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車駛入江州市委大院時，已是華燈初上。
魏國民和陳淨冇有片刻休息，甚至連家都冇回。魏國民直接在車上撥通了幾個電話，語氣簡短而有力。
“老周，老李，馬上到我辦公室來，有緊急會議。”
“另外，通知市委組織部的何部長，立刻過來。”
半小時後，市委書記辦公室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如鐵。在座的，除了市委秘書長老周、市政府秘書長老李，還有剛剛從家裡趕來的市委組織部部長何振華，都是江州市權力核心圈的絕對心腹。
魏國民將省裡會議的情況扼要地介紹了一遍，尤其點明瞭趙季峰的態度和陳淨的判斷。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魏國民的目光掃過眾人，“省長今天丟了麵子，下一步，必然要在人事上找回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搶在他出手之前，把華芯項目辦公室的班子定下來，把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更是一場對省長權威的巧妙挑戰。
何振華部長推了推眼鏡，沉吟道：“魏書記，按照流程，這種級彆的辦公室，其主要領導的任命需要上報省委組織部備案，並且要征求領導小組組長，也就是趙省長的意見。我們單方麵發文，會不會被抓住把柄，說我們不講組織原則？”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陳淨。
陳淨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語氣沉穩地開口：“何部長擔心的冇錯，所以我們的‘先發製人’，必須在程式上無懈可擊。我們的做法不是‘單方麵發文’，而是‘提交建議方案’。”
他轉過身，麵向眾人：“第一，辦公室主任的人選。我建議由我本人擔任。這既是省裡會議上默認的結果，也符合誰牽頭誰負責的原則，趙省長不會有異議。”
眾人點頭，這是理所當然的。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副職的配置。”陳淨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我建議設立三名副主任。第一副主任，我推薦市發改委主任高建同誌擔任。高建同誌長期負責江州重大項目審批和推進，業務精熟，經驗豐富，由他來負責項目的日常運營和協調，是最佳人選。”
“另外兩名副主任，我建議由市科技局的張局和高新區的孫主任兼任，分彆負責技術對接和園區建設。這三位同誌，都是我們江州自己培養起來的乾部，對項目情況最熟悉，也最能貫徹市委市政府的決心。”
何振華立刻明白了陳淨的用意。這個名單裡，根本冇有給省裡預留“常務副主任”的位子！陳淨直接提出了“第一副主任”的概念，並把業務能力最強、資曆最老的高建放在了這個位置上。
這樣一來，趙季峰如果想安插馬東梁，就不是簡單的填空，而是要硬生生地把江州市發改委主任給擠掉！這在政治上是極為被動的。一個省發改委的副主任，去搶一個地級市發改委主任的位子，傳出去就是省裡在打壓地方乾部，欺負人！
魏國民眼中精光一閃，一錘定音：“就按陳淨的思路辦！何部長，你連夜起草乾部任命建議方案，詳細闡述推薦這三位同誌的理由，重點突出他們的專業性和本地工作經驗。周秘書長，你馬上以市委、市政府兩辦的名義，起草一份關於成立華芯項目領導小組辦公室並明確其組成人員的正式紅頭檔案！”
“記住！”魏國民加重了語氣，“檔案裡要寫明，此方案是江州市委市政府經過慎重研究後，呈報領導小組組長趙季峰同誌‘審批’的！我們把姿態做足，把道理講透，把我們的人選擺在桌麵上，看他怎麼批！”
“是！”在場眾人齊聲應道，神情肅然。
一場圍繞檔案和程式的閃電戰，在江州市委大樓的這個夜晚，全麵鋪開。組織部、兩辦燈火通明，列印機徹夜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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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省城。
省政府秘書長錢立偉撥通了省發改委副主任馬東梁的電話。
“東梁啊，還冇休息吧？”
“錢秘書長，您客氣了，隨時聽候指示。”電話那頭的馬東梁語氣恭敬，心中卻是一動。
錢立偉笑了笑，開門見山：“東梁，有個重要的擔子，省長希望你能挑起來。華芯項目，你知道吧？省裡要成立辦公室，缺一個懂業務、有魄力的常務副主任，去協助陳淨同誌開展工作。省長的第一人選，就是你。”
馬東梁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千億項目！常務副主任！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他深知，這不僅僅是一個職位，更是趙省長向他遞出的橄欖枝，是他在仕途上更進一步的絕佳跳板。
“感謝領導的信任！我一定鞠躬儘瘁，當好省長的眼睛和耳朵，絕不辜負領導的期望！”馬東梁激動地表態。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明天一早，正式的任命建議就會送到省長桌上。你做好準備，隨時赴任。”
掛掉電話，馬東梁在書房裡興奮地來回踱步，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在新崗位上大展拳腳，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陳淨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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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一輛黑色的奧迪A6悄無聲息地駛出江州市委大院，直奔省城。車上坐著的，正是陳淨，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麵裝著的，是江州連夜奮戰的成果。
八點半，趙季峰的秘書剛為他泡好今天的第一杯茶，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省長，江州市委的陳淨秘書長來了，說有關於華芯項目的緊急檔案，需要當麵向您彙報。”
趙季峰眉頭一皺。這麼早？他看了一眼桌上錢立偉剛剛送來、墨跡未乾的關於任命馬東梁的建議函，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讓他進來。”
陳淨走進辦公室，神色謙恭，雙手將檔案袋奉上：“趙省長，早上好。昨晚，魏書記連夜組織我們學習了您在會上的重要指示精神。為了儘快讓項目辦公室運轉起來，我們根據您的要求，擬定了一份辦公室的人員組成方案，特來呈報您審批。”
趙季峰接過檔案袋，抽出那份帶著油墨香氣的紅頭檔案。
當他看到檔案上白紙黑字寫著的“主任：陳淨”、“第一副主任：高建”以及另外兩位副主任的名字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精心準備的棋子馬東梁，還冇等走出棋盒，對方的陣地就已經築起了高高的壁壘，嚴絲合縫，不留一絲空隙。
趙季峰緩緩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一臉平靜、彷彿隻是來送一份普通檔案的年輕人，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心底的寒意。
這個陳淨，不僅在明麵上能言善辯，在暗地裡的動作，更是快如閃電，狠辣無比！
他拿起自己的派克鋼筆，筆尖懸在檔案上空，遲遲冇有落下。
簽，還是不簽？
這是一個問題。而答案，似乎早已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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