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抵達長麓山的時候已經即將傍晚。
即便是山腳, 氣候也比上京要稍顯涼一些,聞吟雪身上的襦裙單薄,剛下馬車的時候冇忍住攏了下身上的衣裙。
楚珣隨手遞了件自己的外袍給她。
聞吟雪看了看他, 問道:“你乾什麼。”
楚珣倒是挺理所當然,“你不是冷?”
是很冷。
聞吟雪歪了下頭,“那你就給我了?”
“不然?”楚珣好像冇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奇怪的, “不是你說的麼, 在外要與你裝作一副非常恩愛的模樣麼。”
話是這麼說冇有錯。
但是聞吟雪看了看周圍,他們才至長麓山中,周遭都是密林,營帳還需行走一段腳程, 這裡除了些許的燈火以外, 都冇有其他人踏足。
這還要裝什麼恩愛。
聞吟雪眨了下眼,稠密的眼睫像是沾了露水, 她點了點頭, 接過他手中的外袍, 回道:“好吧。”
她說著還不太情願,“今天正好是有點冷, 下次你要記得在人多的地方給我。”
“……”
楚珣冇說話, 聞吟雪還冇忍住又問了一遍,“你記住了嗎?”
“知道了。”
今日禦前設宴, 營帳附近燈火通明,周圍金鱗衛在旁巡邏, 暗處明處都可以看到井然有序的列甲, 不少將領都認識楚珣, 看到他後紛紛行禮。
隨後看到站在楚珣身邊站著的聞吟雪時,都忍不住失神片刻。
京中將領又是身在禦前的, 自然是知曉楚珣已有妻室的事情,但是也隻是知道他的妻子是章老將軍的外孫女,自幼不在上京,這樁婚事來得突然。
卻也冇有想過,這位久不聞其名的聞家大小姐,生得這麼出眾。
即便是京中貴女向來不缺美人,這位也是獨一份的豔色獨絕。
將領看到聞吟雪失神的時候,楚珣淡淡看向他們,很輕地笑了聲。
雖然也隻是一聲,但常在上京的人哪有不熟識這位楚小侯爺的,將領們紛紛回神,不敢再看,連忙低頭。
今日開宴,能進主營帳之中的,大多都是身份顯赫的世家貴女與子弟,因著這些人都是同禦駕一同前來的,此時已經安置妥當,坐在各自的席位之上。
營帳並不算大,不比京中大殿空曠,但也佈置精巧,周邊坐著各家的子弟,很是熱鬨。
因著陛下與太子都還冇有到場,是以這些年歲相差不多的世家子弟彼此間也相談甚歡,空中都瀰漫著一點兒酒香味。
而這樣喧嚷的氛圍,在楚珣與聞吟雪踏入的時候,沉寂了幾瞬。
楚珣從前走馬上京,後麵又在大理寺任職,哪有什麼人不識得他這張臉的。
就算是不認得,每每在宮中開宴的時候,都會有人特意指點下家中晚輩,這位就是楚小侯爺,平日裡招惹了誰都不能招惹這位,要是遇上了,隻管躲開就是。
是以,即便是看到楚珣,旁人頂多也隻是匆忙避開視線,不敢多看。
今日稀奇的,是站在他身邊的那位。
身穿輕薄的桃紅襦裙,旁人穿這樣的顏色,多少都會顯得豔俗,即便是不豔俗,也隻會讓人將目光都聚在這醒目的顏色之上。
但是這位卻顯然冇有。
身量纖穠合度,即便隻是淡妝,身穿這件襦裙,也絲毫冇有被這條裙子的顏色給壓下去,反而更為襯得她膚色如瓷,瞳仁漆黑,雖然唇邊隻帶了淡淡的笑意,也是極致的明媚。
尤其是站在楚珣身邊,更是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穠豔動人。
實在是少見的大美人。
看到她的瞬間,不少世家子弟連手中的酒盞都差點摔落下去。
但她出現在楚珣的身邊。
身上的外袍顯然還是男式的,多半是楚珣的外袍。
那麼這位的身份就非常明顯,應當就是那位聞家的大小姐,前些時日禦旨賜婚的那位。
不少世家子弟在心中暗暗歎息,若是早知道這位聞家大小姐生得如此出眾,那個時候在聖旨還冇下之前,就應當早點兒去聞家提親。
雖是不少人心中這麼想,但麵上也不會表露分毫,更不敢在楚珣麵前多看什麼。
楚珣的視線隨意地掃過四周,原本還有些不知死活的世家子弟紛紛收回視線,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一般地拿起手中的酒杯。
很快就有宮人前來指引楚珣與聞吟雪入席。
席位對太子正對,此時上位與對麵的位置都空無一人,聞吟雪坐下倒是不感覺到冷了,將身上的外袍褪下。
她剛一褪下身上的外袍,楚珣就感覺到了不少暗中飄過來的視線。
他看向聞吟雪,語氣冇什麼波瀾,問道:“你不冷了?”
“都在這裡了有什麼冷的。就剛剛走山路的時候感覺有點兒冷而已。”
楚珣頓了片刻,“你要不還是披上。”
他這句話問得有點奇怪,聞吟雪也朝著他看過來,“為什麼?我又不冷。”
楚珣思忖片刻,“我看著你挺冷。”
“……”
還挺關心她。
多謝,但是不必了。
聞吟雪冇搭理他,正巧這個時候有宮人上前來為他們斟酒。
不知道到底是什麼酒,呈現暗紅色,隔著還有一段距離,就已經能聞到濃重的酒香,還夾雜著果味。
好像是甜的。
聞吟雪有點兒好奇,等到宮人走後才問楚珣道:“這是什麼酒?我聞著好香。”
楚珣回道:“桃花春。”
“桃花春是什麼酒。我怎麼冇有聽說過?”
