆炸後的殘留物，極難與現場的複雜化學環境區分開！”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陳淨提出的這個聞所未聞的概念給震住了。這已經超出了他們這些基層刑警的知識範疇。
陳淨的目光掃過全場，繼續說道：“對手很專業，專業到想把我們所有人都當傻子耍。他們就是要製造一場‘意外’，讓我們自己放棄調查，讓這件事變成一樁懸案，從而達到他們恐嚇、破壞項目的最終目的。”
“但他們算錯了一點。”陳淨的語氣陡然轉厲，“那就是我陳淨的決心！我告訴你們，隻要我還在這裡當一天書記，就絕不允許任何罪犯在湖洪縣的地界上為所欲為，逍遙法外！”
他將筆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推翻你們那個狗屁不通的‘意外’結論！調查方向不變，依舊是‘特大暴力恐怖襲擊案’！給我查！就算把洪湖的水給我抽乾，也要找到證據！”
“另外，”他轉向公安局長李局，“立刻通過省廳，幫我聯絡一個人。京城公安大學的特聘教授，全軍排爆專家，劉文清。就說我說的，湖洪縣發生了一起疑似新型爆炸物引發的特大案件，請他務必來支援指導！”
劉文清！
這個名字一出口，李局長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是國內爆炸物研究領域的泰山北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一個縣委書記，怎麼可能請得動這尊大佛？
但他看到陳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猛地一個立正：“是！我馬上去辦！”
他不知道，陳淨不僅認識劉文-清，上一世還救過這位老教授的孫子。這份人情，足以讓老教授親自跑一趟。
一場即將被定性為“意外”的案件，在陳淨的強力乾預下，硬生生被扭轉了方向，調查的深度和廣度，被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張針對“黑蛇”的天羅地網，正以湖洪縣為中心，悄然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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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距離湖洪縣下遊兩百多公裡外的一座小城。
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裡。
一個上身赤裸，後背紋著一條猙獰黑蛇的男人，正用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堆剛剛拆解開的狙擊步槍零件。
他的動作精準而優雅，彷彿不是在保養殺人工具，而是在打磨一件藝術品。
房間的電視裡，正播放著湖洪縣地方台的午間新聞。新聞裡，縣委書記陳淨在爆炸現場發表講話，措辭嚴厲，聲稱將不惜一切代價徹查到底。
“嗬，天真。”
男人看著電視裡那個年輕得過分的書記，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就在這時，他放在床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加密簡訊，內容很簡單：
“目標警覺性極高，已邀請劉文清介入。計劃有變，‘意外’方案廢止。啟動‘清除’方案。新指令：三日內，抹殺目標。”
黑蛇擦拭零件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眼神中最後一絲慵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毒蛇鎖定獵物時的陰冷與專注。
他拿起一個高倍瞄準鏡，湊到眼前，透過鏡片，彷彿已經看到了數百米外，陳淨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
“清除麼……這個，我更擅長。”
他輕聲說道，房間裡隻剩下金屬零件重新組裝時，發出的冰冷“哢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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