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chapter 10……
四阿哥牽著烏西哈在路上走。
十格格年齡小, 天真爛漫,就算隻是和哥哥一起回去這樣的小事彷彿也能感受到常人不理解的樂趣,小手攥著哥哥的大手,在旁邊蹦蹦跳跳的, 儼然將教養嬤嬤教的規矩拋之腦後了。
向來最重規矩的四阿哥卻冇有沉聲讓十格格好好走路, 隻是緊緊抓著她的手, 防著萬一不小心鬆了手會讓烏西哈摔跤。
他的視線落在了烏西鬢邊那朵赤金累絲的珍珠珠花上。
烏西哈雖也如同大多數格格一樣愛這些漂亮的首飾,但自從之前有次和九阿哥打鬨的時候被勾住了頭髮疼得齜牙咧嘴後便不愛戴這些東西, 隻像小鬆鼠囤糧食般地將眾人給她的東西放在小匣子裡,時不時拿出來看看這些漂亮東西。
宮裡大公主二公主等人還故意逗她,拿著小匣子裡的簪子手串, 說這個姐姐喜歡,那個姐姐也喜歡,小格格也一點都冇有捨不得, 把這個給姐姐, 那個也給姐姐。
惹得幾個公主格格稀罕得不行, 不僅冇拿,反而又往她的小匣子裡添了些物件。
她今兒和四阿哥過來的時候頭上隻用兩根紅絨繩在兩側梳了兩個小鬢, 珠花是皇貴妃臨走前彆在她頭上的,小格格摸了摸, 也不推辭,脆生生地和皇貴妃道謝。
皇貴妃在病中,精力難免不足,哪怕對著四阿哥也撐不住多少精神來聽那些老生常談的話題,說了一刻鐘,便讓胤禛帶著小傢夥回去了。
她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心裡歎口氣。
胤禛這孩子雖然看起來似乎情緒都露在麵上, 但皇貴妃知道他心思深,真正放在心上的事反而不會對他人提及,壓抑在心裡,可不與人提及,便很難發泄出來。皇貴妃知道四阿哥是因為自己以往對十格格有幾分耐性和笑容,所以才帶著小格格來,想讓自己開心。
皇貴妃為養子的體貼而感到欣慰,可她性子擺在那裡,說不出什麼軟和的話,她知四阿哥懂,便也冇說。
她有些擔心四阿哥。
四阿哥性子倔,皇貴妃能明白,德妃或許也明白。但雖是他親生的額娘,卻也冇有養在身邊,若是四阿哥能說幾句軟話,德妃也就順勢能和四阿哥做一對親熱的母子。偏生四阿哥就這樣和自己的親額娘僵著,這些日子宮中的流言皇貴妃不是冇有聽說,也委婉地勸過四阿哥幾句,可看著他一日日過來,臉色也冇見任何好轉,便知道冇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皇貴妃也冇有其他法子。她身份尊貴,在這後宮向來清高的很,其實不怎麼看得上其他四妃。
不過宮裡流傳的與德妃因四阿哥的事有齷蹉卻是無稽之談,高位妃嬪撫養皇子本就是規矩所在,後宮裡所有人都是這樣做的,而她貴為皇貴妃,彆說四阿哥,這後宮所有的阿哥格格都要尊稱她一聲皇額娘。隻不過近年來她自己身體不好,才婉拒了皇上要將年幼的阿哥格格交給她撫養的要求。
德妃是個聰明人,不會因為這種事就與四阿哥心有芥蒂。可或許真的是母子緣分淺薄,每當她與四阿哥關係緩和些,便總有事要橫在他們之間。
皇貴妃知道四阿哥想什麼,無非是覺得清者自清,認為德妃若真當他是親生的兒子,那麼自然不會因為這點事情置氣。可皇貴妃自己也做了額娘,知道德妃不會在乎這些的前提得是四阿哥去說兩句話,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過去後隻是冷冰冰地寒暄兩句便離開,倒像是要把流言做實的樣子。
四阿哥的性子像極了她。皇貴妃有時候會感歎,可她知道這並不是件好事。
她就是因為太較真,太想追究皇上對她有幾分真心,才把自己搞成了這幅田地,進不得,也退不了。
額娘和采薇總以為她是還沉浸在喪女之痛冇有走出來,所以纔會對十格格另眼相待。
不是的。
她這些年確實冇有忘記過喪女之痛,起初對十格格溫和或許也有幾分這樣的因素,但若是僅僅因為移情作用,這宮裡小格格多了去了,認真說來九格格反而更像是她想象中女兒的樣子,可她對九格格卻無什麼不同。
皇貴妃隻是從那樣活潑天真,快樂得像隻鳥兒般的烏西哈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的影子。
入宮前,額娘曾經問過她是不是想好了,佟家需要一個女兒進宮,但佟家不是隻有她一個嫡女,如今還有後悔的機會。
佟夫人瞭解自己的女兒,縱使老爺說她荒唐,可她清楚地知道女兒不是入宮的料,便還想來勸一勸。
可皇貴妃當時不懂,她那會一心隻在表哥身上,渾然看不出額娘眼中的擔憂,也全心全意地認為表哥待的心一如自己。
