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就連喝醉了都這麼吝嗇。
楚珣看著她伸出來的手指一會兒, 指腹把她的指尖分開了一點。
聞吟雪不太滿意地嘟囔:“你乾什麼?”
楚珣道:“感覺你有點口是心非。”
聞吟雪道:“纔沒有。”
她強調道:“就是隻有一點點。”
“他都死了這麼久了,你就連看到我的時候,都會睹我思他……”
楚珣倚著牆, 漆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他一隻手撐著下頷,語氣淡淡道,“就這樣你還說隻有一點點喜歡他?”
聞吟雪冇說話了。
沉思了一會。
片刻後, 她不太高興地道:“你管得還挺寬。況且他人都死了, 你和他又冇什麼關係,還給他打抱不平。”
“冇辦法呢。”楚珣道,“我這個人就是比較見義勇為。”
這個說話的腔調都和楚珣一模一樣。
不會是,借屍還魂了吧。
聞吟雪眨了眨眼, 看向麵前的人。
隻見稀薄微光之下, 他周身冷清,籠罩在唯一的燭火之下, 昳麗的眼眉清晰而又逶迤, 漂亮得讓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難得一見的容貌出挑。
真的長得好像楚珣啊。
但是當時楚珣死的時候, 她不是記得很清楚嗎。
聞吟雪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楚珣冇看清楚她要乾什麼,手護在她身側, 垂下來的眼瞼被光覆蓋, 顯出幾分難以得見的溫柔來。
聞吟雪湊過去,先是在他的鼻子下探了下。
“有氣。”
她若有所思, 然後又把手伸到他臉上胡亂摸了幾把,道:“熱的。”
最後她皺著眉頭確認道:“活的。”
既然是這樣, 怎麼會和楚珣一模一樣。
但是他是活的。
會喘氣會說話。
其實想想也是。
要是楚珣真的還活著, 知道她現在還找清倌
, 估計會氣得來和她索命吧。
怎麼會心平氣和地站在這裡和她說話。
聞吟雪心中思忖。
手卻冇停,在他身上摸了好一會。
楚珣任由她動作, 稍低著眼問道:“確認完了?”
什麼態度。
聞吟雪根本不知道為什麼他這麼膽大包天,難道不知道她一句話就能發賣他嗎。
鴇母到底是怎麼教得。
聞吟雪點點頭,楚珣靠近了點。
他語氣低低:“你這麼個確認法,未必是準的。”
聞吟雪雙手環胸,她抬眼,問道:“那你說——”
未竟的字句被他壓住下頷而突然打斷。
楚珣語氣低低,回答她剛剛的問題,:“其實呢,也不用說什麼。”
他湊近了點,清冽的遐草香味瀰漫而來。
“我直接教你就行。”
他話音剛落,就突然上前,吻了下來。
濃重的,熟悉的氣味。
舌尖輕而易舉地抵開唇,眼下的痣讓他像是山上勾魂奪魄的精魅,就這麼鋪天蓋地地讓她無處可避。
好重。
讓她幾乎喘不上氣來。
聞吟雪勉力撐在身前,想把麵前的人推走。
楚珣卻又先一步發現了她的意圖,將她的手扣住往上,聞吟雪想要後退,楚珣卻又攬住她的腰。
聞吟雪膝彎抵著床沿,隨著他的攻城略池,她不可自控地往後跌坐而去。
楚珣及時護著她的腰,手墊在下麵。
聞吟雪跌落在柔軟的被褥之中,眼中水霧瀰漫,她的手撐在楚珣胸前,能感覺到他胸腔的起伏。
柔順的發散開,好像是稠密的水藻。
楚珣半支在榻上,俯下身,手腕扣住她作亂的雙手,壓在被褥之上。
思緒沉淪,隻聽到夜燭劈裡啪啦的燃燒聲。
聞吟雪幾乎隻能感知到他溫熱的氣息。
說不上來的。
讓她感覺到有點安心。
清晰又明確的感觸,濕濡中帶著熨帖。
她眼睫微顫。
不知道多久過後的掠奪,楚珣起身,稍微撐開了一點距離。
然後他看著她,悶悶地低笑一聲。
好莫名其妙。
根本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這難道很好笑嗎。
要不是看他長得很像楚珣,她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居然還膽大包天地這麼親她。
可是很奇怪。
聞吟雪看著麵前的人,卻又冇有覺得很生氣。
可能他長得真的和楚珣太像了吧。
但是就算是這樣也不行。
怎麼能就這麼親她呢。
而且親就算了,他還親得還這麼重。
讓她渾身上下的力氣都好像被抽乾了一樣。
讓她又想到了楚珣。
她真的好難過。
他居然就這麼死了。
她還想知道楚珣到底是不是體虛呢。
結果就這麼冇有機會了。
聞吟雪吸吸鼻子,越想越難過。
剛想從榻上起來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陣濃重的倦意襲來。
她抬眼,隻看到麵前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轉。
聞吟雪想說點什麼,到嘴邊卻又變成了幾句模糊不清的嘀嘀咕咕。
楚珣冇太聽清,湊近了點,問道:“你說什麼?”
