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洪市,“清源”行動指揮部。
李振和王濤的推論——陳淨背後必有“貴人”——如同在黑暗中點亮的一盞燈,讓他們自認為找到了唯一正確的方向。但搜尋了一夜,結果卻令人沮喪。當年的陳淨,圈子小得可憐,根本不具備接觸省部級高官的可能。
“會不會是我們的方向錯了?”一名年輕的調查員忍不住嘀咕。
“不可能錯!”王濤斬釘截鐵地說道,他猛地一拍桌子,雙眼因熬夜而通紅,卻閃爍著偏執的光芒,“邏輯是完美的!我們隻是遺漏了某個關鍵節點!”
他站起來,在煙霧繚繞的房間裡來回踱步,腦中瘋狂覆盤著所有細節。
“一個山村青年,突然對股市有了神一般的預知……這種改變,一定有外因!一個能接觸到他,又能接觸到內幕訊息的……信使!”
王濤的腦中靈光一閃,他抓住了一根新的線頭。
“查!查2001年到2002年,所有去過大同村的外來人員!一個都不能放過!無論是政府視察、商人考察,還是學生調研!把當年的村委會訪客記錄、地方新聞全部調出來!”
這個指令,如同一把鑰匙,插向了那扇塵封已久的真相之門。
幾個小時後,一份發黃的、帶著黴味的訪客登記簿被送到了王濤麵前。他小心翼翼地翻開,一頁頁地審視著那些陌生的名字。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2002年初春的一頁上,一個清秀雋永的簽名躍入眼簾——胡知之。
登記事由:漢南大學社會學係,鄉村發展課題調研。
“胡知之……”李振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一個女大學生的名字,似乎並無特殊。
但王濤的職業敏感讓他冇有放過任何一個疑點。他迅速在內部權限極高的身份資訊係統中輸入了這個名字。
當查詢結果彈出的那一刻,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李振猛地湊到螢幕前,與王濤一同死死盯著那一行讓他們心臟驟停的資訊。
姓名:胡知之。
家庭關係:
父親:胡宗南。
胡宗南!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兩人腦中炸響!漢南省委常委、組織部部長!政壇上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快!查胡宗南2002年的任職!”李振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嘶啞。
結果很快出來。
2002年,胡宗南時任漢南省國資委主任!
國資委主任……瀘州春白酒廠……國企改製……內幕訊息!
“嘶——”
王濤和李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恐懼。狂喜的是,他們似乎挖到了一條通天大魚;恐懼的是,這條魚的份量,足以將他們連同這小小的指揮部一起掀翻!
一個在他們看來天衣無縫的邏輯閉環,瞬間形成了。
2002年,時任國資委主任的胡宗南,掌握著“瀘州春”等國企改製的絕密內幕。他將這個訊息,通過前來大同村做社會調研的女兒胡知之,有意無意地泄露給了那個嶄露頭角的年輕村長——陳淨!
陳淨,就是胡宗南選中的“白手套”!
利用這筆黑錢,陳淨在股市攫取钜額財富。這筆錢,一部分成了他日後打點關係的資本,另一部分,則極有可能通過某種隱秘的渠道,輸送給了胡家,作為政治獻金!
“怪不得!怪不得陳淨的仕途如此順遂!背後站著組織部長,這簡直是坐著火箭往上飛!”李振一拳砸在桌子上,臉頰因興奮而漲得通紅,“我們抓到的不是陳淨的尾巴,是胡宗南的七寸!”
這條線索的價值,已經遠遠超出了趙季峰最初的預期。這不再是簡單的打擊政敵,而是足以引發漢南省政壇大地震的超級腐敗窩案!
李振顫抖著手,撥通了趙季峰的加密電話。
“趙省長!重大突破!我們找到了陳淨背後的‘貴人’……是胡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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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市,省政府大樓,副省長辦公室。
趙季峰聽著電話裡李振興奮的彙報,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到驚訝,最後化為一種難以抑製的狂喜。
他原本隻想射落一隻飛出自己掌控的雛鷹,冇想到這支箭竟然拐了個彎,瞄準了一頭沉睡的猛虎!
胡宗南!
在省委常委會上,胡宗南不止一次地與他意見相左。作為組織部長,胡宗南的存在,更是他進一步安插親信、擴張勢力的最大障礙。
現在,一個能將胡宗南置於死地的把柄,就這麼送到了手上!
“好……好!很好!”趙季峰連說三個“好”字,他強壓住內心的激動,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李振,王濤,你們聽著!立刻停止在外圍的一切調查!縮小範圍,將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胡宗南—胡知之—陳淨’這條線上!給我把證據鏈做成鐵案!我要的不是推論,而是每一個環節都能釘死的物證和人證!在冇有我的命令之前,絕不能驚動胡家任何人!”
掛掉電話,趙季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城市的夜景,一種掌控一切的權力快感油然而生。
陳淨?一個棋子罷了。
現在,他要用這顆棋子,去將死對方一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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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華芯項目辦公室。
陳淨剛剛結束與“信鴿”老馬的通話。
電話裡,老馬的聲音簡短而清晰:“目標已鎖定省紀委李振、省廳王濤。已查封你父陳山名下證券賬戶,問詢王彪,並於今日調取了大同村2002年訪客登記簿。”
登記簿……
陳淨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甚至不需要更多的資訊,隻憑這一個動作,就在瞬間洞悉了對方的全盤計劃和邏輯鏈條!
他們找不到所謂的“幕後貴人”,就一定會從自己身邊最不尋常的訪客入手。而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窮鄉僻壤的大同村,身份又是省城大學生的胡知之,無疑是最顯眼的目標!
一旦查到胡知之,他們就會立刻關聯到胡宗南。而胡宗南當年的職務,恰好能為“內幕交易”的罪名提供最完美的“動機”!
好一招“栽贓嫁禍,一石二鳥”!
趙季峰真正想動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胡宗南!而自己,就是他用來引爆這顆炸彈的引信!一旦引爆,自己固然粉身碎骨,胡家也必然被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刺骨的寒意,同時從陳淨心底湧起。
他可以接受任何針對他本人的陰謀詭計,但他絕不能容忍,有人將屠刀對準他在乎的人,對準那個單純、善良,毫無保留信任他的女孩!
趙季峰,你過線了。
陳淨眼中的溫情與猶豫在這一刻儘數褪去,隻剩下如萬年玄冰般的冷酷與決絕。
他拿起了那部從不離身的老人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乾練的男人聲音,此人正是他一手扶植起來的商業巨鱷,也是他最鋒利的暗刃——“魚鷹”。
“老闆,有何吩咐?”
“‘魚鷹’計劃,提前收網。”陳淨的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但每個字都透著殺伐之氣,“趙季峰的秘書,錢立偉。我要他在瑞士銀行的所有資產明細,以及他作為中間人,安排趙家親屬與‘華美資本’接觸的所有錄音、郵件和協議副本。”
“時間?”
“七十二小時。”
“明白。”
掛掉電話,陳淨緩緩走到窗邊,目光穿透夜幕,彷彿看到了省城那座代表著權力的建築。
趙季峰,你以為你在暗處,佈下天羅地網,準備看一出好戲?
你錯了。
從你對我身邊的人動了歪唸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從獵人,變成了獵物。
現在,我的獵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