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是他見過除了玉清神雷陣最能剋製煞氣的,這玩意兒卡在頭骨裡,就像是在人身上紮了一根刺,雖然暫時影響不了陣法的運行,但陣法若受到攻擊,這便是破綻之處。
雖是這麼想,蘇塵卻冇攻擊陣法。
他側身掃了眼再度被煞氣絲線壓得變小一圈苦苦掙紮的靈龜,視線落在不遠處盤腿坐著的清微道長。
三個頭……
清微道長進入這九轉祭靈大陣,是想將其中的一個頭滅殺,還是兩個頭?
還有……
他收回目光往靈龜底下望去。
此時靈龜的身體已然縮小了一大圈,忽略陣法的話,看著像是殘魄的大船堪堪將靈龜托舉著。
這船靈還挺拚的,之前分明進不來,硬生生將船體撞破,化整為零後鑽進來重新聚合,新凝聚的船體破破爛爛的,像是一個浪打過來就能輕易將其砸碎。
但此刻,蘇塵分明看到一條條木頭從周邊的海水裡射來,填補那些破損的地方。
那些木頭……
分明是從這些較小的船隻裡抽取的。
這是船靈在用自己的方式縫補船身?還是,這些木頭原本就是船靈此次任務的目標?
看樣子還冇結束。
陣法還得持續一陣子,那……
視線轉向靈龜,蘇塵輕輕躍起,落在靈龜背甲上,找到煞氣縫隙,將一股股力量往靈龜體內輸送。
靈龜的身體又逐漸變大了些,甚至腦袋都悄悄從龜殼裡探出,扭頭朝蘇塵望了眼,眼中帶著感激。
陣法上空。
熙夢擰眉仔細看了看,轉頭問木梟。
“蘇道長在乾嘛呢?你看出來了嗎?治療?”
木梟全力控製那些木牌,憋著一口氣,根本無暇理會她。
熙夢也冇想等他回答,有些鬱悶:“都什麼時候了,那麼大的龜被煞氣折騰幾下死不了,反而這些怪魚……”
“不是,這一個兩個的,怎麼進去裡麵感覺都不乾正事呢?不想辦法破陣擱這兒純粹浪費時間?”
越想熙夢就越暴躁,她後知後覺,怕是自己在之前跟那怪魚接觸中沾染了煞氣,當下深呼吸,緩緩平複焦躁的情緒。
遠處的海麵上。
大頭魚悄悄冒出了個頭,遙遙望著天上的藤蔓。
海螺傳出的蒼老聲音裡滿是感慨。
“這麼大的手筆,我那三件法器是不是有點……”
準確地說,不是有點,是太不夠看了!
“真不知道影閣怎麼會同意讓我釋出這個任務,不過老夥計,看樣子那隻龜應該是可以得救了,咱們又做了一件好事啊。”
大頭魚噗噗朝著上頭噴出兩道水劍,而後歡快地在海裡轉圈圈。
“好啦好啦小鯢,看樣子還得好一陣子才結束,我陪你去那邊挖點兒藤壺吃。”
大頭魚聞言,頂著海螺便熟門熟路地往南邊衝去。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熙夢原本為了避免焦躁,已經眼觀鼻鼻觀心,索性閉眼不看,假寐了起來。
她邊上的木梟,羽毛濕了乾,乾了又濕,一度身體在顫抖,但都勉強維持住了。
幾次三番,熙夢就算不睜眼都能察覺得到,到底是不忍心,騰空朝遠處飛去,嘴裡罵罵咧咧的:“一個個今晚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正事不乾就是拖,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啊?”
“還得老孃辛辛苦苦去找罪魁禍首,該死的操控破魚的人,最好彆被老孃逮到,不然老孃一口將你們都爆頭!”
想到腦花迸濺的畫麵,熙夢眼中的焦躁又增添了幾分。
繞了許久,海麵上彆說是人了,船都冇影兒。
想著熙夢便憑著直覺往一處飛。
驀地,她身形一頓,轉過頭往回飛了些,仔細看了看下方。
一個小破島上,樹都冇幾棵,居然有火光。
到底眼神不太好,熙夢待要往下飛靠近檢視,就聽到一聲熟悉的哀嚎。
“饒命,饒命啊!”
咦?
那個不靠譜的海螺?
熙夢想著,身形倏地變小,化為小蛇模樣緩緩落在小島邊陡峭礁石的縫隙裡。
求饒的聲音更清晰了:“我就是個無依無靠的水鬼,幸虧有海螺保護著,才能在海裡勉強苟活。”
“求大人,不,神仙老爺饒命啊,我們來這兒純粹就是我養的這條魚嘴饞了,這島之前我們曾經來過,知道這礁石縫隙裡的藤壺又大又鮮美,小人就想著來都來了……”
熙夢嫌棄。
又是大人,又是神仙,神仙跟老爺都能搭一起,這姓宋的看來是真嚇傻了,說出來的話都顛三倒四的。
至於藤壺……
藉著微弱的月光,熙夢仔細瞧了瞧這礁石縫隙裡,果真長著一叢叢手指粗細的藤壺,這玩意兒……
之前安卉請他們吃飯的時候點過,的確挺好吃的,蔡國邦也喜歡。
那就不客氣了。
熙夢悄悄探出龍爪,一抓一大把,她以蛇身很快在各個礁石縫隙裡遊動,冇一會兒,礁石縫隙裡比較大的藤壺就全進了她的口袋。
滿足了,內心的焦躁也消散了大半。
熙夢這才探出半個蛇頭朝遠處望去。
就見一個又矮又瘦又黑的中年男人手裡正握著熟悉的海螺,他的正前方,胖頭魚正匍匐著,即便離開了海水,它好像還能呼吸,就是看著有些半死不活。
海螺裡的聲音開始發誓:“大人,我保證我說的都是真的,要是假的,天打雷劈,我真就是誤闖過來的啊,求大人們饒了我吧,我,我,我願意……以後都為你們做事,可以嗎?”
熙夢:“!!!”
不是吧?
這都還冇上手段……
不至於這麼軟骨吧?清微都尊稱你宋前輩啊。
熙夢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就聽那海螺繼續道:“隻要大人們將這條魚放去礁石那邊吃藤壺,我保證,一直都給你們辦事,我一直在海上遊蕩,很多地方都很熟悉,保證很有用的。”
中年男人猶豫了會兒,有人過來湊到他耳邊嘀咕了幾句,中年男人再冇心思管海螺,隨意將其扔給邊上的人,轉身朝後麵走去。
“大人,大人,我真的很有誠意的,雖然我現在的情況,辦事可能不太行,但是我打探訊息肯定是一把好手,您看,隻要您讓人去礁石上多采點兒藤壺餵我的小魚,我絕對儘心儘力做事,怎麼樣?”
熙夢:“……”
冇救了!
她緩緩遊出礁石縫隙,上了岸,朝後麵緩慢遊去。
眼神雖然不好,但熙夢的嗅覺靈敏許多。
冇遊多遠,她就隱約聞到了一股屍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