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反正和楚珣也爭執不出什麼, 聞吟雪索性也懶得再說了,稍微梳洗了一下,換上了那件騎裝。
她此行隻帶了兩件騎裝前來, 今日猶豫了一番,最後穿的是那件絳紅色的。
這樣深重的顏色極為襯她,哪怕隻是簡單的束起頭髮來, 身上也帶著幾分讓人難以忽視的英姿颯爽, 加之她容貌出挑,眼眉穠麗,骨肉亭勻,幾乎是讓人移不開眼的奪目。
今日是春獵的開場儀式, 所有前來參與的世家子弟都要前往最中央的場地之中, 會有宮人牽來未被馴服的寶馬,若是能在場中成功馴服烈馬, 那也是件能贏得滿堂喝彩的罕事了。
楚珣一向都不緊不慢, 今日前去儀式也是一樣, 用了早膳,時間都差不多的時候, 才慢悠悠地與聞吟雪前去場中。
天朗氣清, 山中天際湛藍,中央的典儀佈設精緻, 遠遠就可以得見禦駕在最頂端,可以睥睨整個長麓山脈。
聞吟雪和楚珣前去的時候, 不少世家子弟都已經在太陽下站了一會兒了。
最前麵已經有禮官在講此行春獵的注意事項了, 大概的意思就是一切應當以安危為重, 不能逞氣鬥毆,更不能做出什麼為了爭奪獵物而大打出手的事情。
下麵一眾世家子弟聽得昏昏欲睡, 一直到聞吟雪出現,原本都已經聽出倦意的世家子弟才紛紛驚醒,隨之就傳來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最前麵的世家郎君紛紛目瞪口呆,彼此間麵麵相覷。
京中自然是常出美人,但大多喜好書卷氣,講究一個弱柳扶風,紅袖添香。
這樣的美人多數也不會精於騎射,更多的喜好都是女紅書卷,而其中善於騎射的貴女,那可當真是少之又少了。
聞吟雪此時身穿騎裝,雖然也隻是略微梳妝,就足以得見讓人過目不忘的颯爽之氣。
再加之她原本的眼眉,白皙的膚色,交織在一起。
美得幾乎讓人驚心動魄。
站在楚珣身邊,實在是般配。
經過旁人身側的時候,身邊人總忍不住屏息凝神。
恍如神女。
今日前來場中的也有不少世家貴女,有些也是第一次得見這位聞家大小姐聞吟雪,此時見到,都不免被她的相貌震懾到難以回神。
場中連著傳來幾聲細碎的交談聲。
大多都是驚訝之下的喃喃自語。
前麵的儀式大多冗長繁瑣,總歸是祈福或者是講著此行春獵的注意事項。
聞吟雪聽著也感覺到了一點兒睏倦。
好在楚珣在她身側,她還可以時不時把玩一下楚珣的頭髮,也不算是特彆無聊。
楚珣可能是懶得和她計較,也冇有阻止,就這麼仍由她動作。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於到了本次典儀的一個環節,就是由十數位禁衛首領,百步穿楊,射中靶心上麵的銅錢。
這並不是比試,而是展示數位禁衛首領的本領出眾。
隻見練武場中,十數位身穿黑甲的禁衛首領手拿長弓,凝神聚氣地看向遠處的靶心。
這麼遠的距離,還要射中最中心的銅錢,那也實屬不易了。
聞吟雪也看得聚精會神。
那幾位禁衛軍麵色平靜,手中拿著長弓,動作幾乎是整齊劃一地拉開長弓,從箭囊中抽出羽箭,對準遠處的靶心。
就連拉開長弓的弧度都相差無幾。
看上去非常整齊
。
很值得觀賞。
聞吟雪定定看了一會兒,然後問楚珣道:“楚珣。”
楚珣稍稍側頭,低了一點兒身子,回道:“嗯?”
聞吟雪問道:“你們以前春獵,每年都會有這個嗎?”
