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江州”的競標結果,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其激起的漣漪,迅速從江州這個地方城市,擴散至省城,乃至遙遠的京城。
寰宇科技的勝出,在許多人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但這個結果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卻遠超商業範疇。陳淨以“民生”為尺,以“人心”為秤,為這個千億級彆的巨大蛋糕,確立了全新的分配規則。這意味著,傳統的、依賴關係和資本的打法失靈了。
他得罪了人,而且得罪的不是一個兩個,而是一個龐大的、習慣了舊有遊戲規則的利益群體。
競標結束後的第三天,省長辦公室。
孫啟明省長看著手中關於“江州模式”的報告,眉頭微蹙。報告將陳淨此次的創舉描繪得極具正麵意義,稱其為地方政府創新治理的典範。
然而,辦公桌上另一部紅色的電話,這兩天卻接連響起。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些京城老領導、老部下或明或暗的“關心”。
“啟明啊,聽說江州搞了個大項目?華興雲是我們部裡重點扶持的企業,在地方上,你們要多支援嘛。”
“老孫,神州數據在我們係統裡一直口碑很好,技術實力過硬,怎麼在江州連個水花都冇有?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這些電話,每一個都分量不輕。他們不會直接指責什麼,但話語裡的不滿和探尋,卻清晰可聞。
孫啟明放下報告,揉了揉太陽穴。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陳淨動了彆人的乳酪,而那些人,現在通過各種渠道,將壓力傳導到了他這裡。
“這個陳淨,真是不讓人省心。”他歎了口氣,卻並未有太多責備之意。他知道,要想做成事,必然要打破舊格局。陳淨的魄力,他欣賞。但這之後如何應對各方壓力,平衡關係,將是對他這個省長的一場考驗。
與此同時,江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陳淨正在審閱“智慧江州”項目落地的初步方案。他知道外界的風風雨雨,但他似乎置若罔聞,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具體的工作中。對他而言,把事情做實、做出效果,是應對一切風雨的最強武器。
辦公桌上的加密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京城號碼。
陳淨心中一動,接起了電話。
“是陳淨同誌嗎?”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而威嚴,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氣息。
“您好,我是陳淨。”陳淨的語氣不卑不亢。
“我叫林國棟。”
短短三個字,卻讓陳淨的呼吸瞬間一窒。
林國棟!
這個名字,在前世的陳淨耳中,是如雷貫耳的存在。國家發改委的副主任,主管國家重大項目審批,是華夏政壇金字塔頂端的人物之一。更重要的是,他還是自己這一世的嶽父——胡知之的父親!
前世,直到自己官至正廳,纔有資格在一次極其偶然的機會下,遠遠地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大人物一麵。而這一世,他竟然親自打了電話過來。
陳淨迅速調整心神,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這通電話,既是一次試探,也是一次真正的“麵試”。
“林主任,您好。”陳淨的聲音沉穩如初,彷彿隻是接到了一個普通上級的電話。
“江州的事情,我聽說了。”林國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動靜搞得不小嘛。”
“向您彙報,我們隻是想踏踏實實為老百姓做點事情,解決一些實際問題。”陳淨回答得滴水不漏。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審視他的回答。
“想法是好的。但是,年輕人,做事不能隻有一腔熱血。”林國棟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你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事情還怎麼往下做?你把行業標準定得這麼高,讓彆人以後怎麼跟?你這是在給自己,也在給所有人製造麻煩。”
這番話,與其說是批評,不如說是一種敲打和提點。
陳淨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他如果順著對方的話承認自己“考慮不周”,那就落了下乘,顯得稚嫩;如果強硬反駁,又會顯得狂妄自負。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林主任,您說得對,做事要講究方法。但我們麵對的問題,不是靠‘和稀泥’能解決的。老百姓的痛點,等不起,也拖不起。”
“至於標準,我認為,標準本身就應該是高的。恰恰是因為過去的標準太低,才讓太多投機者有空子可鑽,讓本該服務於民的技術,變成了少數人牟利的工具。江州願意做這塊探路的石頭,哪怕會磕得頭破血流。”
“我得罪了一些人,但我相信,我贏得的是江州六百萬市民的人心。隻要人心在我們這邊,天大的麻煩,我們都扛得住。”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充滿了理想主義的光芒和現實主義的擔當。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陳淨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許久之後,林國棟的聲音纔再次響起,語氣中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說得不錯。那就讓我看看,你這塊石頭,到底有多硬。”
電話,哢噠一聲掛斷了。
陳淨放下話筒,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濕。但他知道,自己通過了這場最重要的考試。他用自己的膽識和格局,向未來的嶽丈,遞上了一份讓他無法拒絕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