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胡家四合院的垂花門,喧囂的京城被徹底隔絕在外。院內青磚鋪地,一株高大的海棠樹靜靜矗立,幾隻畫眉在籠中清脆啼鳴,古樸與威嚴在空氣中交融。
正廳裡,三位氣度不凡的男子正襟危坐,目光如炬,齊齊投向門口。
居中而坐的老者,年近七旬,身穿一套深色中山裝,雖已頭髮花白,但眼神深邃平靜,彷彿能洞察人心,這便是胡家的定海神針,胡知之的大伯,胡衛國。
左手邊的是一位身著便裝,卻依舊難掩軍人鐵血氣質的中年人,肩膀寬厚,腰桿筆直,正是胡知之的父親,胡建軍。
右手邊的中年人則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儒雅,更像一位學者或高級智囊,這是胡知之的二伯,胡文淵。
一位氣質溫婉的婦人——胡知之的母親李淑雲,正端著茶盤從裡屋走出,看到兩人進來,臉上立刻堆滿了慈愛的笑容。
“哎呀,小陳來了,快進來坐!路上累了吧?”李淑雲熱情地招呼著,打破了廳內略顯凝重的氣氛。
“阿姨好,伯父好,大伯、二伯好。”陳淨不卑不亢,依次問好,聲音沉穩,姿態謙和。
胡知之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挽著陳淨的胳膊介紹道:“爸,媽,大伯,二伯,這就是陳淨。”
“嗯。”胡建軍從鼻子裡應了一聲,目光在陳淨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檢閱一個新兵。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李淑雲嗔怪地接過陳淨手裡的禮品,嘴上說著,眼裡卻滿是笑意。
“初次登門,一點心意。”陳淨微笑道。
他帶來的禮物,確是費儘了心思。
給胡建軍的,是那個古樸的木盒,裡麵裝著一套他尋覓已久的絕版軍事曆史叢書。
“爸,您看看,這是陳淨特地給您淘的。”胡知之獻寶似的打開。
胡建軍本是板著臉,但看到那套書的封麵時,眼神明顯一亮,伸手拿起一本,指尖摩挲著書頁,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這套書他唸叨過好幾次,冇想到竟被一個年輕人找到了。
給大伯胡衛國的,是一罐頂級的武夷山大紅袍母樹茶葉,有價無市。
給二伯胡文淵的,是一幅當代書法名家臨摹的《蘭亭集序》,形神兼備,頗具風骨。
給李淑雲的,則是一條蘇繡大師親手繡製的真絲披肩,溫潤典雅。
四份禮物,無一不是投其所好,既顯貴重,又不落俗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胡家三兄弟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已然高了幾分。這不僅是懂禮數,更是有一份洞察人心的細膩。
分賓主落座後,李淑雲張羅著倒茶,而真正的“審問”,也正式開始。
率先發問的,自然是父親胡建軍,他的問題直截了當:“小陳,聽知之說,你現在是漢江的政法委書記?年紀輕輕,身居高位,不容易啊。不過,你和我們家知之的事,你有什麼長遠打算?”
“伯父,我對知之是認真的,這一點請您放心。”陳淨迎著胡建軍審視的目光,語氣懇切而堅定,“至於長遠打算,於私,我想給她一個安穩幸福的家,讓她可以永遠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無憂無慮;於公,我會恪儘職守,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一方百姓多做些實事。這兩者,並不衝突,甚至相輔相成。一個穩定的家庭,是我努力工作的後盾;而一份清白的事業,也是我能給知之的,最堅實的依靠。”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對胡知之的深情,又展現了自己的事業心和責任感。
胡建軍麵色稍緩,冇再追問。
這時,戴著金絲眼鏡的二伯胡文淵開口了,他的問題更加深入和具體:“小陳,我聽聞你在漢江正在查辦一個叫‘靜心堂’的案子,牽扯到了當地的龍頭企業長興集團。這個案子,怕是不好辦吧?據我所知,長興集團的李雲亭,在當地關係網盤根錯節,你一個外來乾部,這麼大刀闊斧,有冇有想過後續的風險和阻力?”
這個問題,是在考校他的政治智慧和手腕。
陳淨微微一笑,從容答道:“二伯說的是。這個案子確實複雜,阻力也確實不小。但再複雜的案子,也總有線頭;再大的阻力,也大不過黨紀國法。我的思路很簡單,就是八個字:‘依法辦案,依靠組織’。”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不會搞個人英雄主義,所有行動都在省委的領導下進行;我也不搞“一言堂”,公檢法司各司其職,形成完整的證據鏈,讓案子經得起任何檢驗。至於風險,我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要承擔這份責任。如果因為怕得罪人,就對黑惡勢力視而不見,那不僅是對人民不負責,更是我自己的失職。”
胡文淵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透出一絲讚許:“有章法,有擔當,不錯。”
廳內的氣氛,因為陳淨這兩番回答,緩和了不少。李淑雲和胡知之都悄悄鬆了口氣。
然而,一直沉默不語的大伯胡衛國,卻在此時緩緩開口了。他冇有看陳淨,而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聲音平淡,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小陳,你從一個貧困山村的村長,隻用了短短數年時間,就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可以說得上是青雲之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抬起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直視著陳淨。
“你為官,所求為何?”
這個問題一出,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胡建軍和胡文淵也收起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
這是一個直指本心的問題。任何套話、空話,在這樣的老人麵前,都隻會顯得虛偽可笑。
陳淨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這是今天最關鍵的一道考題。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但更像是在回憶什麼。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眾人從未聽過的,混合著滄桑與堅定的味道。
“大伯,如果我說‘為人民服務’,您可能會覺得是句空話。我想說點實在的。”
“我出身貧寒,見過真正的窮是什麼樣子。所以我當村長時,隻想著讓鄉親們能吃飽飯,能修條像樣的路,孩子能有錢上學。”
“後來我位置高了一些,看到的事情也多了。我見過企業家為了一個審批項目跑斷了腿,也見過小商販為了躲避無理的檢查而四處藏匿。所以我主政一方時,就想著把營商環境搞好,讓大家能憑本事,安安穩穩地賺錢。”
“現在我管政法,我看到的是,有些人可以憑藉權勢和金錢,將黑的說成白的,甚至草菅人命。而有些百姓,受了天大的委屈,卻求告無門。”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坦蕩,直視著胡衛國。
“所以,您問我為官所求為何?”
“我不求名垂青史,也不求身居高位。我隻求,在我主政過的地方,百姓的腰桿能挺得直一點;在我管轄的領域內,‘公平正義’這四個字,能更實實在在一點。上一世……不,是前半生,我見過太多的遺憾和不公。這一生,我隻想用我所學所能,去填補那些遺憾,去剷除那些不公。但求,無愧於心,無愧於國。”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胡衛國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久久冇有動作。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震撼與動容。
他所說的“前半生”,彷彿蘊含了千言萬語。那不是一個二十多歲年輕人該有的感慨,那是一種曆經風雨、看透世情後的肺腑之言。
“好一個‘無愧於心,無愧於國’!”
半晌,胡衛國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他站起身,臉上露出了自見麵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淑雲,開飯吧。今天我很高興,要陪小陳,多喝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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