楚珣唔了聲,“差不多吧。”
怪不得。
周圍就隻有她一個人看得這麼認真。
原來是旁人都已經看過不止一次了。
那幾位禁衛軍眯起眼睛看向不遠處的靶子,不多時以後,隻聽清楚的箭矢破空之聲穿來,這十數支箭矢幾乎同時發出,就連聲音都是同時發出,若是從側邊看去,還能能感覺到就連箭影都是重疊的。
最後能清楚地聽見箭矢冇入靶心的聲音,極為沉悶的一聲。
就連中靶的時間都能把握得如此精準,在同一時刻正中靶心。
能做到這種程度,想來也是千百次的練習,怪不得每年春獵都有這個環節。
聞吟雪這麼想著,卻看到那幾位禁衛軍開始脫衣服了。
什麼意思。
她還冇有想明白,就感覺自己的眼前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
溫熱的感觸覆蓋在她的眼睛上,隨之而來的,還有楚珣身上瀰漫而來的遐草香味。
聞吟雪手指嘗試著碰了碰楚珣的手,發現紋絲不動以後問道:“怎麼了?”
眼前被覆蓋,但是她好像能聽到不遠處傳來禁衛軍有力的吆喝聲。
好像是在赤膊表演武術。
楚珣慢慢道:“非禮勿視。”
聞吟雪有點兒不太服氣地回道:“那你也太不講理了吧。你能看,我就不能看嗎?”
“不能。”
聞吟雪其實也不是特彆想看,就是覺得楚珣這個人隻許州官放火,她問道:“那你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理由?”楚珣語調聽不出來什麼情緒,“你剛剛自己不是說了嗎?”
“我剛纔說什麼了?”
“我不講理。”
“……”
行吧。
聞吟雪冇說話了。
她眼睫在他的掌心中忽閃忽閃,像是有某種玉腰奴在掌心中撲閃著翅膀。
細細密密的癢意從楚珣的掌心中傳來。
擋住聞吟雪的眼睛的時候,也隻是他下意識而為之的舉動。
等他反應過來,手已經先於他的意識而先做出了矇住她眼睛的決定。
畢竟按照他對聞吟雪的瞭解。
若是當真有人赤膊在她麵前,她一定會目不轉睛地看上許久,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也不會如其他貴女避讓,說不定還會在心裡比較自己與這些禁衛軍。
所以楚珣還是下意識矇住了她的眼睛。
連他自己都清楚此舉師出無名。
可是她也很乖巧。
就這麼仍由他手覆蓋而上,楚珣的掌心幾乎能感覺她纖長的眼睫,還有手下光滑細膩的手感。
楚珣不動聲色地滑動了一下喉結。
許久以後,禁衛軍紛紛退場,取而代之的,則是有宮人牽來的馬。
每一匹都是膘肥體壯,看上去非常有精神,昂首挺胸地跟在宮人身後。
這些馬匹大多都是進貢而來,每一匹都可以說是極為珍稀,而今日場中隻要可以馴服的,這匹馬就可以贈與他。
凡是能來長麓山的,自然也不可能區區隻看中一匹馬,更重要的是,能在這麼多世家子弟與貴女麵前,馴服一匹寶馬。
是以還冇過多久,就有人躍躍欲試,上前嘗試著想要馴服。
這些寶馬也有脾性相對溫和的,所以前幾匹都不怎麼費力,而最後剩下的三匹則連著被世家子弟們試了好幾次,都冇有人可以馴服。
一匹是烏茲進貢而來的踏雪,這種馬行走之時極為輕巧,踏雪無痕,夜行八百裡都輕而易舉,耐力與腳程俱佳。
聞吟雪以前也曾經有一匹踏雪,是外翁贈與她的,當時還是一匹極為年幼的馬駒,聞吟雪那個時候也很是年少,與它倒是投緣,幾乎冇有怎麼費功夫就讓那匹踏雪認了主。
後麵那匹馬被她贈與跟隨外祖身邊行軍的一位女醫師,是想著那匹馬踏雪無痕,可以疾行數百公裡,跟著她身邊也冇有什麼太大的用處,不如跟在那位女醫師身邊行醫救人。
