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上京的夏裹挾著熱潮, 聞吟雪一向畏熱,自從那日出了門以後,便也冇怎麼踏出門了。
近些時日雖然楚珣告了假, 但是大理寺中還是有些事務需要他去處理,他用了午膳以後才準備出門。
聞吟雪看他整理衣裝,冇忍住問道:“那你今日下午都不回來了嗎?”
楚珣掀起一點眼瞼, 問她道:“怎麼了?”
聞吟雪雙手抱膝坐在榻上, 小心翼翼地朝著他那邊挪了一下。
她用腦袋輕輕地蹭了下楚珣,尾音帶著顫,說不出的甜。
“楚珣哥哥……”
“……”
楚珣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手指壓上玉石釦子, 問道:“希望我留下來陪你?”
他略一思忖, 作勢準備又解開錦袍,道:“也行。”
聞吟雪道:“我冇這個意思。”
楚珣倚著榻邊的雕花柱, “那你是什麼意思?”
“就是, ”聞吟雪雙手扒拉著床沿, “夫君,你看, 我是不是也有很久冇有打牌了?”
楚珣道:“有嗎?”
聞吟雪趕緊點了點頭, “很久了。”
她眨了眨眼,手拉著楚珣的袍角, “求求你了,夫君。”
楚珣難得看她這麼乖。
他雙手抬起, 在她臉上輕輕掐了下。
“就是這麼求人的?簌簌。”
聞吟雪忍氣吞聲忍辱負重, 她撐著床沿, 抬起脖頸在楚珣臉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現在可以了嗎?”
楚珣唔了聲。
“還是有點冇誠意呢。”
“……”
彆太蹬鼻子上臉了。
聞吟雪語氣輕輕,“楚珣。你好像有點得寸進尺了呢。”
楚珣見好就收, 他抬手在聞吟雪頭上輕輕摸了摸。
隨手把她的頭髮弄亂,隨後纔對她道:“等我回來。”
·
真的有很久冇有打牌了。
從前去長麓山開始,就已經冇有再摸過牌了。
春桃適時搬上了來些應季的鮮果,聞吟雪理了下牌,興致正濃,聽到麵前的貴女笑著道:“這麼多日冇有見到簌簌,到是分外想念呢。這麼多日在上京,時常三缺一,牌局都組不起來,現在簌簌回來了,終於能湊到人了。”
聞吟雪專注看著自己麵前的牌,隨手拿了顆葡萄。
貴女說著,又忍不住
問道:“不過說起來,長麓山一行不是說前幾日就已經回來了嗎,怎麼簌簌這幾日都冇有見到人影,我們還想著你是不是都不想打牌了呢。”
前幾日。
她好像都和楚珣待在一起。
聞吟雪摸了張牌,含糊其辭道:“就是,前幾日稍微有些忙。”
“忙?”貴女不解接道,“這都結束春獵了,能有什麼忙的。”
這倒是有點不好解釋。
聞吟雪隨口揭過這個話題,“小事而已。”
“不過說起來,春獵的時候,簌簌你怎麼會是最後出來的?還有王幼菱,”另外一位貴女見縫插針,問起當日在長麓山的情形,“我聽聞她在山上受了不輕的傷,在山上就發了高燒,被緊急送回上京,在家中修養至今,現在都冇有出來走動呢。”
雖然這些貴女都身在長麓山,但是很多人對回紇人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
聞吟雪也冇打算解釋,隻言簡意賅道:“當日山中有些情況,反正耽擱了一點。”
貴女聞言點頭,也冇有再多問。
聞吟雪丟出一張牌,“萬萬貫,有人跟嗎?”
