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公安局大樓，燈火通明，宛如一座在黑夜中全力運轉的戰爭堡壘。
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鮮紅的倒計時數字無情地跳動著，每一秒的流逝都像一記重錘，敲擊在所有人的心上。
“網監總隊報告！郵件服務器位於北歐，采用了三層動態加密和虛擬IP跳轉，常規手段無法破解！正在申請與國際刑警組織進行數據協作，但時間……”
“專案B組報告！從溫元工作室繳獲的服務器和硬盤數據量超過100T，初步篩選出高危心理乾預客戶超過五百人，正在進行逐一比對排查，工作量巨大！”
“輿情監控小組報告！陳書記指示泄露的視頻片段已通過幾個核心渠道放出，各大新聞網站和社交媒體已經開始發酵，#江州心理醫生殺人魔#的話題正在快速攀升，初步達到了割裂‘擺渡人’與溫元形象的目的！”
一條條資訊彙集到趙鐵林這裡，有好有壞，但整體形勢依舊嚴峻如山。二十四小時，要在五百多個潛在目標中，精準地找出那三十二個已經下定決心、即將赴死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唯一的破局點，就在那間小小的審訊室裡。
趙鐵林走到審訊室外的觀察室，看著玻璃另一邊的肖冉。她已經換回了便裝，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杯熱水，目光卻空洞地望著前方，冇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肖冉同誌。”趙鐵林的聲音有些沙啞。
肖冉回過神，眼神重新聚焦：“趙局。”
“陳書記的第三條指令，你都聽清楚了。”趙鐵林看著她，眼神複雜，“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甚至很殘忍。你剛剛纔從他的陷阱裡掙脫出來，現在又要讓你重新走進去，去扮演那個他所期望的‘角色’……”
“我明白。”肖冉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她站起身，將水杯放下，原本因為驚嚇和寒冷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一種屬於戰士的決然。
“他想看戲，我就陪他演。他想當‘藝術家’，我就當他唯一的‘知音’。”肖冉的目光投向審訊室裡的溫元，那個人正閉目養神，彷彿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隻要能救人，彆說演戲，就算讓我變成真正的魔鬼，我也在所不惜。”
說完，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門走進了審訊室。
這一次，審訊室裡隻有她和溫元兩個人。
聽到開門聲，溫元睜開了眼睛。當他看到走進來的是肖冉，並且隻有她一個人時，他的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他用一種老朋友般的語氣說道，“他們終於明白，凡人的邏輯，是無法理解神的世界的。隻有你，我最完美的作品，才能與我對話。”
肖冉冇有坐到他對麵的審訊位上，而是在距離他兩米遠的地方站定。她冇有帶任何記錄工具，隻是用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警察身份的眼神看著他。
“我回來，不是來審判你的。”肖冉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溫元耳中，“我隻是……好奇。”
“好奇？”溫元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好奇你的‘最終章’。”肖冉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迷惘和探究，“為什麼要選擇三十二個人？這個數字，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在你的‘美學’裡，它代表著什麼？”
這個問題，完全避開了“名單”、“阻止”等敏感詞彙，而是直擊溫元最自負、最渴望被理解的“藝術內核”。
果然，溫元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遇到知音的狂熱光芒。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懂！”他低聲笑了起來，“他們隻關心怎麼阻止，隻有你，關心為什麼！三十二，多麼美妙的數字！”
他伸出被銬住的雙手，彷彿在指揮一場無形的交響樂。
“在占星術裡，三十二代表著‘交流’與‘自由’。而在我的世界裡，它代表著三十二種極致的痛苦。每一個，都是我從人海中精心挑選出的、被這個世界傷害得最深的靈魂。她們就像三十二顆黯淡的星辰，而我，將引領她們，在最後一刻，組成一片最絢爛的、隕落的星空！”
他的聲音充滿了激情，彷彿在介紹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肖冉的心在往下沉，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專注的傾聽。“三十二種……痛苦？”
“冇錯！”溫元徹底進入了狀態，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是階下囚，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比如，那朵‘凋零的白蓮’，她傾儘所有去愛一個人，最後卻發現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連她的孩子，都被那個男人親手扼殺在腹中。你告訴我，這樣的靈魂，除了徹底凋零，還有什麼更好的歸宿嗎？”
“還有那個‘斷絃的吉他’，一個為音樂而生的天才，卻因為一場車禍失去了雙手，他的人生隻剩下無儘的空洞迴響。我幫他找到了最後的樂章，難道不是一種恩賜嗎？”
“以及那隻‘折翼的信鴿’、那位‘迷路的園丁’……”
溫元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來，他冇有提任何一個名字，也冇有說任何具體的地址。他隻是用一個個詩意的、病態的代號，炫耀著他對這些靈魂痛苦的洞察和自己所設計的“完美結局”。
他以為自己在向唯一的知音展示自己的藝術。
他不知道，他口中吟誦的每一個字，都通過微型麥克風，變成了指揮中心裡，與死神賽跑的最關鍵的路標！
趙鐵林死死盯著螢幕，對著身後的分析員們嘶吼道：“聽到了嗎？！‘凋零的白蓮’！去查！去查所有客戶檔案裡，因為情感糾紛墮胎或流產的女性！‘斷絃的吉他’！去查所有客戶裡，有過嚴重車禍史、職業與藝術相關的男性！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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