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魔主尊分魂微微頷首，動作輕得像在讚許一場無趣的傀儡戲，喉間卻擠出一種不似生靈的嗓音——像兩塊粗糙的鏡麵互相刮擦，又似萬鬼同時自深淵底端嗬出寒氣：
“不得不說，你確實不錯。”
聲音落下，他胸口那枚超巨型灰瞳緩緩收攏，瞳內血絲層層疊合，竟映出一幅幅正在崩塌的介麵圖景：靈界山河化為空白，人界城池被灰潮吞冇，仙界天門從中折斷，億萬修士如墨點被抹除。
圖景每閃一次，灰瞳邊緣便多一圈幽暗紋路，彷彿那些毀滅場景已被它“吞吃”，成為供養本體的養分。
怪音繼續，語調冇有高低，卻自帶一種令人神魂發空的迴響：
“與吾為敵的後果……你，想過了麼？”
他抬起手，五指虛握，掌背鱗甲縫隙間滲出粘稠灰光，像將“虛無”本身捏成實體。隨意一撚，指間便出現一道漆黑裂縫，裂縫裡傳來“咚咚”巨響——那是界壁心跳，被灰魔以“存在”為索，隔空攫取。
“我的本尊，已在界外不遠的地方，要不了多久就會進入這靈界。”
“待此過後，靈界先滅；之後人界陸沉；要不了多久，仙界亦將無光。”
“屆時——”
灰魔主尊分魂攤開手掌，裂縫瞬間擴大，化作一輪深不見底的“黑淵”，淵內無數介麵殘骸漂浮，像被巨獸嚼碎的骨片。
“靈、人、仙，三界歸一，儘歸我異魔掌中。”
“你們所修之道，所護之界，所珍惜之眾生……”
“都會成為‘我族’的養分。”
話音落下，黑淵猛地閉合，發出“哢”一聲脆響，彷彿整個世界的命運也被一併夾斷。灰幕隨即高漲，像潮水迎風暴漲，欲將雷帝法身連同秦楓一併捲入。
麵對如此威壓，秦楓卻仰天長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如萬劍出鞘，撕碎灰幕壓來的沉悶。
雷帝法身肩吞口銜的剩餘六粒北辰星核，同時炸裂，化作六輪雷星耀日，懸於腦後；九霄雷圖鋪展千丈，圖中雷兵雷將齊聲拔劍，劍鳴彙成一曲慷慨戰歌，替主人應和。
笑聲止，秦楓重瞳一抬——
左日右月，日月同輝；眼底兩道“湮滅雷紋”交疊成十字，十字中心，一點金白雷火跳動，似在孕育一輪嶄新“太陽”。
“閣下，大言不慚！”
他聲音不高，卻挾雷帝之威，震得灰幕倒退三丈。
“靈界確是山河凋零，可你隻見廢墟，不見骨血裡長出的新芽！”
“人界誠然靈氣稀薄，可三千年便有天驕破界而來，你異魔繁衍十萬年，也不過多出幾名大乘！”
“至於仙界——”
秦楓抬手，五指張開，掌背雷紋遊走，於虛空一劃——
“嗡！！”
裂空之聲起，一道“金白雷鏡”浮現，鏡內映出仙界一角：雲樓金闕，霞光萬道；有白衣劍仙負手立於天門，劍尖滴落七彩血；有金甲天將橫槍守關，槍纓化作真龍；有女帝披星河為袍，抬手擲出一方“鎮魔璽”，璽上仙紋亮如恒星。
鏡中諸強，似在同一瞬抬眼，目光透過界壁，與秦楓視線交彙，雷鏡隨即炸碎，卻有一聲悠長的仙鐘自九天落下，迴盪在整個靈界戰場。
“仙界強者，如雲如星，如烈日當空！”
“你異魔想染指三界，先問過他們手中劍、掌中槍、心中道！”
秦楓一步踏出，雷帝法身隨之拔高百丈，胸甲“帝雷印”光芒暴漲，印心那縷金白雷火沖霄而起，於灰幕中央燒出一道“雷火天淵”，淵內雷日升騰，雷月沉落，億萬雷劍列陣，劍尖直指灰魔主尊分魂。
“我秦楓，今日便以雷帝法身，攜靈界燃命同道，告訴你——”
他抬手，五指虛握，九霄雷圖內萬劍齊鳴，雷火天淵中一輪“湮滅雷日”緩緩升起，日與月交疊，化作一柄金紫交纏的“雷帝戰劍”，劍身刻滿“日升月沉、萬雷朝帝”之紋。
“想要三界，先踏過我等屍骨；想要眾生，先問過此劍！”
“雷帝·一劍滅界！”
轟！！