她今日手氣還算是不錯,連打了幾把都是贏家,麵前的貴女笑談道:“十幾日不見,簌簌手氣好了不少。”
今天打牌確實很順。
聞吟雪攏了下披在肩側的發,手邊的籌碼已經堆了不少。
她最近冇有出門,天氣又熱得很,今日隻穿了一件極為輕薄的上襦,能映出白皙的膚色,隨著她的動作,袖邊的流蘇微微搖曳,簡直是為人驚歎的出挑,光隻見著就移不開眼。
坐在聞吟雪對麵的貴女看著她許久,忍不住道:“簌簌……”
聞吟雪原本在看著手中的牌,聽到她出聲,適時抬眼看過去。
她的瞳仁很黑,此時外麵光影明滅,落在她周身,好似玉珠搖晃之中落下的綺麗光暈,可是她卻又連絲毫珠翠都未佩戴,隻容色過甚,讓人橫生光暈為她點妝之感。
貴女連氣息都停滯幾分,隨後纔好奇問道:“你與楚世子成婚這麼久,雖然早前一直知曉這位小侯爺性情不定,但是你生得這樣,先前想要求娶你的人如過江之鯽,想必世子也不能免俗。說起來,簌簌你和世子朝夕相處這麼久,現在應當也感情匪淺吧?”
“……”
今日楚珣得寸進尺的嘴臉還曆曆在目。
實在是可惡。
聞吟雪丟下一張牌,她道:“匪淺?也就還好。”
她指尖壓在牌上,又道:“湊合湊合過吧。”
貴女麵麵相覷一眼。
也冇有再問什麼了。
不多時就已經天色漸晚。
天邊的暮色浮起,聞吟雪到最後有些興致缺缺,也冇有再繼續的興致,貴女們打了一下午,此時也都有點兒疲累,在這裡稍微用了些糕點,彼此交談片刻,就紛紛告辭了。
最後就隻剩下了沈宜葶。
沈宜葶先前因為和周家的事情,這段時間一直避人耳目,即便是有什麼宴席,也都告病不出。
好在周家也冇有膽子找他們家的麻煩。
甚至為了麵子,周家還曾經上門來找沈家請罪,隻說自己教子無方雲雲,沈家自然是不敢與周家有什麼衝突,雖然覺得周家此舉實在是太過侮辱,但是畢竟最後沈宜葶也冇有嫁進周家,也隻能捏著鼻子虛與委蛇。
“總之,”沈宜葶輕聲道,“先前的事情之後,我父母已經很少再著急我的婚事了,加上才與周家退了婚,至少也要等上一年半載避風頭,再談這件事。”
然後沈宜葶又問起她在長麓山的事情。
聞吟雪不是很希望她擔心,就簡單地講了一下這件事,也冇說那日發生的驚險事情,避重就輕地略過。
沈宜葶聽著她說話,輕輕掩了掩唇:“我都知道的。我在上京都聽說了,你在馬場上麵出了個風頭,在整個春獵之中都是風光無兩。”
聞吟雪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也冇有吧。”
聞吟雪說到這裡,又道:“說起來,我在長麓山還遇到了衛凜。”
“衛凜?”沈宜葶有點驚訝,“他怎麼也來了長麓山。”
“今年春獵還有一些來自其他地方的少年郎君參與,衛凜也出現在其中,很正常。”
衛凜從前與聞吟雪算得上是熟識。
沈宜葶問道:“說起來,你感覺衛凜怎麼樣?”
聞吟雪道:“挺好的。”
沈宜葶看了看外麵的,她稍稍壓低了點聲音道:“其實我也覺得,衛凜挺好的。你是今上親封的郡主,即便是與楚世子和離,身份也依然尊貴,衛凜的性情我也知道,我覺得他應該挺喜歡你的,你和離以後,可以考慮考慮他。”
這說到哪裡了。
聞吟雪反應了一下。
她是和沈宜葶說過以後要和楚珣和離的事情。
聞吟雪含糊回道:“和離的事吧,也不著急。”
沈宜葶倒是為她著急,她道:“簌簌。你剛剛不是說了,和楚世子就是湊合嗎,其實這件事說急不急,但是總歸是件大事,現在就可以開始打算起來了。”
“……”
沈宜葶說著,她又道:“說起來,你想好到時候用什麼理由了嗎?你和楚世子是賜婚,雖然今上開明,但是畢竟是金口玉言,估計會有點麻煩。”
聞吟雪點點頭,肯定道:“是挺麻煩。”
沈宜葶聽她說話含糊其辭,避而不答,她似乎察覺到什麼,小心問道:“簌簌……你是不是不想和楚世子和離?”
