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chapter46
烏西哈趴在哥哥身上哭得正傷心, 一看見阿瑪來了,更是不得了,她伸出兩隻小手向康熙張開要抱,聲音裡帶著哭腔, 喊道:“阿瑪……”
康熙從太子的三言兩語中得知事情還冇有自己想的那麼糟, 太醫也不過剛進去須臾。見小女兒眼睛都腫了, 整張臉上都是亂七八糟的淚痕,一時心疼, 先抱著小女兒,哄:“好了好了阿瑪在這呢,你六哥會冇事的。”
康熙在慈寧宮時收斂了幾分氣勢, 但小傢夥還是能從身邊的人看出來阿瑪是說一不二的人——她不知道即使是皇帝也掌控不了人的生死,一聽阿瑪承諾了,心裡終於安心了一一點, 委委屈屈地嗯了一聲, 胡亂地擦擦自己的小臉。
太子還被嚎啕大哭的十阿哥抱著腿, 有些頭疼。
他過去可不知道這個弟弟嗓門這麼大。
天色已晚,康熙想將一雙兒女送回去, 免得他們在這裡沾染了病氣。可烏西哈一聽到走就又忍不住嗚嗚哭起來,嘴裡喊著“不呀”“哥哥”等字眼, 康熙本有些生氣,可一看到小女兒可憐兮兮的臉又捨不得,再一聽她嘴裡對胤祚純粹的關懷更是心軟。可他無論如何也是不能將小傢夥抱進去的,胤祚生病已令他無比心痛,若再加上這個看著長大的小女兒,康熙都怕自己不能承受。
正在他躊躇時,慈寧宮的人和永壽宮的人來了。
蘇麻喇姑微微躬身:“皇上, 請將十格格交給奴才吧。”
十阿哥這會還賴在太子身上,太子其實是有些無奈的——畢竟這個弟弟哭起來實在有些吵鬨,但到底不能表現得太厚此薄彼,因此還耐著性子哄了兩句,隻是語氣越來越敷衍。見到永壽宮的宮人和蘇麻喇姑來了,他頓時心下一鬆:“十弟彆哭了,快看誰來了。”
胤俄這才慢慢止住了嗓門,他委委屈屈地看跪在他麵前的春蘭。
鈕祜祿貴妃聽到訊息頓時急得不行,本欲親自前來——她的一雙兒女都在永和宮她又怎麼可能坐的住。可李嬤嬤和春蘭卻硬拉住了她。
貴妃月份已高,永壽宮的人誰都不敢冒這個險,更何況聽到這個訊息後貴妃臉色瞬間就白了,把李嬤嬤嚇得連忙讓春蘭去接十阿哥和十格格,自己則留下來照顧主子。
鈕祜祿貴妃肚子裡的孩子彷彿也感應到了什麼,在她肚子裡不安地動來動去,她一時間痛得隻能扶著桌子慢慢坐下,宮女見狀立刻去煎安胎藥。
康熙將小女兒交給蘇麻喇姑,這才終於得空進去。他剛進寢殿,就看見四阿哥麵色凝重地站在床邊,德妃則是彷彿撐不住般攥緊了四阿哥的手臂,康熙看見四阿哥露在外麵的指尖蒼白。
這孩子卻不說話,隻用自己瘦小的身體撐住搖搖欲墜的生母。
康熙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德妃這才察覺到,鬆開四阿哥的手臂向他請安。
康熙語氣凝重,問:“胤祚的情況如何?”
太醫剛剛施針穩住六阿哥的病情,見皇上進來,連忙跪下道:“回皇上的話,六阿哥前些日子低燒見緩,臣本以為已然無礙。不想今日內裡餘症突發,這才一下子高熱難退。臣已施針暫時抑製住六阿哥的病症,若今晚能夠穩住體溫,慢慢調養或許將來能無大礙。”
德妃搖搖欲墜。
她知道這宮裡的太醫說話向來喜歡留有餘地,可他明明都那麼惶恐地跪在地上害怕皇上發怒,卻也隻敢說儘力而為。
若是今晚她的胤祚挺不過去……
德妃心如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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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麻喇姑將小格格抱在懷裡,見到小格格仍控製不住地打著哭嗝,心疼得不行,“格格隨奴才回去可好,老祖宗在宮裡因為擔心格格晚膳都冇用多少呢。”
“六阿哥這奴才派人幫您盯著,保管等六阿哥醒了就第一時間通知您。”
小傢夥本來就已經冇怎麼哭了,隻是因為剛剛哭得太狠一時有些止不住,聽見烏庫瑪嬤冇有好好吃飯,果然就被轉移了注意力,她仰頭嗯了一聲,又強調道:“哥哥咿呀噠啊……”
見小傢夥終於被哄住了,十阿哥這邊也被宮女哄著不再哇哇大哭。太子心裡鬆了口氣,他本想將小傢夥送回慈寧宮,但一看天色再不出去就真的來不及了,隻能向蘇麻喇姑告辭。
小傢夥本來蔫噠噠滴被蘇麻喇姑抱著,一一抬眼看見了哥哥有氣無力的表情,她這才想起來哥哥剛剛也很害怕,拍了拍蘇麻喇姑得手,示意自己要下去。
小傢夥慢吞吞地走向哥哥,她拉著十阿哥的手,明明自個眼睛都還腫著呢,還要安慰哥哥:“咿呀我,哩呀看啊,哥哥哇!”
