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陽光穿過百葉窗,在陳淨的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夜之間,江州的風向徹底變了。昨日還暗流洶湧的政商兩界,此刻卻是一片風平浪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的水麵下,掩埋著天元化工轟然倒塌的殘骸,以及無數雙敬畏的眼睛。
陳淨的辦公室電話和秘書劉思源的內線幾乎被打爆,全是各部門、各區縣一把手拐彎抹角的問候和表態。這種近乎諂媚的熱情,比任何形式的對抗都更能說明問題——他的權威,經過這一役,已經在江州真正地樹立起來。
他冇有理會這些,而是拿起私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胡知之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陳大書記,昨晚的煙花,放得夠漂亮啊。江州商界的朋友給我打電話,說一夜之間,天都變了。”
她的語氣輕鬆,卻清晰地傳遞出一個資訊:她對江州發生的一切,瞭如指掌。
“總有些不知死活的蚊蠅,需要用雷霆手段清理一下。”陳淨走到窗邊,聲音裡帶著一絲暖意,“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的‘精確製導’,省了我不少功夫。”
“舉手之勞。”胡知之輕笑一聲,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稍顯嚴肅,“不過,我得提醒你。馬東隻是一條狗,你這次打狗,雖然冇見到主人,但主人一定感覺到了疼。天元化工的背後,隱約有省裡周家的影子,主管科教文衛的周副省長。他雖然不是核心人物,但經營多年,關係網很深。你斷了他的財路,他不會善罷甘甘休的。”
陳淨的眸光微凝。
周副省長,他當然記得。上一世,此人正是張明海在省裡的靠山之一,在他倒台後,這位周副省長也很快因為一些“個人問題”而黯然退居二線。看來,這一世的軌跡並未發生太大偏離。
“我知道了。”陳淨的語氣依舊平靜,“躲在暗處的蛇,總比看不見的鬼要好對付。他們想玩,我奉陪到底。”
這份從容與自信,讓電話那頭的胡知之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這個男人,似乎永遠不知道什麼叫作畏懼。
“你自己小心。”她柔聲叮囑,“彆光顧著在外麵衝鋒陷陣,也要注意後院。你那位搭檔李市長,這次倒是挺配合。”
“他是個聰明人。”陳淨笑了笑,“他知道,一艘乘風破浪的巨輪,遠比一艘在泥潭裡打滾的破船,更能載著他抵達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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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藍晶科技的董事長趙德海,在副市長孫建明的陪同下,走進了陳淨的辦公室。
這是一個看上去頗為儒雅的中年男人,戴著金邊眼鏡,但眼神中卻透著技術人員特有的執著與精明。一見到陳淨,他立刻快步上前,緊緊握住陳淨的手,神情激動。
“陳書記,大恩不言謝!如果不是您,我們藍晶科技可能還在為打開市場而苦苦掙紮!”
“趙總言重了。”陳淨請他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江州自己。江州需要藍晶科技這樣的企業,一個有核心技術、有市場雄心、並且遵守規則的優秀企業。”
這番話,瞬間將格局拉高,讓趙德海心中更為折服。
陳淨冇有跟他談太多關於華芯項目的供貨細節,那些孫建明已經處理得很好。他直接將一份規劃草圖,鋪在了茶幾上。
“趙總,華芯項目隻是一個起點。我在想,既然江州有市場,藍晶有技術,我們為什麼不把合作做得更深一點?”
他指著地圖上靠近高新區的一大片空白區域。
“我準備在這裡,規劃一個全新的‘江州高新材料產業園’。我給藍晶科技的,不是一塊地、一些優惠政策那麼簡單。我給你一個完整的產業生態。”
陳淨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雄心”的光芒。
“江州將成立一支產業引導基金,專門投資入駐園區的上下遊企業;我們將和省內最好的大學合作,共建材料科學實驗室,為園區提供源源不斷的人才;所有入駐的核心企業,除了享受國家級高新區的全部優惠,市政府還將在三年內提供無息貸款和人才公寓配套……”
他每說一條,趙德海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這不是招商引資,這是在創造一個全新的產業帝國!他給出的條件,任何一個企業家都無法拒絕。
趙德海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近二十歲的市委書記,心中湧起萬丈豪情。他知道,跟隨這樣的人,才能真正做成一番大事業。
“陳書記!”趙德海猛地站起身,鄭重地說道,“不用再說了。我決定,不僅要把藍晶科技最大的生產基地放在江州,我還要把我們的研發總部,也一併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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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陳淨與他的新盟友描繪宏偉藍圖的同時。
省城,一間靜謐的私人會所裡,茶香嫋嫋,氣氛卻冰冷如霜。
一位身穿唐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正緩緩地用茶蓋颳著杯中的浮沫。他就是胡知之口中的周副省長,周文海。
他對麵,一箇中年男人正低著頭,戰戰兢兢地彙報著江州發生的一切。
“……孫建明親自帶隊,聯合調查組不到半小時就封了天元化工的賬。電視台的記者就像提前知道一樣,直接去了大王村現場直播……馬東,已經被正式刑拘了。”
周文海颳著茶葉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彷彿在聽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
直到中年男人說完,他纔將茶杯輕輕放下,抬起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駭人的精光。
“我讓他去試探一下深淺,他倒好,直接把手伸進了龍嘴裡。”周文海的語氣平淡得可怕,“這個陳淨,有點意思。破局、借勢、立威、結盟……一環扣一環,一夜之間,就把張明海留下的那點根基,連根拔起。這份手腕,不像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愈發陰沉。
“經濟上,他現在有華芯項目護體,又有新盟友入局,想動他,難了。”周文海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扶手,“但是,他太順了,也太快了。這樣的人,容易自負,更容易在政治上留下破綻。”
“給我盯緊他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的人事安排,他的項目審批,他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
“一頭羽翼未豐就想飛天的雛龍,隻要我們有足夠的耐心,總能找到他身上的逆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