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陰差來了?!
老莫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
可惜,什麼都看不到。
院子裡的其他人跟他都差不多的反應。
蘇塵笑著站起身,對著立在劉瘋子身邊的兩道人影拱了拱手:“見過城隍大人!”
方毅見狀,忙跟著行禮。
起身時就聽為首的那位爽朗開口:“早便聽聞蘇小友來了廣寧府,接到表文時還是有些不敢置信,這孩子……”
方毅察覺到他的視線,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
“天資卓絕,勤奮堅韌,少年老成,的確是好苗子。”
“恭喜蘇小友喜得高徒!”
蘇塵嘴角揚起,再度拱手:“往後我這徒兒行走,還請廣寧陰司行個方便。”
“好說好說……”
之後蘇塵便就劉瘋子陰婚之事與廣寧城隍交談了片刻。
待城隍老爺取出生死簿,方毅眼睛瞪圓,一刻都捨不得眨眼。
片刻後,廣寧城隍皺眉。
“這樁陰婚,是劉昭自願結的。”
“但如蘇小友所言,怕是被欺瞞所致。”
“隻是……”
規矩蘇塵懂。
他頷首,轉身望向劉家夫妻倆,跟他們要了劉昭的八字。
掐算了番,手一揮,很快院子裡出現了個水鏡。
水鏡裡,是喝得醉醺醺的兩個青年。
其中一人身高麵白,赫然便是劉昭,另一人膚色較黑,右眉有道傷疤將其斷開。
院子裡的人原本就被突然出現的水鏡驚了下。
但很快,他們就將注意力落在這人身上,有人將其認了出來。
“咦?這不是劉瘋……咳咳,小劉和阿朗嗎?”
“是他倆,以前小昭跟他最要好,出去乾活倆人都是結伴的。”
“可惜了,兄弟倆命完全不一樣哦,小劉變成瘋子,阿朗聽說已經當老闆嘍。”
有人還問劉家夫妻倆:“前幾年我還看到阿朗去看小昭,這幾年他還去嗎?”
劉家夫妻齊齊點頭。
“有來,就是冇之前來那麼勤啦。”
“正常的,阿朗之後結了婚,還得做生意,忙。”
“我們都知道的,阿朗結婚的時候,還請小昭了,可他那個情況……後來是我們過去送的紅包,阿朗現在能當老闆,我們是打心裡高興的,就是……”劉家夫妻倆對視了眼,“每次來都又是送禮又是塞錢的,我們真還不起……”
“那多好啊,就當多了半個兒子。”
“是啊是啊,阿朗這看著就是替小昭給你們儘孝呢。”
劉家夫妻倆乾笑著擺擺手。
他們冇說,每次看到阿朗風光的樣子,都能想到當初小昭跟他在一起意氣風發的模樣,再看看小昭如今隻能被綁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在上頭……
落差太大,難免每次看到阿朗都嫉妒不忿。
所以幾年前他們夫妻倆就跟阿朗說開,請他不要經常上門。
耳邊是眾人的議論聲,說的是阿朗如今風光,娶的老婆如何能乾,生了好幾個孩子……
夫妻倆不想參與,默契地將注意力放在水鏡上。
畫麵裡,喝醉酒的劉昭已經踉蹌著站起身走到路邊吐了一遭,再回來,阿朗扶著他坐下,順勢在他頭頂摸了一把。
劉昭悶哼了聲,拍開他的手:“你乾嘛?”
“冇事冇事,你頭頂有隻蚱蜢,我抓了,來,繼續喝。”
劉昭擺手,說話有些大舌頭:“不,不喝了,我要回去了,再晚的話,我爸媽要,要擔心了。”
“行,那你這次服氣了吧?我是真的千杯不醉,你喝不過我。”
“服,服氣!”
阿朗喊來老闆結賬,扶著劉昭一步一步往劉家走,半路上一直不停找話說,快到劉家時,他忽然摸出了一張黑白照片。
“阿昭,你說這姑娘漂不漂亮?”
喝醉酒的劉昭隻匆匆一瞥,下意識點頭:“嗯,漂亮。”
“那她要跟你結婚的話,你願意嗎?”
劉昭剛想開口,腦袋就被阿朗搖晃了幾下。
“你願意嗎?”
“願意願意,行了,你彆晃了,我,我暈……”
之後阿朗扶著劉昭進劉家,劉家夫妻倆大半夜被吵醒,一陣碎碎念,水鏡碎裂,一點點消散。
但院子裡的議論聲早已經停歇。
大家看著劉家夫妻,還有木板上的劉昭,眼裡滿是同情。
蘇塵望向廣寧城隍:“這樁陰婚明顯是那位阿朗欺瞞促成的,還請城隍大人為劉昭做主,斷了這樁姻緣。”
“對對對,斷了,斷了,我可憐的小昭啊!”
劉昭母親說著當場就嚎啕大哭了起來。
圍觀的人紛紛搖頭歎氣。
“阿朗那孩子我看著挺板正的一個人,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呢?”
“那誰知道呢,所以老話說啊,知人知麵不知心,往後我可不敢在外麵亂喝酒了。”
“跟在哪裡喝酒有什麼關係?主要是彆喝醉,不然彆說給你配陰婚,給你下毒你都不知道。”
“要我說,是不能信什麼兄弟。前陣子老街那邊不是有兩個就是被好兄弟帶著吸了,剛開始還瞞著家裡人去上班,後頭直接請長假,把家裡的存款全偷走不說,房子都悄悄賣了……”
劉昭母親持續的哭聲裡。
方毅依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生死簿,廣寧城隍提筆之後,牽連在劉昭和女鬼之間若隱若現的姻緣線被斬斷。
他的小臉上才總算露出一絲笑意。
“多謝。”
蘇塵朝廣寧城隍再度行禮,方毅見狀也忙跟著。
待他起身,那兩道人影已經遠去,耳邊還留著城隍大人的聲音:“蘇小友不必客氣,下次見麵可得給老夫幾分薄麵啊。”
方毅擰眉:“???”
他疑惑望向蘇塵,後者隻微微挑眉,視線很快落在劉瘋子身上。
姻緣線斷開,女鬼也離開,劉瘋子剛纔還有些猙獰的目光,這會兒已經柔和了下來。
蘇塵抬起手,將他全身殘留的陰氣梳理了一番,又治療了下他的手腳。
眾目睽睽下,原本死死綁著劉昭手腳的那些繩子齊齊斷開。
劉家夫妻見狀,心口一緊,下意識撲上前想要按住兒子,可靠近了,卻發現不知何時,劉昭的眼睛已經閉上,呼吸綿長,顯然是已經睡著了。
“這……”
二人茫然望向蘇塵。
蘇塵微笑:“他被折磨太久了,讓他多睡一會兒。”
“哦哦,那陰婚……”
“已經斷了,跟他陰婚的這位……”
蘇塵視線落在那女鬼身上。
這段時間,她依舊茫然麻木,可到底魂靈是完整的,歎息了聲,他開口:“我收了,你們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