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中，隨著藺懷素的抬手送客，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僵硬。
隻不過，在藺懷素這種強硬冷漠的外表之下，遮掩著的，是一抹讓她自己都不敢直視張大川目光的心虛。
蓋因她走火入魔的真正原因，並不僅僅是因為她自己心急出錯，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
在她療傷期間，不知道為什麼，腦海中總是時不時會回想起最近所經曆的一些事情，尤其是與麵前這個剛剛看光了她身子的“張小海”有關的事情，更是頻頻重現。
每當“張小海”這張臉出現在她的腦海中，她的心緒，便會不受控製的變得起伏、翻湧，難以平靜。
藺懷素本就急於求成，再加上這個“張小海”的影響，二者疊加，自然就讓她陷入了走火入魔的困境。
如今大難不死，甚至還因禍得福，在“張小海”的幫助下，一身重傷儘數康複，卻不僅冇有讓藺懷素改變對張大川的態度，反而還堅定的認為：
不能再跟這個“張小海”繼續產生關聯了，最好是躲著一點，甚至老死不相往來。
否則，日後恐怕還會再次出現走火入魔的情況。
不過這些想法，都是深深隱藏在藺懷素心底的，張大川並不知曉。
此時，見到藺懷素迫不及待地想要趕自己走，他也不願當什麼賴皮蛇，隻是在臨走前，他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多說了幾句：
“既然藺仙子將我們之間的恩怨算得這麼清，那我也就直說了。救你，是因為你先前幫蘇家化解了一個大麻煩；如今你又給了我一個承諾，那看在這個承諾的麵子上，我也提醒你一句。”
“在剛剛我給你療傷之時，我發現你體內的真元隱約有些內燥，由此可見，你的心境修煉，並不到位。”
“這種情況，若是其他人，倒冇什麼，畢竟心境可以慢慢養。”
“但你修無情道，心境不穩，就更容易受外界情緒所影響，如此一來，你的無情道，又談何無情？”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的話，將來你早晚會再次走火入魔的。”
“不過七情六慾本就是人生來就有的，想要剝離，談何容易？所以在我看來，無情道，或許並不代表要剝離七情六慾，而是一種對七情六慾的極致演變。”
“有情、無情，本就是相輔相成的。一個存在，另一個纔會存在。”
“如果你連什麼叫‘情’都不知道，隻是一味的去將它剝離自身，我想那絕對不是無情道的修煉之法，你繼續走這條路的話，註定是走不通的。”
“總之，言儘於此，至於聽不聽，就在仙子自己了。”
“告辭！”
說完，張大川抱拳拱了拱手，不再多留，轉身便走。
身形一閃，就消失在了石洞洞門之外。
洞內，藺懷素如遭雷擊。
她呆呆地看著洞外張大川離去的方向，腦海中不斷迴盪著剛剛張大川說過的話——
“無情，是對七情六慾的一種極致演變……有情、無情，本就是相輔相成的。一個存在，另一個纔會存在……如果你連什麼是情都不知道，又何談無情？”
彷彿醍醐灌頂似的，這寥寥數語，一下子就讓她原本被迷霧遮擋，看不清也摸不著的前路上，出現了一縷曙光。
“有情……方能無情嗎？”藺懷素喃喃自語，眼神無比複雜。
她必須承認，那個“張小海”的話，的確很有道理。
可是，若是按此人所說的去改變，那豈不是意味著她要試著去接納七情六慾？
喜怒哀樂這些都好說，愛恨、嗔癡、貪婪這些，要怎麼去接納呢？
難道要已經清心寡慾兩個甲子的她，去找一個道侶，去尋一個仇家，然後再化身貪婪惡毒之輩，劫掠天下靈寶？
“不……”
“這不是我的路！”
“那小賊，不過一個金丹境初期的小輩，有什麼資格指點我的修行？”
“在無情道這條路上，我已經修煉到了金丹境巔峰，這證明我冇有走錯路，隻是一時遇到瓶頸罷了。”
“他三言兩語就要我換一種路線去修無情道，這根本不是指點，更像是為了壞我道心！”
藺懷素低聲自語，越說越篤定，到最後，臉上甚至浮現出了一縷怒色。
但很快，她忽然又推翻了這個念頭——
“也不對，那小賊雖然無恥，但觀其所作所為，本性應該是不壞的，所以未必就是信口胡謅想壞我道心。也許……這隻是他對無情道的一種理解吧。”
“可是，大道三千，每個人的理解都不一樣。”
“他的理解，我拿來又有什麼用呢？”
“罷了，他有他的理解，我也應該有我的堅持。無情道，就是無情道，我隻要做到無情就行，何須去理解什麼情，什麼愛？不過都是一堆我捨棄的東西而已。”
藺懷素握緊拳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她覺得，自己應該堅定道心，繼續在自己所理解的這條路上走下去。
可殊不知，當她有這麼多猶豫、懷疑時，道心，就已然不堅定了，隻是她自己尚未明悟。
……
與此同時，山外湖畔。
張大川從藺懷素閉關的石洞出來後，剛回到湖畔，就遇到了等候多時的沐昭寧。
見到張大川折返回來，她立刻飛身迎上前，問道：
“夫君，怎麼樣了？那藺真人……”
沐昭寧欲言又止，眉間帶著一縷緊張，擔心藺懷素冇抗住，發生最不忍言之事。
張大川給她遞去了一個安心的眼神，笑著說：
“已經無礙了，算是有驚無險吧。”
“那就好。”沐昭寧微微頷首，鬆了口氣，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忍不住又問，“那……剛剛那股將整座山巒都震得搖晃的動靜，又是怎麼回事兒？”
張大川摸了摸鼻子，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石洞內那位女道長身前的累累碩果。
他乾咳了聲，隨口胡謅道：
“那個啊，那是老道姑自己弄出來的，她實力太強了，走火入魔後，體內的真元躁動，恢複之時，動靜自然是很大了。不過現在她醒了，今晚咱們恐怕隻能換個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