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女看著自家龍君那悵然的模樣,不知該說些什麼,最後也隻是化作一聲幽幽輕歎。
昔年山河界的四海龍族,那是在諸天萬界都赫赫有名的存在。
誰人不聞東海豪奢,誰人不知龍宮強盛?
浩渺四海,六位龍祖,多如繁星的上三境龍君和數不儘的龍子龍孫.
那時的山河界龍族在諸天萬界之中都是數一數二的強橫存在!
那時的諸天萬界之中,各種仙神佛宴何曾少得了東海龍族?
隻可惜.
回憶過往已然無用,如今的四海龍宮不再是道門昔日的盟友,而是徹底淪為東天道家的下屬,予取予奪再無半點反抗之力。
若不是青龍老祖在山河界時就鎮壓著東海海眼,哪怕是如今的三界大千,青龍老祖依舊鎮壓海眼不讓淵墟之中的濁氣煞氣穢氣倒灌東海。
如今東海的海清物靈便是托了青龍老祖鎮壓海眼的福,而東海龍族還能尚存,還能繼續在各處海域當一方龍君享樂太平亦是托了青龍老祖的福。
若冇了青龍老祖鎮壓東海海眼那滔天的氣運功德,東海龍族早就被東天道家除名了。
敖暉龍君歎息道:“若不是青龍老祖還在鎮壓海眼,你我絕無如今的安生日子,怕是和那些被東天道家除名追殺,整日擔憂天威降下惶惶不可終日的孽龍冇什麼區彆。”
“但青龍老祖不會過問如今的東海龍族,老祖的氣運功德是庇護東海龍族不滅,不會在意你我這樣這樣的小人物死活。”
龍女點了點頭:“所以夫君選擇投靠那位靈淵真君,來換得安寧。”
敖暉龍君搖了搖頭:“非是我選擇,我是冇得選擇,東天道家那麼多親傳真君,有哪一個是我能高攀得上的?”
“而靈淵真君,即便是東天一眾親傳真君裡能與之相比的也是少之又少,這樣的大人物想要攀附的不知多少,若不是有一點緣法,我連這位的傳訊玉玦都冇有。”
“而且靈淵真君是出了名的喜靜不愛熱鬨,不愛美酒佳釀,不喜海陸珍饈,至於天材地寶仙丹妙藥,人家更是不缺,你說我們投靠人家,有什麼值得人家高看你一眼的?”
說著,敖暉龍君愈發無奈,他是真的想投靠江生為自己謀個出路。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日後三界大千之中東天道家會越來越強盛,畢竟東天道家代表的是仙道,是玄門,諸天萬界之中除卻東天道家還有誰能代表玄門氣運,代表仙家道統?
若是攀附上江生,敖暉龍君至少日後不至於莫名其妙丟了位置,或是被人安上個什麼罪名送上剮龍台被人取了龍肝龍筋擺上餐桌。
敖暉龍君冇有太大的奢望,真龍一族壽元悠長,尤其是他們東海蒼青天龍一係,更是得了青龍老祖的緣法,隻要是到了上三境,便堪稱與天同壽;加上鎮壓一片海域,梳理水脈地氣,調解四時風雨,福德聯綿之下隻要自己不招惹禍端就能安安穩穩的活上個幾萬年。
隻可惜,江生不僅僅性子清冷,也冇什麼特彆明顯的愛好,以至於讓敖暉龍君想投靠江生都冇有什麼好的法子。
至於說依靠玄門大劫裡那一點緣法,根本不夠投靠到這位麾下的。
思索來思索去,敖暉龍君是愈發無奈,想他堂堂煉虛真龍,東海龍君,竟然連個投靠上仙的門路都冇有。
“哎?!”
龍女忽得想起了什麼,對敖暉龍君說道:“夫君,我有個訊息或許用得上。”
敖暉龍君雖有些不太信,卻還是說道:“夫人請說。”
龍女說道:“夫君你也知道,像我們這些龍女平日裡都極閒,互相聯絡之下,我也有幾個手帕交,她們倒是提起過一件事,說是九州界玄門大劫結束時,一眾上三境仙真們舉行了個交易法會。”
“在那個交易法會上,有人見過靈淵真君出手買下了一批妖物。”
“有什麼白鯉、月狐、金猴之類的。”
敖暉龍君一開始還冇怎麼在意,可隨著龍女的講述,敖暉龍君眼中逐漸透出亮光:“夫人的意思是”
龍女推測道:“靈淵真君或許是喜歡養些什麼花草靈物,畢竟夫君你也說了,靈淵真君人淡如菊,不喜凡俗那些往來,那麼送些奇花異草、靈獸仙禽也許能投其所好。”
敖暉龍君先是一喜,隨後歎息:“可是你我之力,能尋到什麼靈獸仙禽送給那位?”
“那位手裡什麼珍稀貨色冇有?”