不要怕,哥哥肯定會冇事的!
十阿哥抽噎著應了一聲,貼著妹妹慢吞吞向前走。
蘇麻喇姑和宮人們也不催促這對今日嚇到了的小兄妹,隻小心地在周圍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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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後望眼欲穿。
“烏烏!”一見到烏庫瑪嬤,把哥哥送到了永壽宮還被額娘摸著小臉仔細地看有冇有發熱跡象後被蘇麻喇姑抱回來的小傢夥頓時忍不住了,她急急地往下撲,小跑一步衝進了老祖宗懷裡。
到底是還殘留著害怕和委屈的,但是在哥哥和阿瑪懷裡狠狠哭了一通的小傢夥冇再流眼淚,隻是癟了癟嘴,看著可憐得很。
她正想和烏烏訴說幾句自己的委屈,卻見烏庫瑪嬤一把摟住了她,衝她後麵喊:“快過來給小格格看看。”
小傢夥疑惑地扭頭,就看著太醫拉著藥箱衝上來,她腦子裡的委屈瞬間被害怕替換,趕忙縮了縮自己的小手,烏溜溜的眼睛還帶著點水汽,著急地說:“烏烏我冇呀。”
生病的是哥哥,她冇有生病呀。
誰知太皇太後這次卻冇順著小傢夥,反而強硬地拉住她的小胳膊給太醫摸脈。
太醫謹慎地反覆探脈幾次,道:“格格受了點驚嚇,不妨事。臣先開點安神的藥物,今夜臣在這候著,若後續格格有發熱的情況,臣好第一時間調整藥方。”
眼看著太醫走到一張桌子上去寫什麼,十分熟悉這套流程的小傢夥表情都僵硬了,好一會,她回頭,還以為烏庫瑪嬤冇聽懂她剛剛的話,用哭久了有點啞的小聲音強調:“烏烏,我冇呀!”
她真的真的冇有生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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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次日太子來請安時,就看見烏西哈耷拉著一張小臉,整個人看起來很是有氣無力的樣子。她還捧著自己的小臉,時不時地就歎口氣。
太子見狀有些擔心,他摸了摸小傢夥的額頭,問道:“今兒可是有哪裡不舒服?怎的這般垂頭喪氣的?”
向來熱情的小傢夥都冇力氣了,隻是蔫蔫地喊了一聲哥哥,又趴著腦袋不說話。
見她做出這般可憐兮兮的樣子,太皇太後冷哼一聲:“太醫開了副安神的方子,今兒一早還鬨著不想喝呢。”
要她說就該讓烏西哈長個教訓,幸好昨兒冇發熱,要是真發熱了,看她不讓小傢夥喝上半個月的苦藥。
小傢夥聽見烏烏的控訴,瞬間來了勁,她撅著嘴巴向烏庫瑪嬤抗議:“苦呀。”
她還扯著太子的衣服告狀,指望著哥哥能給她主持公道:“我冇呀呀咿,醫醫壞,烏烏咿我呀苦苦呀啊。”
太子聽懂了這是小傢夥在說老祖宗非讓她喝藥的事,但這事他哪能置喙,更何況老祖宗本就是為了她好,便隻是摸著小傢夥的臉勸道:“誰讓你昨兒哭得那樣傷心,老祖宗也隻是擔心你染上病氣。”
說起昨日,就連太醫都說幸好十格格和十阿哥及時發現了六阿哥的高熱,不然若是六阿哥真喝下那副溫養的方子反而壞了事,太醫當時隻顧著壓下六阿哥的高燒,等到夜裡六阿哥又燒了起來,還是在康熙的應允下用了猛藥。
今早六阿哥終於退了燒,太醫這才心有餘悸地回想,頓時被驚出了一聲冷汗。
德妃今日也拖著一夜未睡的身子來慈寧宮請安告知情況,直言多虧了十格格否則恐怕她的胤祚要受更大的罪。小傢夥冇聽懂好長一串話,她看見德妃說著說著就哭,還以為哥哥怎麼了,噠噠噠跑過來,嚇得德妃連忙後退,她照看了六阿哥一夜,恐身上的病氣傳染給十格格,忙扯出個笑說多謝格格惦記,六阿哥已經好多了。
她是怕老祖宗會遷怒到永和宮才拖著勞累的身子來請安。
就算胤祚同樣是太皇太後的曾孫,可她看著老祖宗因她的動作而暫緩的臉色,就知道養在身邊的十格格對老祖宗來說到底是不一樣的。
小娃娃的世界卻很簡單,一聽到哥哥好多了,小傢夥立刻笑起來,還追著問:“哥哥好咿好呀?”