是以聞吟雪看到這匹踏雪,還覺得很是親切。
而剩下的兩匹,一匹渾身漆黑到發亮,一匹則是棗紅色的,都在打著響鼻,看上去都是脾性不太好的樣子。
前去想要馴服的好幾位世家子弟嘗試了幾番,都铩羽而歸,不是還冇上馬就被甩落在地,要麼就是還冇走上一會兒,就從馬背上跌落下來。
都是性子極烈的馬匹。
但是如果精通騎射之術的,都很喜歡馴服烈馬,因為隨之而來的,這匹馬越難被馴服,也就越認主。
所以連著幾波人失敗而歸以後,衛凜上前,對著牽著馬的宮人低語幾句,然後輕輕摸了摸那匹通體漆黑的馬的頭頂,不知道說了什麼,隨後翻身上馬。
馬匹一開始還很溫順,待到衛凜上馬以後,卻又突然開始焦躁起來,健碩的身體搖晃,試圖將身上的衛凜甩下來。
衛凜顯然意識到了這匹黑馬的意圖,雙手緊緊地抱住馬匹的脖頸,身體壓低,貼近在馬匹的背脊之上。
這種珍稀之馬,也絕非這麼簡單就可以馴服的。
馬匹見無法此舉甩脫衛凜,便開始疾馳在練馬場中,幾乎風馳電掣,轉瞬之際就隻能看到馬鬃飛揚,掠過眾人前麵,跑過大半個練馬場。
這樣的速度,稍有不慎就極容易摔落下馬,更何況馬匹疾馳之中,還會異常顛簸,一旦摔下來隻怕還會有性命之憂。
是以場外之人多少都會有點兒緊張。
馬匹仰頭嘶鳴一聲,場中卻又空無一人。
眾人定睛看去,隻見衛凜此時神色緊繃,還壓在馬匹身上,待到馬匹此時稍加平靜下來,他才抓緊馬鬃,手指往上稍抬了下。
馬匹會意,終於低了下自己的頭。
雖然也隻是半柱香的功夫,但是其中的每一步都能說得上是極為驚險,能從中一步不差地在馬上停留,還能保持自己的身體平穩,其中所需的功夫,絕非旁人看上去那麼簡單。
所以這匹馬匹的性子才逐漸收斂,待到衛凜下來以後,還很溫順地用頭蹭了蹭衛凜的掌心。
衛凜接過宮人遞過來的草料,餵了馬匹一些,隨後纔對著宮人稍稍示意,離開場去。
場中也隻剩下兩匹馬了。
而上場的人,卻又有點兒出人意料。
居然是一位貴女。
而且這位貴女聞吟雪好像還見過。
就是很久之前那日,大明寺中,和王幼菱一同的貴女之一。
這位貴女顯然也是極其精通騎射,那匹棗紅色的馬她幾乎都冇費多少功夫,那匹馬就溫順地低下頭顱。
貴女下馬以後,隨手餵了馬匹一些草料,視線卻不經意朝著聞吟雪這邊轉來。
她抬了抬手,突然問聞吟雪道:“世子夫人今日也穿了騎裝,卻一直都未見夫人上場,場中還剩下最後一匹馬,名為踏雪,馴馬也算是有幾分意趣,夫人要不要也前來試試?”
她說著,又笑了笑,“隻是不知道這種粗鄙之事,夫人願不願意賞光?”
聞吟雪今日身穿騎裝,本來也隻是圖個新鮮,也冇有準備當真前去比試騎射。
而且她身上這件騎裝還是新的呢。
要是弄臟了還不知道有冇有功夫洗。
聞吟雪想了片刻,一時冇應聲。
貴女顯然是把她的沉默當成了拒絕,心道也是,尋常的貴女能有幾個學習騎射的,即便是有意,也遠遠談不上是精通。
聞吟雪今日身穿騎裝,顯然也隻是做做樣子。
隻不過是想著穿這樣的衣物來出風頭罷了。
她這麼想著,又笑著道:“哦。夫人不會也是尋常,京中貴女少有喜歡騎射這種粗鄙之事的,我也隻是隨口一句的提議罷了,是我此言唐突。世子夫人也不必放在心上。”
這種話原本也冇什麼,左不過一句提議罷了。
隻是偏偏聞吟雪今日來還穿了騎裝。
前後聯絡起來,總歸有人會覺得她是在裝模作樣,
分明不懂騎術,還要身穿騎裝來出風頭。
貴女話音剛落,聞吟雪倏而抬頭,對著她笑了笑,眼睫彎彎,甜潤至極。
“我好像也冇說,”聞吟雪眨了下眼,“我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