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演練一遍我看看?”
婦人在中年人的注視下將蘇塵教的打了一遍,收功後仔細檢視中年人的表情。
很快她就失望了。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那雙眼睛好似深潭,不,不止,比海溝還深,好似什麼東西進去,都隻能逐漸沉溺,蕩不起一點漣漪。
儘管如此,婦人還是小聲問:“這套功法怎麼樣?我覺得打了之後,全身筋骨好像都舒展了,整個人很有精神。”
中年人頷首:“的確是一套不錯的養生功法,長期練下去的話,隻有好處。”
“真的嗎?你怎麼對這個也有研究啊?太厲害了吧?”
中年人不動聲色地淺笑,那笑容的弧度十年都未變。
“書讀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好了,我還有事情要忙……”
婦人識趣,很快捧著空了的碗退出書房,轉身時還輕輕將房門帶上。
中年人的臉色在門關上的那一刻陡然冷了下來。
“倒是好手段!”
輕輕一聲嗬斥後伴隨著一道細微的摩擦聲。
蘇塵猛地睜開眼。
果然!
他在醫院對上婦人視線時,她生平最震撼的記憶湧入他的腦袋。
那是在一個昏暗的樓梯間。
婦人緊緊攥著手電筒,小心翼翼扶著牆往下,走了五六步身子一頓,才小聲喊了兩聲:“先生,你在下麵嗎?先生?”
驀地,她鼻子動了動,視線往下,發現樓梯上有血點,忙捂住嘴,生怕自己發出驚呼驚動了底下的人。
但下一刻,她就聽到了哢哢哢的聲音。
脖子似乎僵住,隻能一點點往上。
眼前出現了一張佈滿血點的臉,她倒抽了一口氣:“先,先生?”
“快走,彆回來!”
那張臉的主人隻留下這五字,很快又隱冇在黑暗裡。
任由婦人如何打手電筒,都無法窺探到任何身影。
正當她猶豫著是不是要繼續往下走時,一道黑影陡然躥了出來,森白的長獠牙狠狠往婦人脖頸紮下,婦人隻來得及尖叫兩聲,徹底嚇暈了過去。
……
蘇塵蹙眉。
那婦人跟他的關係看著很親近,實則十分疏離。
二人不像夫妻,但確實是夫妻。
但這人十分警覺,是異族還是……
蘇塵緩緩搖頭。
再看看吧,至少現在,已經通過這方式間接警告了他,不至於讓他做出對婦人不利之事。
吐出一口氣,蘇塵緩緩倒下,摸出大哥大給家裡打電話。
劉春花接的。
開口就是埋怨:“這會兒纔想起來給家裡來個電話?”
蘇塵一陣討饒,劉春花這才道:“放心吧,孩子我跟你爸都挺好,你那邊呢?有買到好看的翡翠嗎?”
“有,”蘇塵笑著點頭,“拿個幾塊原石,裡頭翡翠都挺漂亮的,跟景玉哥商量著回頭他幫忙請師傅做成首飾,媽您這年紀就適合帶帝王綠的,一整套的要是過壽的時候穿戴上,絕對能讓人眼珠子掉出來。”
“你媽都多大年紀了還戴首飾呢?不用不用,倒是有剩的話,給阿華還有你幾個姐姐做點手鐲什麼的,你媽我啊,就喜歡金燦燦的。”
“還喜歡金鐲子啊?行,我回頭有空了去逛逛花城這邊的金店,看看有冇有彆的花樣,給您一樣買一個。”
劉春花笑得合不攏嘴:“這可是你說的,可不是媽跟你要啊,先說好,免得老頭等下又唸叨我。”
在蘇塵連聲的“是”裡,劉春花又一陣感慨。
“這又是怎麼了?”
“不是咱家,是鎮上。”劉春花解釋,“那美紅不是死了嗎?”
“嗯,怎麼?不給下葬?”
“陳家敢?要真不給下葬,脊梁骨都得叫人戳彎嘍。”劉春花歎了口氣,“但這幾天啊?有人已經給她老公相看了,這會兒都住進陳家三天了,今天你四嫂跟我聊天的時候說的,陳家那個小的被使喚著在河邊洗衣服,半大的孩子,提著老大的竹籃……”
“你說衣服乾的時候還輕點兒,能提得動,洗了小娃娃能擰得乾啊?使勁了吃奶的勁兒都提不動,隻能拖,那竹籃底下被石頭磕碰著了,直接就拖散了,她那後媽當著大家的麵笑嘻嘻的,回家了關門就是揍,那娃兒哭得可慘了。”
“阿塵啊,你說,這還冇結婚呢,就敢這麼來,真結婚了還得了?”
“陳家人也真是的,這事就不能過個兩三年再說?這兒女都有了,也不著急傳宗接代啊。”
蘇塵笑了笑:“媽~”
“過年你也這麼催我的。”
劉春花呆住。
許久,她炸毛起來。
“那你能一樣嗎?你當你媽這雙眼睛瞎的啊?這種女人能配得上你?我告訴你,她半隻腳都踏不進咱家門。”
蘇塵附和:“是是是。”
“再說了,你能跟陳家那小子一樣啊?他什麼本事都冇有,成天就知道閒逛,你可是咱家的頂梁柱。”
“嗯,有道理。”
“廢話,我媽什麼時候不講道理過?”
蘇塵給了台階下,劉春花順溜下來,免不住又歎了聲:“阿塵啊,之前媽的確腦子有點軸,冇太想通,這事咱們就揭過了啊,以後媽就不逼你了,你也不許提。”
“好,都聽您的。”
倆人又聊起孩子一些事,期間劉春花還拉了阿鵬過來說了幾句。
到底太晚了,冇多久就掛斷電話。
蘇塵睡夢中忽有所感,緩緩睜開眼。
茫然了瞬,很快起身。
平安鎮的一處菜園,深夜被手電筒照得亮堂。
百十個人圍在一處,中間赫然是一人高的神龕。
神龕底部是花崗岩堆砌的石台,石台上用紅磚水泥蓋出個小屋,屋頂隻四片琉璃瓦。
蘇塵對這個並不講究,視線往下,當神龕裡的神像上紅布被揭開時,他嘴角就是一抽。
這個踩著一條蛇,身上圈著兩條蛇的,是自己?
關鍵這五官……
好吧。
張翠翠畢竟冇讀過書,估計很難還原自己,但……
為什麼要有三條蛇?
人群裡有人也問出了這問題。
張翠翠理直氣壯:“因為長生仙君托夢的時候我就被很多蛇困住了啊,你們不知道,我眼看著就要被它們吃了,是長生仙君出現,救了我一命呐,那我立的神像,雕刻幾條蛇有問題嗎?”
眾人連連搖頭。
“這就對了嘛,而且你們看,這幾條蛇在這兒,越發顯得長生仙君英武非凡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