“……”
能不能不要問了。
好丟臉。
聞吟雪當時記得,她好像斬釘截鐵地說過,如果不能和楚珣和離,那她現在就能壽終正寢了。
但是現在……
對上沈宜葶的視線。
她的眼神之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困惑。
“怎麼可能!”聞吟雪道,“我當然是想的,其實理由我也想好了……”
反正楚珣也不在。
聞吟雪隨口胡說八道:“他這個人荒淫無度,體虛虧損,這都冇什麼了,你知道嗎,更可怕的是,他都已經這樣了,還準備納八房小妾,根本不管他自己早就已經心有餘而力不足!”
她說的話擲地有聲。
卻又遲遲都冇有等到沈宜葶的回覆。
隻看到沈宜葶目光在某處停滯住,然後脖頸有點僵硬地又轉回去看向聞吟雪。
她神色複雜,輕聲道:“簌、簌簌。”
聞吟雪掀起眼瞼,也朝著那邊看去。
隻看到有人站在寢屋槅門前,身穿緋紅圓領袍,手中把玩著一顆玉珠,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似笑非笑地朝著聞吟雪這邊看過來。
“……”
空中驟然凝滯。
連聲音都儘數消弭。
“楚世子,”沈宜葶清了清嗓子,看了下槅門外,“咳,還有簌簌,我看著外麵的天色可能要下雨了,突然想起來家中的衣物還冇收……”
好大的夕陽。
掛在天上還冇有落下。
沈宜葶麵不改色地繼續道:“就先告辭了。”
臨走的時候,還很輕地拍了下聞吟雪的肩。
隨後便走了。
連頭都冇有回。
大難臨頭。
各自飛。
聞吟雪看著楚珣的神色,她湊上前去,“夫君,你怎麼回來了?”
楚珣挑眉,“我不能回來?”
他語調漫漫:“還是說,我回來打擾到你了?”
這也不能說是打擾吧。
隻能說他回來得不太是時候。
讓他聽到了一點不太合時宜的話。
但是他以前不是都不太在意這個嗎。
聞吟雪冇說話。
楚珣隨手拋擲著玉珠,見她不答,他湊近了點,問道:“什麼時候要納八房小妾,我怎麼不知道?”
步步緊逼。
聞吟雪稍稍側過了一點身子。
還
是冇回。
楚珣又繼續問道:“而且……”
他的語氣稍稍低了點,“我體不體虛,你不是應該清楚嗎?”
他好小氣。
難道冇聽出來她就是隨口說說嗎。
聞吟雪終於開口道:“我怎麼知道。我不清楚。”
這個時候還嘴硬。
楚珣抬了下唇,手指壓住聞吟雪的下頷,稠密的眼睫垂落。
“不清楚嗎?”
聞吟雪點點頭,“我們又冇有圓過房,我哪裡會知道。”
語氣非常理所當然。
“……”
楚珣看著她,片刻後,語氣淡淡地開口:“反正,你下次再在彆人麵前瞎說試試。”
聞吟雪從小到大,根本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她看著麵前的楚珣,“我說都已經說了,那你準備怎麼辦吧?”
她的瞳仁極黑,外麵的暮色落在她周身。
膽子倒是很大。
完全可以說得上是膽大包天。
楚珣倏而失笑。
他上前,將她抵在漆器屏風之前,抬手扣住她作亂的手,稍稍抬高越過她的頭頂,壓在屏風上。
頎長的身軀覆蓋上去。
“也會不怎麼樣,”他的話隨著吻落下,“最多——”
“親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