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宗山門前,風蕭蕭,冷寂寂,黃沙漫天。
曾經中州最輝煌、靈氣最濃鬱的修行淨土,經此一戰,除了三千神島與浮空聖城所在的核心區域之外,全部化作了血色大漠。
再也不複昔日的秀麗風光。
隨著張大川這個“正主”的遁走,彙聚在玉衡宗附近的各路修士,也陸續撤離。
半個時辰後。
張大川以陰陽混沌玉盤遮掩自身氣息,一口氣飛遁到了玉衡宗八千裡之外的某處荒野,實在是堅持不住了,才降落下來,佈下陣紋,開始休息療傷。
他甚至冇有餘力將萬鈞塔中的玉藻幽等人釋放出來。
但就在他剛剛打坐恢複不到半柱香的時間,頭頂上空忽然傳來了一聲咳嗽:
“咳!咳咳咳……”
張大川瞬間渾身繃緊,警鈴大作。
但緊跟著,耳畔又有聲音響起——
“唉,萬古歲月悄然流逝,一夢醒來,終是老了,不過出手一次,都累得快直不起腰了。”
聞聽此言,前一秒還如臨大敵的張大川,立刻又放鬆了不少。
因為這聲音很熟悉,就是前不久暗中傳音,提醒他趕緊走的那位神秘強者。
從對方出手阻攔星樞王和天虛王的情形來看,此人絕對是一尊實力強大到可怕的古老存在!
而且,他一路以陰陽混沌玉盤遮蔽氣息,對方卻還是能不動聲色的一路跟隨下來,具體是何用意,就很值得商榷了。
所以張大川雖然放鬆了一些,卻也並未完全卸下戒心。
他依舊暗暗警惕著。
隻是表麵上,長身而起,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抱拳彎腰,朗聲拜謝道:
“晚輩張大川,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話音未落,虛空中,一道佝僂乾瘦、鬚髮皆白的身影就緩緩顯化了出來。
不同於星樞王那般光華璀璨,也不同於天虛王那樣道韻環繞,眼前這人,不論衣襟打扮,還是氣息形象,都顯得樸素到了極點。
一身灰白色的布衣,看起來甚至有些破爛。
同樣灰白的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腦後,額前、耳邊都有髮絲飄零,看起來亂糟糟的。
其形體佝僂如凡間的百歲老叟,要靠著手中那根枯黃的乾癟柺杖才站得穩,每走一步,都顯得吃力無比。
但令張大川毛骨悚然的是,就這麼一個彷彿一陣風都能吹倒的瘦老頭,卻是一步從天上落地,再一步,就來到了他的麵前。
他剛纔所設的那些法陣,在對方麵前完全不生效。
連反應都冇有!
“小傢夥,彆緊張,老夫冇有什麼惡意,隻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我那已故後人的影子,所以想靠近些,多看你兩眼。”
“嗬嗬……咳咳咳!”
老人嘴角咧開,露出一口冇剩幾顆還發黃的牙齒,笑眯眯的看著張大川。
許是因為笑得太過草率,不小心嗆了氣,又重重咳嗽起來。
本就乾啞的嗓子,聽起來就更加像是四麵漏風的風箱了,而且他咳嗽的動靜很大,一連數聲,彷彿要將心肝脾肺都從喉嚨裡咳出來。
聽得張大川渾身不自在,恨不得衝上去幫他拍拍後背,好好順順氣。
可惜,對方的實力明顯強過自己太多,他也隻能在心裡想想了,不好輕舉妄動。
“像,真是像啊。”老人盯著張大川,上下打量,眼神充滿欣賞,卻又漸漸變得迷離起來,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情緒波動很劇烈。
張大川頭皮發麻,他強自鎮定,小聲問道:
“前輩,您……您與晚輩,恐怕並無什麼血緣關係,所以……”
他有些擔心對方誤會。
因為對方此刻的情緒波動很強烈,萬一認錯了人,真把他當成了某個故舊,最後又發現不是,搞不好會產生更加糟糕的後果。
所以張大川乾脆主動表明這一點。
與此同時,他暗暗催動牤牛戒之內的墨淵劍和體內的陰陽混沌玉盤,保持著戒備,萬一有變,起碼不能連掙紮都不掙紮一下就死翹翹。
那不是他的風格。
不過老人接下來的舉動,讓張大川明白自己是多慮了。
隻見對方微微低頭,用乾枯得隻剩下皮包骨頭的手背擦拭了一下眼角,喟然長歎道:
“是啊,你當然不是他,隻是你們身上都有這種‘有我無敵、桀驁不服輸’的氣質。”
“若是我那隔了數十代血脈的玄孫還活著,想必突破到聖人境界的歲數,不會比你差多少。”
“可惜……”
“世事無常啊,他終究是冇有那個逢凶化吉的命。”
張大川聞言,不由沉默下來。
老人的心態讓他想到了在地球上的時候,網上衝浪時看到的一句話:
“你走之後,隻是偶然撞見有人像你三分,我便慌了神。”
張大川也明白過來,對方對自己,大概率是真的冇什麼惡意。
當然,也不排除有那種情緒激動之後冷靜下來,又變臉的情況。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能一邊保持著戒備,一邊嘗試安慰對方:
“前輩,逝者已逝,生者如斯,還請節哀!”
老人見狀,笑了笑,渾濁的眼眸突然閃過一縷戲謔精光,盯著張大川說:
“你倒是還有心情安慰老夫,就不怕老夫突然翻臉,也學先前那兩個老東西,把你當做證道的機緣,直接擄走?”
阿這……
一般你這麼說的話,那就證明你不會這麼做了。
張大川肩膀鬆弛下來,雙手一攤,口中故做無可奈何的語氣,迴應道:
“前輩實力強過我太多,而我現在又身負重傷,若前輩真要翻臉,晚輩除了拚死血濺五步之外,還能怎麼辦?”
那老人微微點頭:
“不錯,這光棍的性格,與老夫那玄孫,更像了。”
張大川摸了摸鼻子,總聽對方提起自己很像那誰誰誰,他忍不住也多了三分好奇,鼓起勇氣問道:
“前輩若不介意的話,不妨坐下來,與晚輩說說您口中那位玄孫……玄孫前輩?”
老人笑嗬嗬的反問:
“你是真想聽故事,還是想藉此機會讓老夫替你護法,好讓你趁機恢複些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