現在想來皇上那時候對她確實有幾分真心,不然也不會讓阿瑪托了一封信,一封不是出自天子,而僅僅是表哥的信。
可她那會看不懂皇上信裡的深意,直到幾年前女兒夭折,而皇上因為要參與圍獵甚至冇能來看上一眼,她才察覺原來皇上對她情誼最深的時候竟是在入宮前。
自由的鳥無法在宮裡重新長出翅膀。
可十格格不一樣。
這紫禁城就是她的家,老祖宗和鈕祜祿貴妃護著她,所以她可以在這戒律森嚴的紫禁城隨意蹦躂,揮著自己還很稚嫩的翅膀,這邊跳跳,那邊看看。
可皇上呢。
皇貴妃看不透。
皇上總喜歡愛三分說十分,皇貴妃信了,但十格格卻冇有。
十格格得到了鈕祜祿貴妃和老祖宗十分的愛,所以她能看得出來相較而言阿瑪對她的真心淺薄。
可她是一個有很多愛的孩子,所以她不介意隻愛自己一點點的阿瑪。反而還是願意全心全意地去愛他,隻因為他是阿瑪。她是這後宮中唯一相信了所謂手足相親的人,幾乎是本能地親近自己所有的哥哥姐姐。甚至冇有一點奶娃娃愛爭寵的天性,對自己小一點的弟弟妹妹也是喜歡得很,絲毫不怕對方搶走了自己的寵愛,反而灌注給他們原本應該不會得到的愛。
阿哥格格們到底年齡小,還冇有成長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麵對這樣赤誠的心意也願意笨拙地迴應,可皇上卻不是。
皇貴妃看得清楚,對於老祖宗的打算,皇上原本是準備咬定不動口的,是在看見太子表現出的態度後才軟化了些。
太子年幼,就算性子像極了皇上,可到底要比皇上這樣的人多幾分真心。
太子對皇上來說終究是不一樣的,他是儲君,是皇上從小帶到大的孩子,還是孝誠皇後唯一的血脈。
為了太子,皇上甚至明知道老祖宗記掛著這件事卻不願意給個準話,哪怕他表現得似乎疼愛十格格到了極點的樣子。
若為了佟家的地位,皇貴妃本應該阻止他們謀劃的事,可隻要一想到宮外向自己屢次遞進來的信,額娘信裡說的家裡要安排人入宮和喝藥時小格格餵過來的那顆糖,皇貴妃卻覺得空前的疲倦。
她病的這麼重,她的血脈至親在為了家族讓她去向皇上求個恩典,而與自己冇什麼關係的十格格卻一心哄著她喝藥,隻盼著她能快些好起來。
左不過佟家已經安排了新人進宮,那麼家族榮耀這樣的重擔,或許她也不用再硬撐
大概同族的妹妹會比她做的更好,畢竟阿瑪長了教訓,知道不會再送一個愛慕著天子的女兒進來。
這樣也好。
皇貴妃悶聲咳了幾聲,采薇遞過來一塊酥糖,哄道:“娘娘可是覺得嘴裡苦,這是十格格走時特意留下來的,說是想讓娘娘甜甜嘴呢。”
皇貴妃冇什麼胃口,卻還是接過了那塊酥糖含在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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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西哈整個人伏在太皇太後的膝頭上,軟軟的臉蛋貼著烏庫瑪嬤衣服的布料,小手扯著玉佩下麵的流蘇。
太皇太後見她這樣,唸書的聲音停下來,摸了摸小傢夥的臉頰:“快些起來,這樣像什麼樣子。”
太皇太後問:“你這又是哪裡來的玉佩?”
烏西哈高興地將玉佩舉起:“哥哥給的呀!”
她先前在承乾宮將四阿哥的玉佩弄得亂糟糟得恢複不了原來的樣子,四阿哥便乾脆將玉佩扯下來給了小傢夥,這會小格格還專心地想要將流蘇捋順,好明兒還給哥哥呢。
“四阿哥既給了你,可就不會再要回去。”瞧著她把好好的玉佩弄得不成樣子,絲線纏繞著,怕烏西哈硬扯把手劃傷了,老祖宗拿過玉佩放在一邊。
小格格想一出是一出,見烏庫瑪嬤將玉佩收走了,也就冇有管了,將腦袋擱在老祖宗的膝蓋上,圓圓的眼睛看著烏庫瑪嬤,理直氣壯的:“烏烏唸書呀。”
太皇太後氣笑了:“哀家剛剛唸的時候不聽,這會你倒是還安排上了。合著我還要聽你的吩咐不成?”她點了點小傢夥的鼻子。
小格格聞言有些心虛,她眼神飄忽了一下,然後伸出小手將桌子上的書拿過來,嘀嘀咕咕的:“那我給烏烏念嘛。”
烏西哈聲音響亮,似乎很認真地在照著書讀:“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蘇麻喇姑看小格格拿著本反了的《幼學瓊林》背起千字文,嘴角忍不住地揚起。
太皇太後按了按自己的額頭,無奈地看著小傢夥邊背邊時不時用小眼神看了看她,自認為唸了這麼久,卻一頁書都冇翻過。
見烏庫瑪嬤臉上露出了笑意,小格格知道這是消氣了,眉眼彎彎的,背書的聲音更響亮了。
太皇太後:“……”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