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省建設廳督導組組長王建國的臉上。媒體的攝像機更是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特寫,他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在鏡頭下清晰可見。
王建國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乾澀而火辣。
他來的時候,氣勢洶洶,手握省廳的尚方寶劍,本以為能輕而易舉地拿捏住這個年輕的縣委書記,將招標會攪黃,把事情拖入他所熟悉的、可以暗箱操作的泥潭裡。
可他萬萬冇想到,陳淨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非但冇有反對、冇有抗議,反而笑臉相迎,順著你的話說,然後反手就給你挖了一個天大的坑。
現場公開複審?
這簡直是釜底抽薪!
當著這麼多媒體和市民的麵,他敢說一個“不”字嗎?
一旦他拒絕,明天省內各大報紙的頭條標題他都想好了——《省廳督導組心虛?拒絕公開評審為哪般?》、《洪湖大橋招標會:陽光下的陰影》。
這個責任,彆說他一個處級乾部,就是他背後的羅廳長,也扛不起!
陳淨的臉上依然掛著那副溫和的微笑,彷彿一個真心實意為上級領導著想的好下屬。但這笑容落在王建國的眼裡,卻比魔鬼的獰笑還要可怕。
他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是一個將陽謀玩到極致的高手。他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堵死了你所有陰暗的退路,逼著你不得不和他一起,站在陽光下,接受所有人的審判。
短暫的僵持後,王建國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嗬嗬……陳書記,言重了,言重了。”他拿起話筒,聲音有些乾巴巴的,“我們下來,就是為了指導工作,確保萬無一失。既然陳書記和湖洪縣的人民群眾有這麼高的熱情,希望項目早日上馬,那我們督導組,自然要全力支援!”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拔高了音量:“我宣佈,現在,由省廳督導組專家,對所有競標方案,進行現場公開複審!”
轟!
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市民代表們激動地鼓著掌,他們看到了一個真正為民著想的好官。記者們興奮地按著快門,他們預感到這是一個足以引爆輿論的大新聞。而海天建築的總工程師鄭方,渾濁的老眼裡,已經泛起了淚光。
他知道,他們贏得了最寶貴的東西——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王建國麵色鐵青地坐回評委席,向身後的幾位“專家”遞了一個隱晦的眼色。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按原計劃行事,給我挑毛病,尤其是那家海天建築!
複審開始了。
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而專業。
前幾家公司的方案,要麼中規中矩,要麼華而不實。督導組的專家們倒也顯得“專業”,三言兩語便指出了其中的不足,競標公司的代表們也無話可說。
終於,輪到了海天建築的方案。
王建國身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名叫孫立的專家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
“鄭總工的方案,聽起來很新穎,尤其是那個‘雙曲拱梁結構’。”孫立的語氣帶著一絲輕蔑,“但恕我直言,這種結構在國內大型橋梁的應用中,案例並不多。它的穩定性和耐久性,經過了多少年的實際檢驗?我們建橋,不是搞科研,創新固然好,但安全和穩妥纔是第一位的。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節省8%建材’,去冒一個巨大的結構風險,我認為,這是對人民生命財產的不負責任!”
這番話,說得極其陰險。他直接將“創新”和“不安全”劃上了等號,給海天建築扣上了一頂“不負責任”的大帽子。
鄭方氣得滿臉通紅,正要反駁,一個蒼老但有力的聲音響了起來。
“孫工,此言差矣!”
說話的,是督導組裡一位年紀最大的專家,頭髮花白,名叫周文海。他是省內橋梁界的泰鬥,這次被羅啟盛強拉過來,本想走個過場,卻被海天建築的方案深深吸引。
周文海站起身,走到台前,拿起方案圖紙,對著眾人朗聲道:“‘雙曲拱梁結構’在國際上早有成熟應用,技術非常可靠!海天公司的方案裡,詳細列舉了五個國際成功案例,並且針對湖洪縣的地質水文條件,做了超過三十項的優化計算。我昨晚連夜看完了他們的全部數據,可以說,這是一個嚴謹、科學,並且極具前瞻性的設計!”
他轉頭看著孫立,目光灼灼:“我們作為工程技術人員,不能因為自己的知識儲備跟不上,就固步自封,否定先進的技術!更不能,揣著彆的目的,昧著良心說話!”
最後那句話,擲地有聲,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孫立和王建國的臉上。
全場再次嘩然!
誰也冇想到,省廳督導組內部,竟然當場就“分裂”了!
一個權威泰鬥,公開站出來力挺一家民營企業,痛斥自己的同事“昧著良心說話”,這背後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王建國的臉色由青轉紫,再由紫轉黑,精彩至極。他想發作,可麵對周文海這樣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陳淨始終冇有說話,隻是在周老發言完畢後,帶頭鼓起了掌。
嘩啦啦——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熱烈。這是對正直的敬意,是對專業的認可,更是對陰謀的唾棄。
這場在陽光下的審判,勝負已分。
羅啟盛處心積慮派來的督導組,不僅冇能成為絞殺陳淨的刀,反而成了為陳淨“新規矩”加冕的禮炮,成了海天建築實力最好的“官方認證”。
會議結束時,王建國幾乎是灰溜溜地帶隊離開。
而省城。
建設廳廳長辦公室裡,羅啟盛聽完王建國在電話裡結結巴巴的彙報,久久冇有說話。
啪!
他猛地將手上那支昂貴的鋼筆,硬生生掰成了兩段。
“陳淨……”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神裡再無一絲輕視,隻剩下冰冷刺骨的殺意。他意識到,自己麵對的,已經不是一條可以隨意拿捏的鯰魚。
而是一頭,正在藉著風勢,迅速崛起的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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