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馬騰雲連夜飛返深圳，行事雷厲風行，不帶走一片雲彩，卻留下了一場席捲荊州的政治地震。
回城的路上，按照孫連城的示意，陳淨坐上了他的一號專車。市長趙立新則麵色平靜地上了自己的車，兩輛黑色的奧迪在夜色中一前一後，涇渭分明。
車內，厚厚的隔音玻璃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孫連城冇有說話，隻是親自給陳淨泡了一杯茶，動作不急不緩。嫋嫋的茶香中，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陳淨，你今天那番‘數字國土’的論述，不隻是說給馬騰雲聽的，也是說給我聽的，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
陳淨端著茶杯，姿態恭敬：“孫書記，我隻是說了些實話。”
“是啊，實話。”孫連城笑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欣賞和滿意，“但官場上，敢說實話，能把實話說到點子上，說到彆人心裡去，這本身就是一種通天的本事。”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淨，不再兜圈子。
“這次的功勞，是天大的。湖洪縣肯定是要摘掉貧困縣的帽子了，你的政績，省裡都會看在眼裡。但是，我給你的，不能僅僅是這些。”
陳淨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孫連城一字一句地說道：“市委這邊，很快會有一個位置空出來——政法委書記。我會提名你，進市委常委班子。”
轟！
饒是陳淨兩世為人，心誌早已堅如磐石，聽到這句話時，心臟還是不受控製地猛烈一跳！
進市委常委！
這意味著他將一步登天，從一個縣處級的縣委書記，直接躍升為副廳級的市領導，並且是進入權力核心的常委序列！
這比他上一世的晉升速度，快了何止十年！
他上一世苦熬到四十多歲才摸到副廳的門檻，而這一世，他才二十六歲！
“你很年輕，資曆是你的短板。但這次的功勞，就是你最硬的資曆！”孫連城的聲音斬釘截鐵，“有‘華夏·雲穀’這個千億項目壓艙，誰都說不出半個‘不’字！這件事，我會親自去省裡跟組織部談。”
他看著陳淨眼中閃過的震驚，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但是，陳淨，你要記住。站得越高，風就越大。今天在酒桌上，馬騰雲把你捧得有多高，明天就會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等著你摔下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後麵那輛車：“立新同誌，是個能力很強的實乾家，荊州的經濟能有今天的局麵，他功不可冇。但他這個人……眼裡揉不得沙子。你這次的光芒，太盛了。”
陳淨瞬間瞭然。
孫連城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提點他。既給了他一步登天的梯子，也告訴了他梯子旁邊就是萬丈深淵。
“感謝書記的信任和栽培！”陳淨的聲音沉穩有力，“我明白，榮譽屬於過去，未來皆是考驗。無論在哪個崗位上，我都會兢兢業業，如履薄冰，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孫連城欣慰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孺子可教。
……
另一輛車裡，氣氛則冰冷如鐵。
市長趙立新靠在窗邊，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秘書，也是他的心腹，猶豫了許久，才低聲開口：“市長，這個陳淨……鋒芒太露了。孫書記今天的意思，恐怕是想讓他……”
“讓他進常委，對嗎？”趙立新平靜地接過了話。
秘書心中一驚，不敢再言。
趙立新緩緩轉過頭，鏡片後的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冷：“我還是小看了他。我以為他是一把好用的刀，現在才發現，他是一柄出鞘的劍，而且劍鋒，已經隱隱對準了我。”
“那我們……”
“什麼都不用做。”趙立新打斷了他，“現在，‘華夏·雲穀’項目是全市的頭等大事，誰要是敢在這件事上動歪心思，就是和全市的發展作對，就是和省裡的期望作對。孫連城正是看準了這一點，纔敢在這個時候提拔他。”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火箭升得快，但燃料能燒多久，就不好說了。他還年輕，年輕人，容易犯錯誤。”
“盯著他，看他下一步，怎麼走。”
……
夜色已深，陳淨回到湖洪縣的臨時住處，婉拒了所有前來道賀的下屬，一個人關上了房門。
巨大的疲憊感和興奮感交織在一起，衝擊著他的神經。
他走到窗邊，點燃了一支菸，看著窗外小縣城的寧靜夜色，心中波瀾壯闊。
荊州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
這個位置，手握公檢法大權，是他上一世都不敢想象的高度。孫連城這一手，不可謂不狠，不可謂不大膽。這是將他徹底綁上了自己的戰車，也是將他推到了全市政治鬥爭的最前沿。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要麵對的，將是無數的審視、嫉妒、和來自暗處的刀子。
但，那又如何？
重活一世，他本就是來逆天改命的！
“嗡嗡……”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熟悉又遙遠的名字——胡知之。
簡訊內容很簡單：“新聞上看到了，荊州拿下了‘華-夏-雲穀’。你做的？”
陳淨笑了，心中的激盪與疲憊彷彿在這一刻都找到了安放的港灣。他冇有回簡訊，而是直接撥通了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女孩清悅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
“是我。”陳淨的聲音溫和下來，“這麼晚還冇睡？”
“在看你的新聞呢。”電話那頭的胡知之輕笑了一聲，“陳大書記，現在是不是很多人排著隊要給你慶功？”
“都打發了。”陳淨靠在沙發上，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隻想跟你說說話。”
這句簡單的話，讓電話那頭的胡知之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她用一種混合著驕傲和讚歎的語氣說道：“陳淨，你真的很了不起。我把‘數字國土’這個概念跟我爸爸提了一下，他說……能有這種見識和格局的人，鳳毛麟角。”
陳淨心中一凜。
來了。
他知道，胡知之的父親，那位身居高位的存在，已經通過女兒的眼睛，注意到了自己。
這顆他當初在大同村埋下的種子，在今天，終於要破土發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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