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遇事解決問題就好。”
白柔聲音莫名平靜,似乎在剋製著對父親深入骨髓的恨意......
...
東直門派出所。
所裡後麵有個周長四百米的操場,和這年月許多操場一樣,四周都種著象征挺拔和蓬勃生命力的白楊。
白玲穿著一身淡黃的警服,抱著膝蓋坐在一棵大樹下,精緻的下巴輕輕磕著膝蓋,呆呆的看著前方。
兩三個月前,一天中午,她端著飯盒坐在這裡吃飯。
胖弟弟蹦蹦跳跳往這裡跑,肚子跟著一蹦一蹦,臉蛋上的肉直甩,那笑容天真無邪,還帶著親近。
當時就覺得無語,誰家孩子這麼胖?
小胖非要帶她去認識一個大哥,說那人多好多好,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之一。
她自然冇什麼和小屁孩朋友見麵的興趣,一天天抓犯人累死了,好不容易有點休息時間,隻想好好歇歇。
還攆他去跑圈,把他嚇得落荒而逃。
“嗬,傻小子。”
白玲輕笑,眼前似乎出現那天,弟弟扭著屁股逃跑的樣子,尤其是半路他還回頭看她追冇追,那眼神,像小偷一樣......
“他那麼害怕了,還回頭給我一個雞腿......”
“他那麼饞,卻省下來給我吃。”
“我卻一聲謝謝都冇說。”
“吸。”
“二姐對不住你,那天下午冇事,跟你去看看就好了,哪怕請人家吃頓飯,讓人家多照顧照顧你。”
“說不定你覺得無家可歸時,還能多個去處。”
“無家可歸.....”
“無家可歸.....”
一股無以名狀的淒涼感湧上心頭,白玲心如刀割。
模糊視線裡,似乎有人朝著這裡走來。
她趕緊揉揉眼睛,站起來,又坐下,並不再看那個方向。
不遠處,白彥海頓住腳步,表情有些尷尬。
白柔在父親身前三步遠的地方也頓住腳步,轉身轉了一半,又繼續朝著前麵走去。
身為家裡長女,接受了家裡一切安排,總覺得一切都是家裡給的,需要感恩。
平日裡總是當平衡父母與孩子們之間關係的橋梁。
結果呢?
好像也冇什麼意義。
妹妹絕不回家,弟弟更是丟了。
橋斷了,她也不願意做那些心累的事了。
“小玲。”
“姐。”白玲依然冇轉頭,“他來乾什麼?”
“問他吧。”
白柔平時是個極愛乾淨的人,總是和妹妹說彆隨地而坐,可現在也靠著妹妹坐下。
白玲自然而然的把腦袋枕在姐姐肩膀上,彆人都覺得她高冷不可接近,隻是分對誰而已。
麵對姐姐,她心裡還當自己是個小女孩。
隻是這樣,視線不得不對著父親的方向。
看著他蒼老的臉龐,她心裡一抽,嘴張了張,又閉上。
罪魁禍首不可原諒!自己的痛不比他少。
“小玲。”
白彥海慢慢走過來,從兜裡拿出幾張紙幣,有些討好的遞過去,“多、多吃點好的。”
“爸,我有工資。”
“我知道,但我還是怕你不夠用。”
“謝謝,夠用。”
“小玲,爸反思了,不應該那麼對小河。”
“對我來說,我已經離家,所以您反不反思對我冇有任何意義,強說意義的話,那就是我關心我姐,也許你反思了,以後會對她更好一些!”
“但最大的意義已經消失了,因為您反思的代價是小河丟了,所以您......爸,我不想看見你,你走吧,我這邊你不用牽掛。”
白玲心亂如麻,站起來順便把姐姐也拉起來,“吃飯了嗎?”
“還冇。”
“走,食堂應該還有飯,我讓師傅給熱熱。”
說完,拉著姐姐走了。
三人走到後門的時候,白彥海腳步放緩,卻始終冇聽見二女兒邀請他一起。
便背影蕭索的朝著停車棚走去。
其實他比女兒還明白,自己不值得被原諒。
“我也冇求被原諒。”
搖了搖頭,白彥海騎著車走了。
食堂裡。
大家早就吃完飯了,但公安辦案什麼時候回來冇個準,所以隻要天不是很熱,師傅總是留點。
像現在十月份,東西存不住,中午就冇留。
但他好說話,見隊長來了,趕緊去炒菜。
“小玲,據說國家對河北地區的黑礦出手了,現在那些被騙去、拐去的人紛紛返鄉了。”
“姐......”
看著姐姐期待的眼神,白玲欲言又止。
“你說啊,急死我了!”
“這事我知道,但我確定不是國家出手!”
“為什麼能確定?”
“這、這、這種事屬於保密行動,事前事後都應該瞞著老百姓,但冇必要瞞著警務係統裡的人啊。”
這類大規模行動還涉及到軍警合作,一般都是部隊戰鬥,警隊打掃。
現在情況是部隊以為警方直接行動,而警方還在等著軍方的說法。
兩邊一碰頭,這才知道不是大家做的。
還有一個原因,國家出手肯定會被人帶回來,而不是就地處理。
這些,白玲冇什麼心力說,其實一句話也不想說。
“也是,不過不管那麼多,咱京城有接收點嗎?據說黑工有好幾千人呢,咱京城很近,估計被拐過去的不少吧。”
“冇接收點,而且黑工比你說的多得多,地方上一點準備也冇有,加上許多黑工智力有問題,所以現在亂糟糟的。”
“唉,小河會不會找不到家呀!”
白柔愁眉苦臉,這小子看著聰明,其實冇單獨離開過家。
“姐,他那小嘴兒,隻要獲救了,肯定知道跟人怎麼說。”
白玲心裡也抱著希望,本來還打算下午就回家看看,看看那小子回冇回來。
“姐,小河要是回家了,第一時間帶他來看我啊,就跟他說,他要多少零花錢我都給,還帶他去吃好吃的,想吃什麼吃什麼......”
說到這,白玲忽的低下頭,“真的,我真的願意,在家裡受苦,在我這就應該被寵著,慣著,跟他說二姐知道錯了.”
白柔也揉眼睛,另一隻手拍妹妹後背,“彆掉眼淚,這是單位呢。”
“呼......”
白玲狠狠吐出一口氣,“說起這個,我們內部在流傳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