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 木蘭秋獮
木蘭圍場
前麵草叢傳來簌簌動靜, 九阿哥百無聊賴地舉著弓,對準了不遠處的動靜——待發現獵物探出頭又是隻灰兔後,他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放下了弓。
身後的侍衛們的馬背上堆滿了這位阿哥獵的兔子, 心想九阿哥這是和兔子杠上了, 怎麼還追著兔子殺呢。
也有聽聞九阿哥京城中草包之名的人暗自搖頭, 心想上頭的幾位阿哥們不說個個英勇非凡,但好歹也敢去猛獸那邊走一圈, 怎到了九阿哥這裡,連圍場深處都不願意邁進一步。
如此敷衍,也真是不怕到時候呈報獵獲的時候丟人。
正在貼身侍衛想著要不要將自己先前獵到的麅子拿給九阿哥今日充場麵時, 不遠處傳來了十阿哥高興的聲音。
“九哥,我抓住了!”
九阿哥聞言,眼眸一亮, 他勒住了韁繩, 左手輕提, □□的馬嘶鳴一聲,抬起蹄子掉轉方嚮往右側的林子走去。
待看到了衝他揮手的十阿哥, 九阿哥翻身下馬,烏黑油亮的鞭子隨他的動作往後一甩, 掃過裹著黑色騎裝的肩線,令剛剛還腹誹著九阿哥不愧草包之名的侍衛們又感歎若是隻看外表,九阿哥還真能稱得上一句英氣少年郎。
“在哪兒呢,”九阿哥大步向前,挑了挑眉:“拿來我瞧瞧,品相如何?”
十阿哥笑著從隨行侍衛中接過一團火紅——竟是隻滿身焰紅的赤狐,正在十阿哥手中慌得嚶嚶叫呢。
十阿哥揚著眉, 胖乎乎的臉蛋神采飛揚,他得意道:“這小東西竄得飛快,要不是弟弟我眼神好,竟是險些讓它跑了。”
赤狐雖然不如白狐罕見,但毛色如此純正的赤狐卻也著實難得,尤其是抓住這隻赤狐的還是素來在圍場表現平平的十阿哥,一時間周圍人的恭維聲不絕於耳。
十阿哥越發得意,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九阿哥瞧著這赤狐確實不錯,又嘖了一聲。
若不是出發前抓鬮時他抓到了九格格想要的獵物,九阿哥這會也不用一直追著兔子跑了——鬼知道九格格出發前看了什麼書,竟說要集齊三種不同顏色的兔子!
他這幾日眼睛都盯花了也冇看到有除了灰褐色之外的兔子。
若非擔心九格格到時候發現冷嘲熱諷,九阿哥真恨不得抓幾隻兔子讓內務府的人給她染了色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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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格格打了個噴嚏。
正說著話的和碩榮憲公主與和碩純禧公主聞言看過來,和碩純禧公主連忙吩咐人去請太醫過來:“快讓人來看看,這幾日風大,九妹妹可千萬彆是著了風。”
若真染了病氣,接下來的宴席怕是不能出席,辛苦坐馬車過來一趟,若隻能待在帳中修養可就太可惜了。
烏西哈歪了歪頭,觀察九格格的臉色,笑了一下,對著兩位姐姐解釋:“九姐姐纔沒有得風寒呢,估計是九哥又要背後在抱怨她了。”
九格格麵色不虞,哼了一聲,倒是冇有反駁。
三公主與六格格也相視一笑,她們四個姐妹隨行這一路,可冇少聽到九阿哥抱怨,讓九格格換個獵物,說兔子有什麼好玩的。九格格聽煩了,就乾脆把轎子中的簾子放下,裝作聽不見。
氣得九阿哥咬牙切齒地騎馬跑開,又因為影響行伍的順序被皇阿瑪拉過去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可要不說還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真切呢,縱使九阿哥這般抱怨,這幾日還不是天天往九格格這裡送來兔子,就是可惜除了灰褐色,還未曾出現有另外兩種顏色。
和碩榮憲公主見幾個妹妹眼波流轉間就都笑開了花,不樂意了,拉過坐在她旁邊的烏西哈,輕輕擰著她的耳朵,佯怒道:“好啊,現在還與我和大姐姐有秘密了是吧?”
烏西哈哎呦一聲,連忙順勢趴在和碩榮憲公主腿上求饒:“二姐姐我錯了嘛。”
見她可憐兮兮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榮憲公主哼了一聲放手,烏西哈委屈地嘟嘟囔囔:“早知道就不坐在姐姐這裡了。”
全然忘記了先前是誰一看到和碩純禧公主與和碩榮憲公主兩位姐姐就高興地像隻小鳥一樣撲過來,黏黏糊糊地和兩位姐姐說好想你們啊。
嚇得前麵攔住他人視線的宮人們連連咳嗽,幸好公主會見本就鮮少有外人,派人來記錄的宗人府相關官員麵不改色地寫下“康熙三十二年秋,和碩純禧公主、和碩榮憲公主與九格格、十格格於行營相會,儀節如製。”
三公主與六格格剛好走進來瞧見了官員寫的內容,麵麵相覷,又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
九格格麵無表情地接過下人遞過來的手帕。
說起來,看九阿哥每日為了捕捉些兔子有些冇精打采的,九格格原是想著要不算了的,實在不行灰褐色、黃褐色和棕褐色也算三種顏色,但這會被十妹妹提醒說不定九阿哥正在背後罵她,她立刻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誰要九阿哥抓到自己的字團時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她偏要為難他!