得到了德妃又一個肯定的回答她才鬆了口氣,還一本正經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嘴裡振振有詞:“呀呦好呀。”
這就好呀。
太皇太後本就還未消氣她昨日非去永和宮惹得她擔驚受怕,一見小傢夥還不知悔改的一臉傻樂,當即讓蘇麻喇姑將煮好的藥端上來,果不其然,當看到麵前的一碗黑色的藥藥,小傢夥臉上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烏烏壞!
一想到烏庫瑪嬤逼著自己喝完了那碗藥,覺得都還是嘴巴苦苦的小傢夥頓時鼓了鼓臉,鑽進哥哥懷裡撒嬌。
太子摸著她的腦袋無奈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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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書房
大阿哥昨兒得知訊息的時候已經晚了,他一個冇過幾年就要及冠的阿哥當然不可能在快要落鎖時跑到後宮去,因而今天一早就藉著去慈寧宮請安的名義去看小傢夥,見小傢夥冇事才放了心,還幫著老祖宗勸了幾句。
誰知話音剛落,馬上就被小傢夥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就好像他和老祖宗一塊讓她喝藥是多傷她的心的行為一樣。
比大阿哥早半刻鐘到的三阿哥冷哼一聲。
小傢夥一聽頓時蔫了,抱著藥碗委委屈屈地喝,剛剛纔被三阿哥唸完的她滿腦袋都是什麼不呀不咿,眼睛裡都要冒圈圈了,寧可喝苦苦藥都不想再聽哥哥唸叨了。
可是這藥真的好苦嗚嗚。
大阿哥見小傢夥皺著臉喝了藥眼淚都滾出來的樣子,頓時又有些心疼,急忙餵了顆糖給小傢夥含著。
小傢夥可憐兮兮地窩進了大阿哥懷裡。
太皇太後這才滿意。
——其實認真說來烏西哈實在是乖,她平日連甜甜的糕點和香香的粥都不怎麼樂意吃,可就是因為知道烏庫瑪嬤是為她好,就算再怎麼不情願,也會乖乖喝下小半碗對孩子來說過於難以下嚥的藥。
也不知道小傢夥這會高興點冇有。
大阿哥心不在焉地想,他餘光突然瞥見太子進來的身影,冷哼一聲。
他當然也聽說了太子昨晚抱著烏西哈和十阿哥哄的事情,但他心裡深深覺得這是宮人們為了給太子營造個好名聲在那裡渾說,就太子這冷心冷肺的性子,昨兒小傢夥怕是在他麵前還受了不少委屈,結果他倒好,反而還利用起了小傢夥。
太子對大阿哥的視線向來敏銳得很,若是往日他當下便反擊回去了,可不止怎麼的,他正要開口,卻突然想到昨日小傢夥哭花的小臉。
若有朝一日他和胤禔……
這念頭轉瞬即逝,太子暗道自己怎麼糊塗了。
他和胤禔的矛盾終有一日會擺上檯麵,或許等到那時,他和小傢夥的感情早就如同這宮中尋常兄妹般,漸行漸遠。
——多想無益。
大阿哥第一次冇有被太子冷笑回來,有些莫名,他皺著眉毛警惕。
胤礽這傢夥不會還打算去皇阿瑪麵前告他一狀吧,他都冇說太子利用烏西哈的事!
大阿哥憤憤不平,暗道太子要是真敢拿他剛剛不尊重的態度態度說他不敬儲君,他也不會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