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啟明的新辦公室窗明幾淨,早已打掃得一塵不染。
他站在窗邊,手中那份滾燙的《決議》檔案已經被他放在了辦公桌上,彷彿一件極其礙眼的擺設。他臉上的溫和笑容早已褪去,取而代令的是一片深沉的陰霾。
“雷厲風行?”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哪裡是雷厲風行,這分明是獨斷專行,是無組織無紀律!”
他冇有發火,更冇有將檔案摔在地上。越是憤怒,他表麵上反而越是平靜。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真正的獵人,在發起致命一擊前,總是最有耐心的。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省城的號碼。
“吳省長,我到江州了。”他的語氣恢複了慣有的謙恭。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怎麼樣?”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陳淨這個人,不按常理出牌。”宋啟明簡明扼要地將早上的“下馬威”彙報了一遍,“他搶在我報到之前,強行通過了高新區的整體規劃。現在所有事情都已經成了市委的集體決議,木已成舟,我短期內很難插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消化這個意外的訊息。
“年輕人,有衝勁,可以理解嘛。”吳副省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啟明啊,你不要急。他想唱戲,就讓他先把台子搭起來。高新區這麼大的項目,涉及到的方方麵麵多如牛毛,不是他一個人靠衝勁就能做成的。你要做的,不是去推翻他的決議,那是下策。你要做的,是‘幫助’他,‘完善’他。”
宋啟明立刻心領神會:“我明白了,省長。我會沉下心,先熟悉情況,團結同誌。越是大的工程,越容易出問題。我會盯緊每一個環節。”
“這就對了。”吳副省長滿意地說道,“記住,你是市委副書記,是去為江州班子拾遺補缺,保駕護航的。姿態要放低,工作要紮實。陳淨是主角,你就當好配角。有時候,配角比主角更重要。”
“謝謝省長指點。”
掛斷電話,宋啟明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重新恢複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陳淨想當那個衝鋒陷陣的將軍?可以。那我宋啟明,就當那個監軍,當那個糧草官。
戰爭的勝負,可不隻取決於前線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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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市委書記辦公室內。
陳淨正和胡知之通著電話。
“你那個新同事,不好對付吧?”胡知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擔憂。
“是個笑麵虎。”陳淨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不過不用擔心,我已經讓他知道江州是誰的地盤了。”
“你彆大意。我父親說過,官場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像宋啟明這種人,他不會跟你正麵衝突,但會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你下絆子。尤其是人事和財政,這兩個領域,你一定要抓牢了。”
陳淨心中一暖。胡知之的提醒,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這不僅僅是情侶間的關心,更是一個政治世家耳濡目染下形成的敏銳直覺。
“放心,我心裡有數。”陳淨笑道,“江州這盤棋,棋手隻能是我。他想當棋手,我就先把他變成棋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你呢?調研得怎麼樣了?有冇有興趣,當江州高新區的第一批‘榮譽顧問’?”
電話那頭的胡知之輕笑出聲:“我纔不要當什麼顧問,不過……我倒是對你們那個未來之城是怎麼建起來的,很感興趣。我決定了,這幾天的調研報告,主題就是《江州高新區建設模式的觀察與研究》。”
“那我隨時歡迎衚衕學來一線指導工作。”
兩人又聊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陳淨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宋啟明的到來,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江州這潭剛剛澄清的湖水,雖然表麵風平浪靜,但水麵之下,新的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他很清楚,今天的常委會雖然看似大獲全勝,但本質上是打了所有常委一個措手不及,靠的是自己的威勢和突然襲擊。這種手段,隻能用一次。
宋啟明接下來必然會開始分化、拉攏班子裡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在這次風暴中利益受損,或者對自己的強勢心懷不滿的人,都會是宋啟明天然的盟友。
必須搶在他之前,進一步鞏固自己的權力基礎。
陳淨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兩個詞:
“組織部。”
“財政局。”
這是市委書記最重要的兩條臂膀。人事權和財權,誰掌握了這兩樣,誰纔是江州真正的主人。
財政局局長,他已經換上了自己的心腹。那麼剩下的,就是組織部了。
現任的組織部長,是個臨近退休的老好人,無功無過,但也正因為如此,成了各方勢力都可以爭取的對象。
陳淨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知道,下一場交鋒的戰場,將在組織部展開。而他,已經有了一個絕佳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