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蒼梧半邊焦黑的身子癱在碎裂的玄律宮殘骸裡,見狀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啞著對天狂喊:
“大人——封魂石就在這小子手上!!”
聲音未落,巨眼瞳孔猛地收縮,灰瞳深處無數赤紋鎖鏈“嘩啦”繃緊,整片天幕隨之“皺”了起來——
真正意義上的“皺”:烏雲與天穹被一股無形之力擰成層層疊疊的褶皺,像一張被揉皺的紙。下一瞬,褶皺最深處裂開密密麻麻的黑色縫隙,每一道縫隙裡都探出一顆白骨龍首。
骨龍無肉,唯餘漆黑骨骼,骨縫間流淌著灰魔之血,龍角由斷裂鎖鏈纏繞,眼窩是兩團幽暗的旋渦。它們並非活物,而是以獻祭圖錄為引,從無間深淵直接拖拽出的“鎖魂骨龍”——專破陽魄,剋製一切生靈魂海。
吼!!
萬龍齊嘯,聲波化作實質的黑色巨浪,從天空倒灌而下。龍群所過之處,酆都律域的陰脈被瞬間抽乾,黑曜石地麵化作飛沙,遠處觀戰鬼修僅被龍息擦中,便肉身化骨、魂魄成灰。
秦楓三尊身影同時抬頭,眉心雷瞳、雷日、雷嶽同時一震,竟感到魂海被萬龍嘯聲撕扯,隱隱要離體飛出。
“封魂石……原來如此。”
本尊低語,眸光森冷。
他不再猶豫,一顆深紅玄珠快速從秦楓體內飛出。
珠不過龍眼大小,卻彷彿承載一方血海:內部日月沉浮、雷火交織。
玄珠離體的刹那,天地變色:烏雲被染成暗紅,像被潑上天穹的鮮血;律域大地龜裂,裂縫內噴出赤紅雷火;原本呼嘯而下的黑色骨龍,在紅光映照下,骨骼表麵竟滲出細密血珠,彷彿被強行賦予“生”之痛苦。
“玄珠·血界。”
秦楓三尊同時抬手,三色真元彙入玄珠。珠子旋轉速度陡然暴增,化作一輪深紅日冕,日冕邊緣,億萬縷血紅雷絲四射——
嗤嗤嗤嗤!!
第一波俯衝的百條骨龍,尚未逼近秦楓百丈,被紅光掃中,漆黑骨骼瞬間佈滿裂紋,裂紋內血雷爆發,由內而外,將它們撕成漫天骨粉。骨粉未落,又被血雷蒸成赤紅霧氣,霧氣內傳來淒厲龍吟,彷彿它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本身。
第二波、第三波骨龍接踵而至,卻在紅光範圍內越飛越慢,骨骼表麵不斷滲出灰魔之血,血珠剛離體便被蒸發,化作縷縷灰煙。玄珠日冕再震,紅光由線成幕,由幕成海——
轟!!
深紅血雷海逆卷蒼穹,所過之處,骨龍群如雪遇沸湯,成片成片的灰飛煙滅。半空被清空出一方百裡真空,真空邊緣,殘存骨龍驚恐振翼,卻被血雷鎖鏈拖拽,一頭接一頭炸成赤色火蓮。
巨眼灰瞳首次泛起劇烈波動,瞳孔深處赤紋鎖鏈“啪啪”崩斷,似也被玄珠血界剋製。它死死盯著那輪深紅日冕,目光穿透雷火,落在被封於珠心的灰石虛影上,眼底閃過一抹罕有的“貪婪”與“忌憚”。
秦楓抬手,玄珠落回掌心,日冕斂去,隻餘淡淡血光流轉。他抬眸,與巨眼隔空對視,聲音冷冽:
“想要封魂石——”
“下來拿!”
沙啞、邪惡、彷彿億萬幽魂在同一刻嘶笑的聲音,自巨眼深處滾滾落下,震得酆都律域層層塌陷,空間像被腐蝕的薄紙,一截截化作飛灰。
“玄珠……”
那聲音拖得極長,每一個音節都在眾人生魂裡刮出冰碴,“真是讓人懷唸的東西……”
巨眼瞳孔驟縮,灰瞳裡無數赤紋鎖鏈“嘩啦”繃緊,像毒蛇般齊齊指向秦楓。
“……竟流落在這下等靈界!”
“好好,很好!”
笑聲未落,巨眼目光一轉,落在癱在廢墟中的崔蒼梧與夜羅睺身上。那一瞥,不帶喜怒,唯有俯瞰螻蟻的冷漠。
“無用之奴,留之何益?”
話音落,兩位大乘後期、曾叱吒酆都的絕世強者,同時感到靈魂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
哢嚓!
冇有血光,冇有巨響,隻有兩道細不可聞的裂魂聲。崔蒼梧殘破的半邊身子率先化為灰白色塵埃,塵埃中,他的元神剛欲遁出,便被一條自虛空探出的赤紋鎖鏈一卷,拖入巨眼瞳孔,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夜羅睺怒吼,獨眼鬼火暴漲,揮動斷裂的亡靈戰旗欲做最後一搏,旗麵剛揚起,灰光掃過——
“嘭!”
玄鐵戰甲、鬼火眼眶、灰霧鎖鏈……連同十萬尚未散儘的黑甲亡魂,一併碎成最細微的粒子,像被無形磨盤碾壓,隨風而散。兩大乘,形神俱滅,隻餘漫天飛灰,在巨眼投下的陰影裡飄轉,像一場肮臟的雪。
遠處,墨塵、蒼燁瞳孔劇震,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咯咯”聲。蘇媚俏臉血色褪儘,指尖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那是遠超靈界認知的威壓,一念生滅,眾生如蟻。
巨眼再度轉向秦楓,瞳孔深處,赤紋鎖鏈緩緩遊動,交織成一張模糊的麵孔——冇有五官,唯有咧至耳根的裂縫,裂縫內,是深不見底的魂淵。
“小輩,好好享受接下來的日子。”
聲音陡然低緩,卻愈發陰冷,像毒蛇貼耳吐信:
“本座真身尚在‘灰瞑界’,橫渡虛空需三十載。三十年後,血月當空,界壁最薄——”
“屆時,本座親降。”
“你們這方靈界,所有生魂,都將被抽骨為鏈,煉魂為鈴,永生永世,為我族奴。”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如雷,震得玄律宮徹底崩塌,酆都律域高空,出現一道橫貫萬裡的灰色裂縫,裂縫內,無數更小號的赤紋鎖鏈如蛇群攢動,似在提前慶祝一場血宴。
笑聲未絕,巨眼瞳孔緩緩閉合,閉合的最後一瞬,一道赤紋鎖鏈自天垂落,直射秦楓掌心玄珠——
“留印!”
秦楓眸光一凜,玄珠日冕再漲,血紅雷海逆卷而上。鎖鏈與雷海相撞,“嘭”地炸成漫天火雨。
巨眼徹底消失,烏雲閉合,威壓散去。
三十年。
血月將至,界壁將開。
靈界眾生,尚未知曉,他們的倒計時——
已悄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