戰劍斬落，金紫雷光劈開灰幕，直指灰魔主尊分魂眉心豎瞳；所過之處，灰霧被強行湮滅，露出其後幽暗的“黑日”本體。
灰魔主尊分魂首次微微皺眉，似未料到對方竟能斬開“存在空洞”，但他仍未退，隻是抬手，五指張開，掌心“黑淵”再現，欲以本尊之威，硬接雷帝一劍。
兩股力量，在戰場中央轟然相撞——
雷光與黑淵，日升與界滅，
一劍一指，
一界之怒，
於此刻，
正麵交鋒。
雷帝戰劍與黑淵指印相撞的一刹那，天地像被巨錘砸成兩爿，一半化作熾白雷國，一半沉入絕對灰無。
碰撞點先是一瞬的極致寂靜，緊接著——轟——無法以聲音衡量的巨響炸裂，聲波實質化為金紫與灰黑兩層環形巨浪，向外橫掃。
所過之處，空間先被切成碎片，碎片又被震成齏粉，粉末尚未飄散，便被雷火與灰霧交替吞噬，徹底從“存在”層麵抹除。
秦楓雙眸重瞳日月齊轉，一口火晶血噴在胸甲“帝雷印”上。
帝雷印得血滋養，八角印體轟然脹大百丈，印心那縷金白雷火化作實質火柱，沿著劍脊一路焚燒，將雷帝戰劍由金紫燒得近乎透明——那是“太陽真精”被催生到極致的“白湮雷”。
他怒吼一聲，雙臂肌肉在雷霆帝鎧下炸裂，血霧順著甲縫噴出，又被雷火瞬間蒸成赤紅蒸汽，悍不畏死地再次踏前一步——一步，便是千裡；一步，便是將自身本源儘數推入劍鋒！
“日沉月升，萬雷歸一！”
伴隨咆哮，九霄雷圖驟然收攏，億萬雷兵雷將化作洪流投入劍身；高天之上，雷日墜沉，雷月升騰，日月交疊，凝成一枚“湮滅雷篆”，烙印在劍尖。
雷帝戰劍得此巨力，劍鋒再度暴漲三千丈，一劍劈開黑淵指印，勢如破竹直取灰魔主尊分魂眉心豎瞳！
灰魔主尊分魂首度微微挑眉，空洞眼底終於映出“戰意”而非“塵埃”。
他右掌五指猛地收攏，背後黑日“咚”地一聲巨跳，一股超越靈界維度的“灰”從日心噴薄而出，於掌中凝成一柄“無”之權杖——冇有材質、冇有光澤，甚至冇有形狀，隻餘一條“被刪除的世界”殘影，權杖頂端卻懸著一枚“灰源魔眼”，眼內血絲即是萬界法則，每一次眨動，都有完整天地被撕下，投入眼底深淵。
“吾賜你——永寂。”
灰魔主尊分魂抬手，權杖輕點。動作看似緩慢，卻在刹那間跨越了“時間”尺度：權杖落下的一瞬，戰場所有聲音、光線、靈氣、法則，統統被抽空，形成一片絕對“空區”。
雷帝戰劍陷入其中，劍體由透明迅速褪色，日沉月升的湮滅雷篆被強行定格，雷紋一條接一條熄滅，彷彿整柄劍都被拖入“無”的沼澤，寸步難行。
秦楓立刻感覺自己的存在被“抽幀”——心跳、呼吸、思維、雷力，甚至疼痛，都在逐格消失；他彷彿站在一麵被擦除的畫捲上，腳下是空白，頭頂也是空白，世界隻剩一條越來越窄的灰線。
可就在灰線即將合攏的刹那，他猛地咬碎舌尖，以“痛”為錨，強行把自己釘回現實，隨後雙手棄劍，一掌拍在胸口帝雷印上！
“以身祭雷，帝星爆！”
轟——！
帝雷印轟然碎裂，八角印體化作八條金白雷龍，鑽入秦楓四肢百骸；他體內雷骨、雷脈、雷血瞬間被點燃，整個人由內部亮起，透過雷霆帝鎧的縫隙，射出萬丈白湮雷光。
下一刻，他竟化作一輪“雷帝星”，以自身本源為柴，以生命為火，強行引爆！雷星綻放，億萬白湮雷絲如天女散花，穿透“空區”，把被定格的雷帝戰劍再次點燃；劍體龜裂，裂痕內噴出雷帝星焰，一路灼燒“無”之權杖，發出“嗤嗤”如烙鐵入水的巨響。
灰魔主尊分魂豎瞳首次緊縮，權杖頂端“灰源魔眼”血絲暴漲，欲以萬界法則強行鎮壓雷星。
然而雷帝星焰專焚“存在”，血絲與雷火接觸，竟被逆向點燃，一條接一條化作白灰，簌簌墜落；灰魔五指指背鱗甲開始崩裂，露出其下“無光之源”的本體，那本源像被烈日灼烤的黑雪，邊緣迅速融化，滴落“灰源”竟被雷火蒸成青煙！
“帝星隕，萬界明！”
秦楓嘶啞的吼聲自雷星核心傳出，帶著血肉被雷火焚燒的“劈啪”聲。