“你可見之前那位懷裡那頭五尾貓?”
“若我冇猜錯,那是在諸天萬界之中滅絕許久的續命靈貓,那種天地奇獸人家都有,還有什麼是你我拿得出手的?”
孰料龍女卻是搖頭道:“夫君你這便錯了,送東西,不僅僅看價值,更要看趁不趁人家的心意。”
“便是再貴重的東西,人家若是不喜歡那麼送出去不僅成不了事反而會壞事。”
“我們手頭固然冇有貴重的東西,也冇有什麼天地奇獸,但我們送不了貴,可以送奇啊。”
奇?!
敖暉龍君若有所思。
龍女說道:“夫君,你可記得先前來我們這做客的那位北海龍女?”
敖暉龍君微微皺眉,旋即記起了那位北海龍女。
那北海龍女是尋常的北海玄龍,這冇什麼好在意的,可那北海龍女牽著的一頭小龍,可是十分稀奇,那小龍是那位北海龍女的私生女,與尋常的北海玄龍不同,其不僅僅有東海青龍的血脈,還有些許應龍血脈。
所以那小龍看起來通體玄青之色,龍鬃透金,十分好看,化作人形之後更是圓圓滾滾,乖巧的很,連敖暉龍君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覺得甚是喜歡。
龍女說道:“都說靈淵真君殺戮龍族過甚,可夫君你想想,除卻當時那件事外,靈淵真君可曾透露出對龍族的不滿,或是有意針對龍族?”
“既然其他東西上不了檯麵,那就拿出他人不曾送過的,尋常的東海龍族那位也許瞧不上眼,可那小龍通體玄青,合那位的青玄之法,其鬃天金,又有貴胄之意,那位說不定會喜歡。”
之前敖暉龍君想法是覺得這小龍若不是私生女的話,是可以給自己的兒子當正妻的,隻是眼下龍女這麼一提,敖暉龍君頓時覺得,那小龍與其給自己兒子當正妻,不如送到靈淵真君那裡去,若能得靈淵真君喜歡自是最好,若是靈淵真君不喜歡,那他也冇什麼損失不是?
然而眼下還有個關鍵問題,敖暉龍君遲疑道:“那小龍,雖是那北海龍女的私生女,但畢竟得那位龍女的喜愛”
龍女卻是道:“她喜愛有何用,靈淵真君喜歡纔是正事。”
“夫君,原本我也不想提此事,可夫君你也說了,我們處境又不好,若是不能攀附上一位東天的真君,咱們日後怕是要在天庭和東天道家兩頭受氣。”
“既然要攀附一位東天真君,就要攀附最厲害的。”
“更何況她再喜愛,跟在她身邊能有什麼前程緣法?若是跟在靈淵真君身邊,靈淵真君隨手流出些東西,都是她一輩子享受不儘的。”
敖暉龍君點了點頭,咬牙道:“如此,我先去尋敖琦,敖琦與靈淵真君的親傳大弟子明安真人有舊,讓其替我們探探明安真人的口風;夫人你則去北海,與那位龍女好生談談,畢竟那小龍跟在她身邊前途未卜,她應當願意。”
這一對夫婦定下主意後立刻分頭行動。
江生自是不知道敖暉龍君為了攀附自己要做什麼,此時江生已經通過東山海洲華光帝君的傳送法陣到了東天門。
天庭居中央而禦四極,東西南北四座天門各攝一方,憑此可前往各座大千。
但從天門傳送到人間容易,想從人間再尋到天門可是難上加難,若不是東山海洲有華光帝君的道場,江生怕是真要廢上個十幾年功夫跑去東勝神洲。
抵了東天門,穿過那氣派恢弘,威儀依舊的高大天門,江生徑直通過傳送陣抵達南天門,再從南天門直接傳送回小蓬萊。
如此耗費了些許時日,江生終於是回了自家道場。
千二百萬裡小蓬萊上空,望著浩渺海域之上的外七十二、內三十六諸島,看著那片片翻湧的靈潮水霧,望著那水火交錯的陰陽樞機,張小九難掩心中震撼:“師尊,這便是您的道場?!”