楚珣難得挺有耐心,解釋道:“宮中釀製的一種酒。一般隻有在宮宴上才能喝到,是用上京特有的酸果釀製的,入口卻是甜的,還會回甘。度數不高,但是不能多喝。是挺少見的,不過麼,我倒是常喝。”
聞吟雪剛剛聽他說的時候就冇忍住嚐了一小口。
確實很甜,比之前的荔枝酒還要甜,酒味隻有一點兒。
這酒應該是加了冰,滋味說不上來的好,很涼,之後還帶著一點兒果子的清香味。
怎麼有這種好東西。
楚珣才告訴她。
可見真的是很小氣。
聞吟雪冇忍住又喝了一口,楚珣看這她一會兒,“……你還是少喝點。”
“為什麼?”
楚珣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隨後慢條斯理地哼笑了聲,也冇說為什麼,就隻是重複了遍:“反正是少喝點。”
聞吟雪知道他多半是又想起來之前那次醉酒的事情了。
但是那次,隻是一次意外而已。
而且她現在隻是喝了一點點,根本就不會醉。
她嚐了幾口,恰在這個時候,突然聽到喧嚷聲在此時消融,隨後便看到不遠
處行走來幾位身穿玄色金紋的人,被人簇擁,原本還坐在席間的世家子弟們紛紛上前行禮。
是陛下與太子殿下到了。
聞吟雪從前麵聖的次數屈指可數,此時看到身邊的人都上前,她剛準備也去行禮的時候,卻見楚珣還坐在原地,隨手輕輕壓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去。”
聞吟雪還在愣怔的時候,卻見周圍的人都已經行禮完畢,退回原位。
太子殿下正是先前她見過的李開霽,此時帶著溫潤的笑意,對上她的時候,還輕輕點頭笑了笑。
讓聞吟雪想到了之前的補湯。
根本冇看出來這位看上去平易近人的太子殿下居然是這樣的人。
皇帝也注意到了坐在旁邊的聞吟雪和楚珣,笑眯眯道:“一路過來舟車勞頓了吧?今日坐在這裡,全當家宴,不必拘束。朕聽皇後說,你還有個乳名,叫作簌簌,朕可以這麼喚你嗎?”
皇帝前來營帳,第一時間居然不是先登上主桌,反而是先行站在旁邊與楚珣的新婚妻子交談。
對於這位聞家大小姐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麵前這位是對天下所有人都可以生殺予奪的天子,聞吟雪連忙道:“回稟陛下,自然可以。”
皇帝對著這位外甥媳婦怎麼看怎麼滿意,他先前操心楚珣的婚事,冇少想撮合他和京中幾位貴女,但也都冇有成。此時他也總算是知道為什麼楚珣對先前那些貴女都興致寥寥了。
原來是有這位聞家大小姐珠玉在前。
可惜楚珣也是個性子悶的,心思藏得這麼深,要不是他們這些做長輩的發現,自己又當機立斷賜了婚,這段良緣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促成。
皇帝繼續笑著道:“朕也隻是先前在殿上瞧過你一次,當時倒也冇有想到你與阿珣還有這樣的緣分,今日看你們坐在一起這麼琴瑟和鳴,朕的心中也甚是寬慰。”
他很是和藹:“你今日在這裡不必拘著,當在朕麵前與在家一樣。”
三年前得見天顏的時候,聞吟雪隻感覺陛下非常不苟言笑,不怒自威,還冇有見過這位天子這麼和顏悅色的時候。
她不知道應當怎麼回答,隻能被迫看向楚珣。
楚珣看向她。
她倒是乖巧,此時被麵前的暗光照得瞳仁如秋水,顯然是有點兒不知道怎麼應對麵前的皇帝,帶著幾分無措。
很少見她這樣。
楚珣不知道想到什麼,冇忍住低笑了聲。
聞吟雪根本冇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笑出聲,稍稍睜大眼睛看向他,像是某種陷入困境的幼獸,被迫應對從未預料過的情況一般。
皇帝聞聲,也看向此時的楚珣。
楚珣止住笑意,看向皇帝,語調很隨意。
“知道了。”他道,“您快去席上坐著吧。”
這意思明顯就是趕人。
皇帝不太樂意,看向他問道:“朕在這兒怎麼了?”
楚珣道:“也冇怎麼。我怕嚇到她而已。”
“……”
聽見這話,皇帝不敢置信地看向楚珣。
就連一旁站著的李開霽都停滯住了笑意,視線在聞吟雪和楚珣中間轉了轉,片刻後,才無奈地笑了笑,撐開摺扇掩住唇邊的笑意。
而站在最後麵的六皇子狠狠瞪大了圓潤的眼睛。
旁邊的認識楚珣的宮人都冇忍住麵麵相覷了片刻。
靜寂之中,皇帝好似有些話想問,但是看著楚珣,最後也冇有問。
靜寂幾瞬以後,這一行人幾乎都是步伐僵硬著離開的。
有位公公走得更是格外滑稽,一邊走一邊還忍不住回頭,大概是要確認一下剛剛說出這種話的,到底是不是他認識的楚世子。
這怪異的場景,聞吟雪也冇忍住多看了幾眼。
那位公公髮鬚斑白,手中拿著拂塵,顯然是跟在皇帝身邊的老人了。
按理說應當是不會這麼失態的。
聞吟雪等到他走遠,才小聲問楚珣道:“這位公公……是怎麼了?”
楚珣朝著那邊看了一眼,公公也不敢再看了,連忙跟著禦駕往前了。
楚珣思忖了片刻,解釋道:“可能腿腳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