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蔽日，鐵蹄如雷。
自武靈城出發的浩蕩洪流，沿黑淵裂穀一路向西，勢如破竹。妖火、星輝、劍罡、雷光交織成一條萬丈寬的毀滅地毯，所過之處，山巒被削平，河流被蒸乾，藏匿其間的異魔據點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飛灰。
然而——太過順利了。
秦楓負手俯瞰。下方，最後一座異魔哨站被赤焰軍鐵騎踏碎，燃燒的黑霧裡，僅剩下幾具化神初期的魔屍，連一個合體境都未出現。
“不對勁。”
他抬手，百萬聯軍同時減速，鐵甲碰撞聲戛然而止，天地間隻餘風聲呼嘯。秦楓眉心雷印微閃，一縷雷意擴散，瞬息掃過方圓千裡——
冇有埋伏，冇有禁製，冇有魔陣。
彷彿有人提前抽走了異魔的高階戰力，隻留下一群“炮灰”拖延時間。
風玄羽側首，紫電雙眸微眯：“確實反常。一路行來，所斬異魔最高不過化神，連一個合體魔將都未露麵——這與先前情報所述‘靈域外圍有七十二魔將鎮守’不符。”
更遠處，武靈皇駕著火雲輦趕來，金瞳深處同樣閃過凝重。他抬手一抓，虛空浮現一枚灰黑魔晶——是從方纔魔屍體內抽出，晶核表麵，一道細小灰紋悄然消散。
“傀儡魔晶。”武靈皇聲音低沉，“這些魔屍，並非真正的異魔精銳，而是被‘灰瞳印記’臨時灌注的傀儡！有人提前抽走了他們的神魂與精血，隻留下空殼拖延我軍腳步。”
秦楓眸光一沉，雷火在指尖跳躍，瞬間將那枚魔晶焚成虛無。灰燼中，一縷極淡的灰霧升騰，霧內傳來一道熟悉而陰冷的笑聲——
“秦楓，本座在靈域等你。”
“這些玩具，便當作開胃小菜。”
“可彆讓本座……失望。”
笑聲消散，灰霧化作一隻細小眼球，砰然炸裂。
聯軍一時沉默，鐵甲之下，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從萬裡之外投射而來的惡意——像毒蛇，像深淵，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刃。
秦楓抬眼，望向靈域深處。那裡，黑日高懸，魔霧遮天，一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恐怖的魔威，正緩緩甦醒。
“靈主在誘敵深入。”他低聲開口，聲音卻傳遍三軍，“他抽走外圍精銳，集中所有力量於靈域核心，要以‘主場’之利，一舉吞掉我們。”
“這是請君入甕。”
天尊駕星輝而來，白袍獵獵，目光深邃：“也是孤注一擲。他怕我們逐個擊破，所以把牌全部押在靈域黑日之下——一戰定生死。”
武靈皇冷笑，炎龍刀橫於膝，刀身火紋亮起，似在迴應主人戰意：“既然他急著找死，本皇便成全他！”
秦楓冇有笑，他抬手，雷劍指向黑日方向，聲音淡漠，卻裹挾雷帝之威，響徹百萬修士耳畔——
“全軍聽令！”
“保持陣型，減緩推進，日行不過三百裡。”
“沿途佈陣，步步為營；遇魔即斬，不留活口。”
“我們要把靈域外圍，變成雷火與星輝的棋盤——一步一步，逼他露出所有底牌！”
“待殺至黑日之下——”
他聲音一頓，雷劍橫掃，劍光如星河傾瀉，將前方千裡魔霧一分為二，露出其後若隱若現的漆黑祭壇。
“再斬靈主，毀灰日，滅魔域！”
“諾！”
百萬修士齊聲應諾，聲浪衝散雲霄，連黑日魔霧都為之一滯。
大軍再次開拔，速度卻慢了下來，每一步都伴隨著陣旗插地、符紋亮起、劍氣縱橫。雷火、星輝、妖炎、劍罡，在靈域邊緣交織成一張緩緩收緊的巨網。
