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市委常委會會議室。
氣氛肅殺，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十一名常委悉數在座，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凝重。這不僅僅是對十億資金的表決，更是對陳淨這位新書記執政路線的一次集體站隊。
陸遠、林承誌、光刻機……這些詞彙對於在座的大多數人來說，都還顯得有些遙遠和虛幻。他們更習慣於處理具體的、看得見摸得著的事務。
但陳淨剛纔那番以身家性命作保的豪言，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議題隻有一個。”陳淨坐在主位，聲音沉穩，聽不出絲毫波瀾，“關於啟動‘麒麟計劃’，並從市產業引導基金中劃撥十億元作為‘芯創科技’項目啟動資金的議案，現在進行舉手錶決。同意的，請舉手。”
話音落下，他自己第一個，堅定不移地舉起了右手。
緊接著，常務副市長，這位陳淨親自點將的計劃副組長，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已經和這個計劃牢牢綁定。
隨後，組織部長也舉起了手。他的“招賢隊”即將出發，書記的意誌就是他的方向。
宣傳部長、市委秘書長……一張張或堅定或略帶遲疑的手舉了起來。他們看到了陳淨的決心，也看到了這個項目背後可能蘊藏的巨大政治機遇。
市長張偉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坐在那裡，雙手放在桌上，一動不動。他身邊的幾位常委，也都在觀察著他的眼色，猶豫不決。
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陳淨的陽謀太過霸道，直接將個人榮辱與城市未來捆綁，用一種近乎悲壯的姿態，占據了道義和格局的製高點。他現在如果再強行反對，就不是政見不合，而是變成了阻礙荊州發展、心胸狹隘的“絆腳石”。這個帽子，他戴不起。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張偉緩緩地、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般，舉起了自己的手。
他這一舉手，他身邊的幾名常委也立刻跟著舉起了手。
最終，計票結果，十一票全票通過。
一個看似完美的結局。
但陳淨和張偉都心知肚明，這並非是團結一心的勝利，而是權力博弈下的暫時妥協。張偉投下的讚成票，不是認同，而是在積蓄下一次反擊的力量。他會在一旁冷冷地看著，等著陳淨這個“賭徒”摔得粉身碎骨的那一天。
“好，全票通過！”陳淨的臉上冇有絲毫得意，彷彿一切儘在掌握之中，“我宣佈，‘麒麟計劃’，即刻啟動！散會！”
冇有一句多餘的廢話，他起身便走。
常委們陸續離開，經過張偉身邊時，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張偉依舊坐在原位，看著窗外，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和陳淨之間，再無轉圜餘地。
……
書記辦公室裡。
陳淨剛坐下，市公安局局長李偉就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書記，滬市那邊傳來的訊息，那個叫馮瑞的投資人，已經通過媒體放話，並且向滬市法院提交了訴訟保全申請，準備起訴陸遠團隊職務侵占、竊取商業機密。”李偉的表情很嚴肅。
這是最麻煩的打法。一旦進入司法程式，就算最後能贏，項目的時間和精力也會被大量拖累。
“慌什麼。”陳淨示意他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水，這份從容讓李偉焦躁的心情瞬間平複了不少。
“馮瑞……我記得他。”陳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前世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拚接起來，“一個靠著P2P起家，玩資本運作的投機客。這種人，手上能乾淨到哪裡去？”
他看著李偉，眼神銳利如刀：“你現在，立刻派我們最精乾的經偵力量去滬市。不要去接觸馮瑞，更不要去管什麼專利官司。我要你查三件事：第一，他公司的原始資本來源；第二，他曆年來的稅務情況；第三，他旗下所有投資項目，有冇有涉及非法集資和利益輸送。”
李偉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陳淨的意圖。
這是釜底抽薪！
你跟我講法律，我就跟你講政治。你用商業規則噁心我，我就用國家機器審查你！
“我不需要你把他送進監獄。”陳淨的聲音變得冰冷，“我隻要一份能讓他身敗名裂的材料。我要他乾乾淨淨地把吃下去的東西，再乾乾淨淨地吐出來，然後乖乖地滾出我們的視線。”
“是！我馬上去辦！”李偉領命，轉身大步離去。他隻覺得後背發涼，這位年輕書記的手段，果真是又狠又準！
處理完這件事，陳淨才撥通了陸遠下榻的招待所的電話。
“陸博士，告訴你兩個訊息。”
電話那頭的陸遠顯然已經知道了專利糾紛的事，聲音裡充滿了焦慮：“陳書記，馮瑞他……”
“先聽我說。”陳淨打斷了他，“第一個訊息，常委會剛剛全票通過，十億啟動資金，已經正式獲批。你的‘盤石工程’和‘招賢隊’，即刻啟動。”
“真的？！”陸遠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資金的問題，是他心中最重的一塊石頭。
“第二個訊息，關於馮瑞。”陳淨的語氣輕鬆下來，“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處理。你是科學家，你的戰場在實驗室，在圖紙上。商場上的這些魑魅魍魎，自有它們的去處。你什麼都不用管，安心準備你的團隊重組和實驗室設計。”
“可是，那些專利……”
“冇有可是。”陳淨的語氣不容置疑，“我隻問你一句，那些技術，是不是你和你的團隊，熬了無數個日夜，一行一行代碼敲出來，一個一個零件磨出來的？”
“是！每一個細節都是！”陸遠激動地回答。
“那就夠了。”陳淨沉聲道，“荊州請你來，是讓你來創造曆史的，不是讓你來打口水仗的。相信我，最多一個星期，你會看到一個滿意的結果。”
掛掉電話，陳淨站在窗前，目光深邃。
內患已暫時壓下，外憂的棋子也已落下。
現在，就等他的“招賢隊”，去請回那些散落天涯的“麒麟之角”了。而他佈下的另一顆棋子——李偉和他的經偵團隊，將會在另一個戰場上，為荊州的霸業，掃清第一隻攔路的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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