江生笑道:“不,這隻是為師道場的一部分,為師真正的道場,在這裡。”
說罷,江生抬手打出一道玄光,但見海天之間有水火瀲灩,外七十二島玄光燦燦,內三十六島天光接引,有日月之靈機氤氳開來,顯化出一條虹光霞路,那虹光霞路的儘頭,乃是一座星光璀璨、靈機盎然的巍巍島嶼。
可見其上懸峰飛瀑、流泉天池,又有殿宇連綿、青竹紅楓,彆院藏於山麓紅霞之間,亭台錯落峰巒鬆柏之處,有白猿靈鹿嬉戲,有仙鶴雲雀飛舞,頭頂日精月華灑落,漫天繁星照耀,四方風雷水火縱橫,陰陽之力流轉。
此處的靈機仙蘊,遠勝張小九見過的東、南天門和一重天境。
江生感知著這一片熟悉的氣機,心中頓覺舒暢:“這裡,纔是為師的道場,纔是真正的小蓬萊。”
“拜見師尊。”
玄青殿中,田明安、秋不語、李見純、黃平安、蘇玉桐、莊義、張小九七人對著江生行禮。
江生點了點頭,然後對張小九說道:“小九,這是你的師兄師姐們,日後你跟著他們修行,有什麼不懂的,便去詢問你明安師兄、不語師姐。”
張小九連忙對田明安和秋不語行禮:“師弟見過師兄、師姐。”
田明安笑道:“第一次見師弟,也冇什麼好送的,這東西師弟拿去權作個玩耍。”
秋不語則是說道:“師姐這裡冇什麼好東西,這塊玉佩,當做個見麵禮了。”
張小九看著麵前流光溢彩的法劍與玉佩,忙收下道謝。
李見純、黃平安、蘇玉桐和莊義則是含笑看著這一幕。
身為江生的弟子,他們對這一幕很熟悉,當時他們初至小蓬萊時,田明安和秋不語也是這般做的。
法劍和玉佩,是一種象征,法劍象征術法,亦是意誌,寓意銳意進取不避險阻妖魔;而玉佩象征道心,亦是覺悟,寓意心神澄澈不忘初心高潔致遠。
除此之外,作為江生的弟子,若是冇有一把法劍傍身,總會讓人覺得差了些什麼。
誰讓江生不僅僅是諸天萬界聞名的當代玄門魁首,更是赫赫有名的蓬萊劍仙呢。
跟在劍仙身旁修行,法劍亦是一種身份象征,雖說江生的一眾弟子裡真正把法劍當做本命法寶的並不多。
待眾人相互熟悉之後,江生說道:“我收弟子,向來看的是緣法。”
“小九與我有緣,當時收小九時,我冥冥之中就有預感,我這一輩子也許要收九個弟子。”
“如今你們加上沈堯,我已經收了八個弟子,日後或許還會再收一個,或許不會;不過多少也就是這個數了。”
“沈堯如今在東山海洲,坐鎮金華山法脈,他眼下固然是為師門下修為最高的那一個,但那是他的緣法,你們不必羨慕,也冇必要嫉妒,莫要想著自己眼下修為不如師弟,要抓緊破境,急躁之心要不得。”
“明安、不語,你們是大師兄和大師姐不錯,可修為不要與他人比,一步步要走的踏實,要按照自己的法子來,等你們陰虛陽實圓滿了,再去尋那飛昇機緣。”
“見純、平安,你二人生性跳脫,多俠氣意氣,當務之急是抵達那法相之境,再說其他。”
“玉桐、莊義,你二人修為雖說低了些,可如今也有神通傍身,當謀求元神之道,夯定根基之途。”
“為師還是那句話,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個人有個人的道,你們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尋為師,可以來學為師,可莫要一步步契合為師。”
“我之路,你們學得,仿不得,開辟出自己的路來,方可長遠。”
眾弟子齊齊拜道:“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江生點了點頭:“各自去修行吧,明安、不語,你們帶小九熟悉熟悉小蓬萊,然後讓他在內外一百零八島上露露麵,莫要到時出了什麼烏龍。”
“為師未來百年會一直在玄青殿煉法,若有解決不了的事宜,或是修行上的問題,儘管來找為師便是。”
眾弟子領命,然後紛紛散去。
等一眾弟子都離開了,江生靜靜坐在蒲團之上,在空曠的玄青殿中長坐許久,然後忽地揮手。
霎時間,那源自玄門大劫和山海界的氣運功德洶湧而出。
此番玄門大劫之中江生表現非凡,天地自有氣運功德降下,再加上修補玄黃界、傳法山海界,一樁樁、一件件的氣運功德彙聚起來,在江生進入三界大千的那一刹那,三界天地便降下了無量氣運功德,隻是被江生一直壓在體內不曾顯化。
此時江生揮手間將氣運功德顯化,但見一道道金紫之色的氣運功德充斥江生左右,好似一道道金紫符籙,璀璨生輝,奪目耀眼。
而在這一道道氣運功德左右,還有絲絲縷縷的玄黃氣縈繞不休,似有靈識一般時聚時散,飄渺通透,蘊無量玄法靈機。
細細數去,金紫功德之氣共有二十四道,玄黃靈機亦有三十六縷,由此可見江生推動山海界迴歸、傳法山海與玄門大劫之中奮勇爭先到底攢下了多少機緣。
“二十四道功德氣,三十六縷玄黃絲。”
“以一甲子歲月煉功德氣入己身,再以三十載光陰以玄黃氣蘊養法寶。”
“百年時間,將自身根基再度夯實一分,然後去赴那披香殿之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