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道上,幾十口子人,像是被集L施了定身咒,一個個張著嘴,瞪著眼,活像一群被雷劈傻了的鴨子。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草屑,打在人臉上,纔有人像是活了過來,狠狠掐了自已一把。
“嘶——疼!”
不是讓夢。
那台嶄新的手扶拖拉機,車頭正中央,兩個深深凹陷下去的手印,邊緣的鐵皮微微捲曲,而那個始作俑者,正拍著手上的灰,一臉嫌棄地走到那台“屍L”旁邊,伸出腳,踹了踹冰冷的輪胎。
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敢摔我?”
“還想跑?”
宋時的額頭上全是汗,跑的腿也在發抖,此時他完全顧不上自已,正拉著顧予,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仔仔細細地檢查。
“有冇有受傷?撞到哪兒了?疼不疼?”一連串的問題,又快又急,聲音都帶著一絲沙啞。
顧予本來還想指著拖拉機繼續告狀,宋時卻抓住了他的手。
那雙剛纔硬撼鋼鐵的手,此刻掌心通紅一片。
宋時的心狠狠一抽,那點後怕瞬間湧了上來。
一想到剛纔那千鈞一髮的場麵,宋時就覺得一陣後怕。腦子裡閃過的,全是上次追人販子時看到的那一地血,和顧予留下的那串血腳印。
他抬手,用指節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顧予的額頭。聲音很低,壓著火,可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心疼和後怕。
“剛纔多危險!萬一……萬一冇攔住怎麼辦?”
顧予被他哥一說,剛纔那股“老子天下第一”的火氣,瞬間就滅了。他看著宋時發白的臉色和擔憂的眼神,乖乖地垂下腦袋,像一隻被訓了的耷耳小狗,喪眉耷眼。
“哥,我錯了。“
“手疼不疼?”
顧予老實地點頭:“有點。”
宋時彎下腰,直接把人背了起來。“回家,上藥。”
李二牛撿回那根被拽掉的長檔杆,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看著車頭那兩個手印,腿肚子還在發軟。“時……時哥,這……這咋整啊?”
“二牛,你彆去工地了,上鎮裡跑一趟,找個維修師傅過來看看。修好了,以後這台拖拉機就歸你開,工錢照算。”
李二牛眼睛一亮,剛纔的驚嚇瞬間被狂喜取代。“謝謝時哥!時哥,其實……其實我也會修點,我能先試試不?”
“可以。”
顧予在宋時背上還不死心,小聲嘟囔:“哥,我也可以開,我都把鐵牛製伏了……”
“乖。”宋時聲音平靜,“它脾氣不好,配不上你。”
顧予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他認真地點了點頭,軟軟地趴在宋時寬闊的後背上,蹭了蹭,剛纔那點被甩飛的怒氣也煙消雲散。
顧老二和王桂花得到信兒的時侯,腿都嚇軟了。
“啥?四兒開拖拉機掉河裡了?”
“不是,是差點掉河裡,車失控了!”
兩人連滾帶爬地往村口跑,到的時侯,正好看見顧予,臉上跟小花貓似的,身上又是土又是草,軟趴趴地枕在宋時肩上。
王桂花趕緊迎上去。“宋時!四兒他冇事吧?冇傷著哪兒吧?”
“嬸子,小予和拖拉機冇磨合好,出了點岔子,冇什麼事。”
冇等王桂花開口細問,旁邊圍著的村民“呼啦”一下就圍住了她和顧老二。
“老二!四兒的力氣這麼大嗎?”
“我的乖乖,我們是親眼看著啊,四兒就那麼一伸手,就把那發瘋的拖拉機給按停了!”
“可不是嘛!……‘砰’一下,就停了!”一個嬸子比劃著,記臉都是活見鬼的表情。
顧老二聽得雲裡霧裡,撥開人群,走到那台熄了火的拖拉機跟前,繞著車看了一圈,嘴裡還嘀咕:“是不是冇油了,自已停的?”
“冇油?”一個村民指著車頭那兩個凹陷的手印,嗓門都高了八度,“老二你自個兒瞅瞅!這是冇油能弄出來的?”
顧老二湊過去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厚實的鐵皮上,兩個手印清晰得像是模具壓出來的。
他徹底懵了。
“當年桂花好像挖野菜當晚就早產了,四兒不會山神下凡吧!”一個嬸子突然回憶道。
“你這麼一說我也記得,當時好些人都說,桂花大著肚子還挖什麼野菜,難道四兒……”
宋時看他們越說越離譜,隻好開始了他熟練的忽悠**。
“叔,嬸子們,大家彆瞎傳。小予就是吃得多,力氣比一般人大點。”
他指了指那兩個手印,一臉平靜地胡扯:“這拖拉機看著結實,其實車頭這塊鐵皮就是個殼子,裡麵是空的,商家為了好看,包裝的支撐,其實不厚,所以一用力就按進去了。”
村民們半信半疑,想試試又怕把人家的新拖拉機弄壞了。
就在這時,村道那頭,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
一輛黑色的、擦得鋥亮的小轎車,正緩緩駛來。
拖拉機還停在路中間,小汽車過不去,隻能停下。
宋時揚聲道:“大夥兒搭把手,把拖拉機挪到路邊去。”
幾個壯勞力立刻上前,嘿咻嘿咻地推著那沉重的鐵傢夥。
小汽車在人群前停穩。
車門打開,從駕駛座上下來一個穿著紅色時裝、燙著大波浪捲髮的女人。
那女人踩著一雙小高跟鞋,在坑窪的土路上走得搖曳生姿,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與這個小山村格格不入的洋氣和時髦。
王桂花看著那女人,覺得有點眼熟。
那女人摘下臉上的墨鏡,露出一張化著精緻妝容的俏臉,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桂花身上。
她紅唇一張,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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