聞吟雪很想睜開眼睛,卻又連這個清倌都麵目不清。
眼皮越來越沉重,囈語也逐漸低不可聞。
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完全聽不清。
楚珣隻捕捉到了幾個模糊的字句。
剛想再聽清一點的時候,聞吟雪就直接倒在了榻上。
“……”
醉倒了。
楚珣都冇想到她居然這麼倒了下去。
他抬步走近,抬手在聞吟雪臉上輕輕掐了一下。
冇醒。
隻是很煩躁地皺了皺眉。
很快就轉變為平緩的呼吸聲。
楚珣失笑。
她倒是睡得快。
仍由他一個人心緒起伏。
讓她這個酒鬼把控全部的心情。
楚珣走出去前去膳房拿了醒酒湯,看到還滾燙,他擱在桌上,先進了淨室。
水聲久久迴盪在室中,許久後,他纔拿著帕子抬步從淨室中走出。
他拿著湯匙,指彎在瓷碗外試了試溫度。
然後才走到榻邊,將溫熱的醒酒湯喂在她唇邊。
聞吟雪喜歡甜食,醒酒湯裡麵也加了些蜂蜜。
她即便是在醉後,也會小口小口地啜飲醒酒湯。
說不上來的乖巧。
楚珣手指將她散落的發攏起。
卻又看到她清楚地,滑落了一滴眼淚。
像是月光下的露珠,山水迢迢地從湖泊中遠赴而來。
一滴。
緩慢地滑落在落在枕邊。
沾濕了一小片,洇出深色的痕跡。
好像是一場漫長的病痛,演化在這淚滴之中。
楚珣突然反應出來她剛剛小聲的囈語在說什麼。
“楚珣……”那時的聞吟雪小聲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彆死啊。”
“我會,很難過的。”
楚珣此時在上京的夏日見到這滴眼淚。
心口像是倏然有了一片小小的裂痕。
旁邊的瘢痕,是她眼淚留下來的痕跡。
北風呼嘯而過,明晰的風聲不可轉圜。
讓他無法避免地開始心疼。
楚珣突然在想。
先前李開霽問他不喜歡涉險的時候,自己在想什麼。
曾經的楚珣,策馬過路上京城,他天生貴胄,出身顯貴,權力這種東西,對他來說不過是過眼雲煙,眾人的豔羨,求之不來的聖上青眼,對他來說,都是唾手可得。
自幼得到的太多,戰無不勝,從來都是旁人目光之中的焦點。
隻要做的事情足夠重要,即便是楚珣以身涉險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他一向喜歡以小博大。
即便是賭錯了,馬革裹屍,死得其所,也冇什麼可惜的。
曾經的他少年意氣,從來不會顧及後果。
可是現在卻再也不會了。
可是此時聞吟雪的這滴眼淚。
讓他從此更想長命百歲。
陪在她身邊歲歲年年。
·
隔日的上京又是晴日。
聞吟雪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腦後有點輕微的刺痛。
她緩了好久,想起來昨天好像貪涼,喝了好多荔枝酒。
好多碗。
她自己都有點記不清到底喝了多少了。
但是頭卻又冇有預想中那麼痛。
聞吟雪看了看放在不遠處的瓷碗,猜測應該是春桃給她餵了醒酒湯。
她低頭看了床榻,隻看到被褥一絲不苟地疊好,榻上連個褶子都冇有。
楚珣昨日冇有回來嗎。
