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月的人很勇,列車員一嗓子就把六七車廂的人都喊起來了。
幾乎不到十秒鐘,連接段就被圍的水泄不通。
李有為生無可戀的閉著眼睛,“你說的人販子不會是我吧!”
“就是你!不許動!”
那清脆的女聲很尖銳,透著心虛和害怕!
“不是,不是!他不是人販子,他是好心人!”
何大清眼瞎耳朵還冇瞎,總算是回過味了。
“啊這!”
那女聲又降調了,“同誌對不起啊!到底怎麼回事?”
李有為睜開眼,歪頭道:“我......我看你怎麼眼熟呢?”
“你這人,好些人都這麼說!”
列車員大概二十出頭,盤著頭妝容有點精緻,穿著墨綠色乘務服,還戴著一個領花。
不過看那略顯花哨的樣式,明顯不是配發的,應該是姑娘愛美自己配的。
此時她也看清了李有為的俊俏樣貌,有點嗔怪的白了他一眼。
蹲下說:“孟叔,您功夫不負有心人,快要見到您女兒啦!”
“嗯嗯,二十多年,二十年多啦!”何大清淚流滿麵。
“孟叔?二十多年?”
聰敏如李有為,此時也陷入一陣懵逼中,這都哪跟哪?
怎麼姓孟?他怎麼會找了二十多年女兒?
老何姓何啊,而且雨水今年才十八週歲呢!就算虛歲她也虛不到二十啊!
“同誌,您不會搞錯了吧!”
年輕的女列車員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小心的問道。
何大清愣住了,驚恐的麵對著聲音來源處。
“你不是何大清嗎?你的女兒不是何雨水嗎?”
“咣噹!”
蹲著的老孟一屁股坐下,身體一歪,又回到要死不活的狀態。
“搞錯啦你!你這人真是的!”
女列車員氣不打一處來,這麼好看的人辦事怎麼一點也不靠譜呢?
這不是晃點一個弄丟女兒的父親嗎?
老孟精神狀態本來就不穩定,這下估計老長時間緩不過來。
“搞錯了?”
李有為盯著老孟的臉,不是!大紅老師到底演了多少年代劇啊?
這張臉都出現第幾回了?
“同誌,希望你能幫那個孩子找到她父親,謝謝。”
老孟語調低沉而顫抖,但卻充滿真誠。
讓李有為心底為之一顫,這長相的人,人品都不錯,除了何大清同誌。
“對不住啊,您和我要找的人長得很像,我不是故意忽悠你。”
李有為真誠的道歉,心裡怪不是滋味兒的。
給人虛幻的希望,隻會讓人更絕望!
陰錯陽差,陰錯陽差啊。
“你是好人,我不怪你,一定要幫那孩子找著她父親。”
“一定的。”
“那孩子......今年多大?怎麼回事?”
老孟半睜開渾濁老眼,又湧出了淚珠。
不知道他是想試圖體會陌生父女即將迎來的的喜悅,還是在為自己尋女遙遙無期而悲哀。
總之,愁緒和悲涼在狹小的車廂連接處瀰漫。
周圍人都不說話,都覺得有點喘不過氣,卻都冇有離開。
女列車員也半蹲下,看著李有為。
“啪!”
李有為忽然猛拍腦袋,這列車員不是姚玉玲嗎?這老孟不是老瞎子嗎?
和早就出現的沈秀萍一樣,都是電視劇南來北往裡的人物!
早就該想到的!
再一個這偵察蒼蠅也不靠譜啊!
但再看看老孟和老何的同款臉,也就冇什麼好說了。
怪偵察蒼蠅乾什麼?連他都認錯了!
“唉,這可是小孩冇娘說來話長。”
李有為長歎一聲,“老何早年喪妻,有一兒一女。
五二年的時候,兒子十六歲,女兒七歲。
他看好了一個寡婦,拋兒棄女跑保定來了。
本來我看見你,還以為你是老何,你倆長得太像了!”
忽的,李有為心裡咯噔一聲。
這,會不會也是......
“混蛋,混蛋啊!”
老孟激動的直拍腿,額頭上青筋直冒,“怎麼還有這種混賬?為了女人連兒女都不要了?”
“這老何也太混蛋了,真不是人!”
“我可真開眼了,有兒有女跑去給寡婦拉幫套?”
“小夥子,你彆幫著找了,那種爹乾脆彆要了!”
“不配為人父!”
“真是奇聞!那老何叫什麼?”
“何大清!北京東城區東直門人!現居保定在國棉一廠當炊事員,五十來歲,長得和孟叔一模一樣!”
李有為果斷來了個竹筒倒豆子,要讓老何美名揚。
不少人都深刻的記住了這個名字......
“孟叔,我是個大夫,給你把把脈吧。”
相遇就是緣,再加上有點對不住人家,李有為想著,那就彆讓他瞎著了。
“孟叔,趕緊讓大夫給你看看。”姚玉玲舔了舔嘴唇,嚥了口口水。
剛纔就在猜這個帥小夥是乾什麼的,果然是個非常體麵的大夫!
“怎麼?抓人販子?你們這氣氛也不像啊!”
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走過來,李有為歪頭一看,汪新,小夥兒挺精神。
用前院東北人的話來說,叫小夥兒挺立整。
姚玉玲低聲給解釋了兩句,汪新點點頭就走了。
隻是他有點奇怪,以前姚玉玲看見他就愛粘著他說話,現在怎麼好像有點冷淡了呢?
這邊,正在給老孟切脈的李有為慢慢鬆開手。
“孟叔怎麼樣了?這兩年他這身子骨可是一年不如......”
姚玉玲欲言又止。
“一口氣吊著。”
李有為微微搖頭,假設今天他找到女兒,可能今天就死了。
“我不會死的,我要找到我閨女。”
“下一站跟我下車,我給你配藥。”
說著,李有為看向姚玉玲。
“我們可以讓餐車裡的人幫著煎一下!”姚玉玲趕緊說道。
“服務這麼好?”
“也不是,孟叔都找了二十多年了,在這趟車上資曆比我們列車長都老!”
“也是!”
“我不下車,我要等我閨女。”
老孟的聲音古井無波,卻固執的像一潭死水。
“孟叔,您找個招待所......我們這些列車員等下給您湊點盤纏,您找個招待所住下,等我們車回來時您再上來!
如果半路上遇到您女兒了,我們就幫您攔著。”
姚玉玲溫聲勸著,眼圈倏然有點紅,也是當閨女的,看見這麼苦的爹,心裡不是滋味兒。
“小姚啊,時間太長了,我都夠嗆能聽出她的聲音,你們怎麼能聽出來?我不能走啊!”
老孟又開始落淚,隻是半顆淚珠鼓了下又縮回了眼眶。
似乎這個蒼老的男人,眼淚已經流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