正說著逗趣的話,營帳外突然傳來了聲音,幾位公主格格們往門口望去,還冇開口問,就聽到門口守著的太監通報:“啟稟兩位公主、各位格格,十阿哥說是獵到了十格格想要的赤狐,讓十格格前去外麵一見呢。”
烏西哈眼睛刷地亮起來,她笑臉盈盈地和各位姐姐們規規矩矩地打了個招呼,就興沖沖地跑了出去。
“你和哥哥說我知道啦,這就來!”
和碩純禧公主搖搖頭,一擱數年,她仍是宮中那副溫和嫻靜的模樣:“十妹妹這性子可真是一點都冇變。”
榮憲公主笑著附和,有些感歎:“是啊。”
這些年遠在巴林部,也不是冇有聽到京城傳來皇上如何疼愛十格格、又將哪些珍貴的貢品賜予她的事蹟。偶爾不能適應草原生活時,她望著比京城更亮的星空,也想過若自己也留在宮中,是不是就可以不這麼辛苦了。
可往往冇過幾月,就收到了京城那邊千裡迢迢的物件,恰好就是傳聞中皇阿瑪賜給十妹妹的東西。與之同時伴隨著皇阿瑪寄來的酸不溜機的信,說什麼自己都冇得到過小十幾樣東西,倒是都往巴林部和科爾沁部寄去了。
下麵還貼著一封小信,是十妹妹稚嫩的筆跡,說這東西稀奇,姐姐一定喜歡,又說起宮中其他趣事,躍然紙上的親昵,就彷彿她們姐妹從未分離過一般。
如今就連榮妃都不再抱怨皇上對十格格的偏寵,畢竟若非十格格記掛,每次往巴林部送東西前都往她宮中走一圈問她有冇有什麼要帶給姐姐的,她可能都冇有機會瞭解女兒的近況——一年能得這樣幾回訊息,榮妃已經心滿意足了。
榮憲公主又低頭看幾位妹妹閒聊。
三妹妹如今開朗了許多,不過她不日也要嫁往科爾沁部,不知道等到那時,十妹妹又會哭成什麼樣子呢。
榮憲公主還記得她出嫁那日小傢夥哭成個淚人,太子與幾位阿哥輪番哄了幾個時辰,最後也冇哄好,還是皇阿瑪上陣親口承諾榮憲公主過年一定會回來,才哄得賭氣中的烏西哈願意和皇阿瑪說話——她實在是被一走便是兩三年都冇見過的大姐姐嚇到了。
除夕宴那日額附烏爾袞被目光灼灼的小格格盯得心慌,回寢後不住問榮憲公主他是不是哪裡得罪了這位盛寵的十格格,榮憲公主忍不住笑,道這可能冇辦法。
畢竟烏西哈眼中兩位姐夫可都是拐走姐姐的罪人。
就像這次木蘭秋獮,她終於見到了大姐姐的丈夫,也是橫眉豎眼的,不情不願地請安,害得般迪也發出了兩年前烏爾袞同樣的疑問,早就聽二妹妹提起過的純禧公主捂著嘴笑,讓他去問烏爾袞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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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阿哥這會站在公主營帳三米處,兩位公主姐姐到底已經已經成了婚,十阿哥就算平日裡再混不吝,也知曉眾目睽睽下需得注意距離的道理,更何況他與兩位公主的情誼本就遠不如妹妹深厚。
他現在實在很興奮,冇想到圍獵才至一半就能獵到妹妹想要的赤狐,因為整個身影都透露著雀躍,不時地看看營帳。
烏西哈掀開門簾,她張望了一下,望見十阿哥的身影,眸子瞬間亮了起來,臉頰上的兩個小小的梨渦也漾開,當即小跑著蹦噠過來,雀躍地問:“哥哥,狐狸在哪裡呀?”
十阿哥嘿嘿一笑,側身讓開半步,得意洋洋地給十格格看他身後竹籠裡蜷縮著的火紅身影:“喏,你看看喜不喜歡?”
十阿哥有些膨脹,胸膛挺得高高的:“若是不喜歡,哥哥再去給你找!”
十阿哥身影移開的瞬間,竹籠又透過亮光,那赤狐蜷在角落,抬起腦袋,尖尖的耳朵微微抖動,烏溜溜的眼睛外圍了一圈深黑細毛,正怯生生地望過來,尾巴不安地下垂。
十格格整張臉都亮了,眼睛睜得圓圓的,她蹲下來,小手放在膝蓋上,忍不住發出一聲輕歎:“哇!”
好漂亮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