而網中央，黑日高懸，魔霧深處，一雙灰白巨眼悄然睜開，倒映著步步逼近的聯軍，瞳孔內閃過一絲譏諷，也閃過一絲——
凝重。
靈界八百裡外，群山如怒，萬仞插雲。
最高峰“斷魂巔”上，罡風呼嘯，卻吹不散那幾乎凝為實質的陰邪之氣。黑雲壓頂，雲中隱有鬼麵浮沉，張口無聲嘶嚎。
山巔平台，一座古陣雛形已現——
陣基以漆黑魔骨鋪就，每一塊骨上皆刻“灰瞳印記”，血跡未乾，猶帶溫熱；陣紋以生魂為線，無數蒼白魂火被強行抽出，扭曲成細如髮絲的灰線，縱橫交錯，勾勒出一幅幅“眼球”圖騰。眼球尚未完全閉合，便已滴落粘稠黑液，落地腐蝕山石，發出“嗤嗤”聲響。
陣眼處，立著四道身影，氣息滔天，壓得虛空哀鳴。
為首者，大乘中期魔修“魘骨魔君”，身高丈許，臉上魔紋如活物遊走，交織成一隻覆蓋整張麵孔的“灰瞳”，瞳心不時轉動，似在窺視萬裡之外的聯軍。他披一襲骨白魔袍，袍角懸著細小骷髏，骷髏眼窩內魂火搖曳，發出若有若無的淒厲哭嚎。
身旁，兩名大乘初期並肩而立——
“血魂子”，赤發如血，雙瞳灰白，背後懸浮一座“血魂燈籠”，燈內冤魂翻滾，映照出一張張扭曲麵孔；
“陰姹夫人”，麵容妖豔，卻生有漆黑蛇尾，尾鱗上佈滿細小灰瞳，每一次擺動，都灑落腐蝕魔霧。
更後方，十名合體後期魔修盤坐陣角，各自手掐魔訣，口誦邪咒，將自身魔元與魂火源源不斷注入大陣。他們周身陰氣繚繞，皮膚下隱有灰線遊走，彷彿體內寄居著無數魔蟲，隨時會破體而出。
此刻，血魂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朝魘骨魔君躬身道：
“大師兄，靈界聯軍前鋒已至一千裡外，要不了多久，便可踏入‘斷魂巔’範圍。”
魘骨魔君臉上巨大灰瞳微微一轉，瞳孔內倒映出遙遠天際——那裡，赤金火雲與銀藍雷光交織，百萬修士浩浩蕩蕩，正朝群山逼近。他伸出猩紅長舌，舔了舔嘴角，聲音沙啞而興奮：
“好，佈陣！”
一聲令下，十名合體後期魔修同時咬破舌尖，噴出漆黑魔血。魔血落於魔骨陣基，瞬間被灰瞳印記吞噬，整座大陣猛地一震，發出“咕咚、咕咚”如心跳般的巨響。
下一瞬，陣紋內所有“眼球”圖騰同時睜開！
轟！
無邊陰邪之氣沖霄而起，在高空凝成一隻覆蓋千裡的超巨型灰瞳。瞳內血絲縱橫，瞳孔深處，更有一座古老祭台虛影浮現，祭台上插滿殘破圖騰，黑血橫流，正是“灰魔大人”親手所傳的上古魔陣——
“魘魂·灰瞳蝕天大陣”！
魘骨魔君仰天大笑，臉上灰瞳越轉越快，瞳孔內倒映出聯軍越來越近的身影，笑聲中充滿殘忍與狂熱：
“聯軍？”
“不過是我等大陣的祭品！”
“等他們踏入陣中，神魂被抽離，肉身被腐蝕，雷帝與武靈皇亦要跪地哀嚎！”
“哈哈哈——”
狂笑聲中，巨型灰瞳緩緩下降，瞳孔邊緣伸出無數觸手般的灰線，深入虛空，與八百裡山川地脈相連。頃刻間，群山失色，萬木凋零，飛鳥走獸神魂被強行抽取，化作縷縷灰霧，彙入瞳內。
放眼望去，整個“斷魂巔”方圓八百裡，已化為一片死域——
天空，灰瞳高懸，如末日之眼；
大地，魔骨為基，生魂為線；
虛空，灰線縱橫，觸手搖擺；
陰風呼嘯，萬鬼齊哭！
遠處，聯軍前鋒已至百裡之外，滾滾雷火與星輝，正一步步踏入這片被死亡籠罩的山河。
魘骨魔君止住笑聲，臉上灰瞳猛地一縮，瞳孔內倒映出赤金火雲與青衫雷帝，他伸出骨白手指，遙遙一點，聲音森寒如九幽之風——
“歡迎來到——”
“灰瞳蝕天！”
“接下來，請諸位——”
“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