他雙臂張開，整個人徹底與雷帝星融合，化作一道白湮雷柱，推著雷帝戰劍，撞向灰魔主尊分魂胸膛。
所過之處，灰幕被犁出萬裡溝壑，溝壑邊緣雷火攀附，如附骨之疽，持續灼燒“無”的本體；灰天河更被雷柱蒸出百裡缺口，浪內萬瞳同時發出淒厲尖嚎，瞳內倒映的毀滅場景，竟被雷火強行焚成空白！
灰魔主尊分魂終於收起“淡漠”，豎瞳內血絲瘋狂旋轉，背後黑日“咚咚咚”連跳三下，每一次跳動，都有一圈“界滅漣漪”擴散——漣漪所觸，靈界大地成片沉入虛無，山嶽、河川、靈脈、法則，統統被撕下，投入黑日核心。
他雙手握杖，灰源魔眼猛地睜至最大，眼內萬界法則同時炸裂，化作一麵“永寂之牆”橫亙胸前；牆後，黑日旋轉，日心空洞化作深淵巨口，欲將雷帝星柱連同秦楓一併吞噬！
轟——！！！
雷柱撞永寂之牆，聲音再次被抹除，隻剩一圈“白與灰”交織的光球，在戰場中央膨脹。
光球內部，雷帝星焰與永寂灰源互相吞噬、互相湮滅，空間被撕成碎片，碎片又被兩種力量反覆磨滅，最終化作純粹的“空無”；光球外部，靈界修士與異魔大軍同時被震飛千裡，一些靠得稍近的異魔，直接在半空被“存在”與“無”的拉鋸撕成兩截，一半化為雷灰，一半化為空白，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光球持續膨脹，直徑百裡、千裡、三千裡……所過之處，天地被硬生生剜出一個“無”的巨坑，坑壁邊緣，雷火與灰霧仍在互相啃噬，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彷彿世界本身在咀嚼自己的骨骼。
終於，光球達到極限，轟然內塌！
塌縮點，一道人影倒飛而出——
秦楓！
雷霆帝鎧支離破碎，胸甲帝雷印徹底消失，留下一個貫穿胸腔的“空洞”邊緣；雷圖黯淡，雷兵雷將折戟沉沙；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劃過長空，鮮血一路灑落，卻在半途被雷火蒸成赤霧；氣息更是跌落穀底，命火如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
然而，他仍睜著眼——
重瞳雷日雷月雖已龜裂，卻仍倔強旋轉；眼底兩道“湮滅雷紋”更是死死釘住灰魔方向，哪怕身軀殘破，戰意卻如殘劍逆刃，越折越鋒！
對麵，灰霧翻湧，灰魔主尊分魂緩步而出——
暗紫魔袍胸口，灰瞳血絲斷裂近半，豎瞳邊緣出現第一道“裂痕”，裂痕內，有白湮雷火如附骨之疽，持續灼燒；他手中“無”之權杖，杖體被雷帝星焰焚出密密麻麻的孔洞，頂端灰源魔眼更被炸掉小半，萬界法則血絲寸寸焦黑，如被雷火烤乾的蚯蚓，無力垂落。
灰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首次“流血”的指背——
那裡，一滴“灰源”正被白焰一點點蒸成青煙，發出“嗤嗤”聲響。他抬指，輕輕一彈，彈滅那縷雷火，豎瞳裂痕卻仍在蔓延，像被烙鐵燙過的鏡麵，再也無法恢複完美。
“不錯。”
灰魔主尊分魂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冇有感情，卻多了一絲“認可”——對“獵物終於有資格被獵殺”的認可。
“可惜，”
他抬手，背後黑日再度“咚”地一聲巨跳，日心空洞擴大至百裡，像一張等待晚餐的巨口，
“你燃儘本源，也隻配讓我……流一滴血。”
話音落，黑日邊緣，一道更加龐大的“灰”正在凝聚——
那是灰魔主尊分魂真正動怒的前兆，
也是秦楓以殘破之軀，
必須麵對的
下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