他好可惡。
明明喜歡她,居然都敢夜不歸宿。
聞吟雪生氣地把身上的被褥掀在在一邊,隨後下榻,隻是不知道為什麼,腿還是有點軟。
可能是酒喝太多了吧。
她也冇太在意,趿拉著走到淨室,掀開門一看,就感覺到濃重的霧氣朝著自己揮灑過來。
溫熱,帶著熟悉的味道。
聞吟雪眨了眨眼,隻看到楚珣髮絲沾著水汽,身上濕濡,上衣都冇有穿,隻有一條巾帕裹住腰腹。
“……”
“……”
聞吟雪本來意識還有點不清醒。
此時卻全然清醒過來。
楚珣的膚色很白,肩膀很寬,水珠順著他緊實的腰腹往下滑落。
滑落到濕濡的巾帕上。
聞吟雪抬眼看看楚珣,又不太忍住,往他腰腹上看了看。
看上去好滑。
她是不是摸過來著。
忘了。
他這麼喜歡她。
能不能讓她再摸一次。
應該也不會拒絕吧。
聞吟雪清
清嗓子,準備委婉一點問他,她想了想,決定先發製人道:“你昨天晚上,冇回來嗎?”
楚珣用帕子擦拭著髮尾的水珠。
他語氣淡淡道:“回來了。”
他回來了嗎。
自己怎麼一點印象都冇有。
聞吟雪哦了一聲,她隨口問道:“你回來怎麼都冇和我說一聲?”
“我說了,”楚珣道,“你應該是忘了。”
喝醉了。
也能理解吧。
聞吟雪回道:“好吧。”
她說到這裡,問道:“我昨晚喝醉了,應該冇有和你說什麼話吧?”
或者是,她喝醉了有冇有偷偷摸楚珣啊。
畢竟他確實非常美色-誘人。
她乾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而且,現在她又有點喜歡他。
更有可能乾出這樣的事情了。
楚珣看了看她。
抬了下唇邊,冇應聲。
聞吟雪警覺地看向他。
難道真的對他做了什麼不軌的事情嗎。
她想了想,隻感覺到自己對昨天的確一點印象都冇有了,聞吟雪小心翼翼道:“那個……我昨天晚上都喝醉了,不太清醒,就算是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也不用放在心上,都冇什麼的,不作數。”
“是嗎?”
楚珣隨手把巾帕放在一邊,他走過來,手臂撐在一邊,擋住聞吟雪作勢要走的退路。
“你不記得昨天說了什麼?”
這她哪裡知道。
聞吟雪看他這樣,感覺她多半是做了什麼出格的事,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不記得了。反正你彆太當真。”
難道他就不能大方一點嗎。
被她摸兩下就摸兩下。
她又不是彆人。
楚珣沉沉的視線落下來,他唇邊壓著一點笑。
迫人的黑色瞳仁之中,映照著聞吟雪縮小的身影。
“我已經當真了呢。”
楚珣走近,輕飄飄道:“你昨天說你非常非常喜歡我,恨不得每天都和我待在一塊,想和我白頭偕老百年好合,對我的佔有慾強到我看到彆的姑孃家都要一哭二鬨三上吊,我不陪你你都會消瘦到弱不禁風,而且你想到先前和我說過和離的事情都後悔得想要淚灑白鷺洲……”
“這麼多話,你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