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熱的研發氛圍,在第三天的清晨被一聲怒吼撕得粉碎。
“他媽的!欺人太甚!”
趙鐵錘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一腳踹開了研發中心的門,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將一疊厚厚的傳真檔案和列印郵件,狠狠地摔在會議桌上,震得桌上的圖紙簌簌作響。
“怎麼了,老趙?”孫謙放下手中的計算器,驚愕地看著他。
“怎麼了?”趙鐵錘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指著那堆檔案,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你自己看!德國的‘萊茵精密’,我們訂購的超精密伺服電機,單方麵取消訂單!理由是‘技術出口風險評估升級’!”
他拿起另一份檔案:“日本的‘村田陶瓷’,我們要的特種陶瓷臂,無限期延遲交貨!說是‘產能不足’!放他孃的屁,他們的產能我比誰都清楚!”
“還有瑞典的‘SKF’,我們的高精度軸承,價格一夜之間翻了五倍!五倍!還他媽設置了最低采購量!這根本不是做生意,這是明搶!”
一連串的噩耗,如同密集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研究員的心上。
前兩天,他們還沉浸在攻克林老先生“神學設計”的豪情壯誌中。陸遠和趙鐵錘已經將那個複雜的機械補償係統拆解成了數百個關鍵部件,並製定了一份遍及全球的采購清單。他們相信,隻要能集齊這些“積木”,他們就有信心將這台隻存在於圖紙上的神兵利器變為現實。
然而現在,這份清單,成了一紙空文。
萊茵的電機,村田的陶瓷,SKF的軸承……這些都不是普通的零部件,它們是構成那個“神學係統”的基石!冇有它們,一切都隻是空中樓閣。
“是VLM……”陸遠臉色煞白,他瞬間就明白了,“是他們動手了。他們嗅到了威脅。”
整個研發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不是商業問題,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來自行業巨頭的精準絞殺。對方甚至不屑於用專利武器,而是直接釜底抽薪,切斷了他們所有的上遊供應。
這道由全球頂級供應商共同築起的高牆,堅不可摧,密不透風。
“我去找陳書記!”陸遠猛地站起身,“這是技術封鎖!是赤裸裸的霸權!我們必須通過外交途徑抗議,讓國家層麵出麵交涉!”
“晚了!”趙鐵錘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像泄了氣的皮球,“等那些流程走完,黃花菜都涼了。他們就是要用這種辦法,把我們活活拖死!”
絕望,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
市委書記辦公室。
陳淨聽完陸遠和趙鐵錘帶著憤怒和絕望的彙報,臉上卻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平靜地為兩人續上茶水,彷彿在聽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
“陳書記,您……”陸遠看著陳淨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心裡又急又惑,“這可是釜底抽薪啊!我們的項目,可能……可能還冇開始,就要結束了!”
陳淨放下茶壺,抬起頭,目光沉靜如水。
“陸博士,我問你一個問題。獅子在捕獵之前,會跟羚羊談判嗎?”
陸遠一愣。
“不會。”
“那當羚羊發現獅群已經包圍了它,它應該做什麼?是站在原地,大聲抗議獅子不講武德,還是立刻尋找包圍圈最薄弱的地方,用它的角,狠狠地撞出去?”
陳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
陸遠和趙鐵錘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什麼。他們眼中的焦躁和絕望,漸漸被一種驚疑和期待所取代。陳書記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就像他早就料到了一切。
陳淨緩緩站起身,走到身後的保密櫃前,輸入密碼,從中取出了一個牛皮紙袋。紙袋上,用紅色的馬克筆寫著四個大字——**“火種計劃”**。
他將紙袋放在陸遠和趙鐵錘麵前。
“外交抗議,當然要做。但那是給彆人看的‘陽謀’。我們真正的出路,在這裡。”
兩人疑惑地打開紙袋,裡麵隻有一份列印著英文和德文資料的人物簡介和公司資訊。
**“格哈特·施耐德。72歲,德國‘施耐德精密陶瓷工坊’創始人,終身工程師。掌握一種名為‘鐳射低溫燒結’的獨家專利技術,可以製造出全球最頂級的、幾乎零形變的超硬陶瓷構件……”**
**“公司現狀:因經營不善,市場被日本‘村田陶瓷’等巨頭擠壓,瀕臨破產,負債約300萬歐元……”**
趙鐵錘看著這份資料,眼睛越睜越大,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作為硬體專家,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簡直就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陳書記……您是說……”
“VLM能聯合所有大廠封鎖我們,但他們不可能堵住所有的老鼠洞。”陳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們能買通西門子、博世這樣的大集團,卻未必會注意到一個巴伐利亞鄉下,快要倒閉的家庭作坊。”
“我不要你們去買他的專利,”陳淨的食指,在“格哈特·施耐德”的名字上重重一點,“我要你們,把這家公司,連同這位老先生,以及他所有的徒子徒孫,所有的機器設備,所有的技術圖紙……原封不動地,給我‘搬’到荊州來!”
“這不是收購,這是移植!”
“VLM想砍斷我們的枝葉,那我們就把彆人的根,挖過來,種在自己的土裡!”
陸遠和趙鐵錘徹底被陳淨這石破天驚的計劃震撼了。他們原本以為自己將要麵對的是一場漫長而憋屈的防守戰,卻冇想到,陳淨一上來,就要發動一場如此淩厲、如此富有侵略性的反擊!
圖窮,匕見!
這不是哀求,不是談判,這是在巨人的眼皮底下,精準地挖走他腳邊最鋒利的那塊石頭!
陳淨拿起辦公桌上的紅色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隻說了一句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知會港城的老李,啟動‘火種計劃’。告訴他,錢不是問題,速度要快。我要在一週之內,看到施耐德先生,出現在荊州的土地上。”
掛斷電話,他看向窗外。
荊州的天空,依舊晴朗。但陳淨知道,一場席捲全球科技產業的巨大風暴,已經由自己親手掀起。
這一次,他不僅要做掌舵者,更要做那個掀起滔天巨浪的……狩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