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洪市,一個位於漢南省西部的偏遠地級市,群山環繞,經濟常年在全省墊底。這裡是陳淨的故鄉,也是他重生後開啟傳奇的第一站。
與省城和江州的繁華喧囂不同,這裡的生活節奏緩慢而安逸。然而,兩輛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轎車駛入市區後,便給這座小城帶來了一絲不尋常的肅殺之氣。
車內,省紀委二室副主任李振和省公安廳經偵總隊副總隊長王濤,正沉默地看著窗外略顯陳舊的街景。
李振,年近五十,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他在紀委係統以“能啃硬骨頭”著稱,經他手的案子,無論對方藏得多深,最終都會被剝繭抽絲,無所遁形。
王濤則年輕一些,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但他卻是全省聞名的金融犯罪專家。任何複雜的資金流水,在他眼裡都如同待解的數學題,清晰明瞭。
他們,正是趙季峰射出的那支暗箭。
“我們直接去見市裡的領導?”王濤開口問道。
“不。”李振搖了搖頭,語氣沉穩,“這次行動,代號‘清源’,必須絕對保密。驚動了地方,就等於告訴了陳淨,我們來了。我們是來找‘問題’的,不是來視察的。”
他們的車輛冇有駛向任何政府機關,而是在一家不起眼的商務酒店停下。開好房間後,這裡便成了“清源”行動的臨時指揮部。
“根據情報,陳淨的第一桶金,來自於賭球,數額巨大,時間點在2001年左右。”李振在房間內攤開一張湖洪市的地圖,指尖在上麵輕輕敲擊,“王隊,你是經偵專家,從哪裡入手最合適?”
王濤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精光:“李主任,正規的金融渠道肯定查不到線索。賭球,尤其是在2001年,隻可能存在於地下。我們要找的,不是賬本,是人。是那些混跡在灰色地帶,對當年的江湖往事記憶猶新的人。”
“有目標嗎?”
“來之前,我托了一個絕對可靠的老線人打聽過。2001年的湖洪市,最大的地下盤口,是一個叫‘彪哥’的人在掌控。據說,當年曾有一個神秘的年輕人,幾天之內從他那裡捲走了幾十萬,成了當時道上傳說。之後‘彪哥’金盆洗手,現在在市裡開了一家高檔茶樓,叫‘靜心閣’。”
李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靜心閣?看來這位彪哥,也想靜心了。那就讓我們去幫他‘清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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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靜心閣茶樓內,古箏聲悠揚,茶香四溢。
頂樓最豪華的包廂裡,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為兩位客人沏茶。他就是這家茶樓的主人,曾經的地下賭場老闆——王彪,人稱彪哥。
他不知道眼前這兩位氣度不凡的“老闆”是什麼來頭,隻知道他們出手闊綽,直接包下了他輕易不對外開放的私人包廂。
“王老闆,生意做得很大啊。”李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看似隨意地問道,“聽說王老闆以前,還做過彆的生意?”
彪哥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堆滿了笑:“李老闆說笑了,我就是個粗人,一輩子就守著這麼個小茶樓混口飯吃。”
“是嗎?”王濤笑了笑,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幾張照片,輕輕推到彪哥麵前,“那王老闆幫我們看看,這個地方,你眼熟嗎?”
照片上,是一個煙霧繚繞的地下室,幾十號人圍著一張賭桌,神情或緊張,或癲狂。而其中一張照片的角落裡,赫然是年輕時的王彪,正叼著煙發號施令。
王彪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他喉結滾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自己遇上惹不起的人了。
“兩位……兩位領導,有話好說……”他的稱呼,已經從“老闆”變成了“領導”。
李振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包廂。
“我們不想聽廢話。我們隻問一個人。”李振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2001年,世界盃預選賽期間,是不是有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在你這裡,用極短的時間,贏走了幾十萬現金?”
王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段記憶,是他職業生涯中最大的恥辱,也是最深的夢魘,他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人提起。
“想不起來?”李振的語氣冷了下來,“王隊,看來需要幫王老闆回憶一下。他這個靜心閣的消防、稅務,還有他名下那幾家KTV的治安問題,我看都可以好好查一查。”
“彆!我說!我說!”王彪徹底崩潰了,他像是倒豆子一般,將那段塵封的往事全盤托出。
“……有!確實有這麼個人!當時我們都叫他‘淨娃子’,好像是從鄉下來的大學生。他不像來賭錢的,倒像是來取錢的!每次來,話不多,押注的比賽在我們看來全是冷門,可他媽的每一場都中!連中了好幾場!最後一次,他一個人捲走了我將近三十萬現金!從那以後,我就再也冇見過他!”
王彪越說越激動,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被支配的恐懼之夜。
“他叫什麼名字?”王濤追問。
“陳淨!他叫陳淨!我後來打聽過,就是大同村那個考上名牌大學的文化人!”
得到了確切的名字,李振和王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
線索,對上了!
“那筆錢,他是怎麼拿走的?”王濤繼續問道,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用一個大麻袋裝走的現金!三十萬,全是現金!”王彪比劃著,“他一個人扛走的!”
現金!
這個詞讓王濤眉頭微皺,但也更讓他興奮。在那個年代,大額現金交易是追查資金來源最大的障礙,但反過來說,一旦找到突破口,就更容易坐實“來源不明”的罪名。
“很好。”李振站起身,拍了拍王彪的肩膀,“王老闆,今天我們聊過什麼,你知道該怎麼做。安心做你的生意,我們不會虧待一個配合調查的好市民。”
離開茶樓,坐回車裡,王濤立刻拿出筆記本電腦,開始佈置下一步的工作。
“李主任,第一步已經證實了。陳淨的第一桶金,確實來自地下賭博。接下來,我要查兩個方向。第一,2001年下半年,湖洪市及周邊地區,所有銀行裡,有冇有出現過單筆或多筆累計達到三十萬左右的現金存款,戶主是陳淨或他的直係親屬。第二,我要調取同期滬深股市的全部交易記錄,重點篩查在那個時間點後,以陳淨及其親屬身份資訊開立的證券賬戶,分析他們的資金流向和股票交易行為。”
李振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
“去查!不管動用什麼資源,我要你把這筆錢的每一分流向,都給我畫出來!我就不信,幾十萬的黑錢,能憑空在股市裡變成幾千萬,這裡麵要是冇有內幕交易,冇有貓膩,鬼都不信!”
一場針對陳淨財富原罪的秘密調查,已經從傳聞階段,進入了實質性的金融取證階段。
遠在江州的陳淨,此刻正主持著華芯項目辦公室的第一次全體會議,擘畫著千億產業的宏偉藍圖。他尚不知道,一場旨在將他徹底打入深淵的風暴,已在他的故鄉,掀起了第一縷危險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