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大乘的鬼修們齊齊嘶吼,麵龐扭曲,鬼氣、血氣、煞氣凝成漆黑煙龍,張牙舞爪撲向幽夢。他們腳踏虛空,每一步都在地麵投下扭曲陰影,像一群從九幽爬出的惡鬼,誓要將那嬌小身影撕碎。
幽夢赤足輕點,掠上半空,寬大青衫隨風揚起,像一朵綻放在夜色裡的深紫幽蓮。她抬起小手,掌心夢紋亮起,深紫漩渦眼內倒映著撲來的猙獰麵孔——
“紫極蝕界。”
稚嫩嗓音落下,無數拳頭大小的紫色光球自她掌心噴薄而出,光球表麵夢蝕紋流轉,像一顆顆被壓縮的紫晶星辰,帶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鋪天蓋地射向鬼修群。
光球接觸鬼修的瞬間,並未炸裂,而是無聲無息地冇入他們體內。緊接著,可怕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鬼修的身體,從被光球擊中的部位開始,竟如同泡沫般迅速溶解!皮膚、肌肉、骨骼、鬼氣,甚至淒厲的慘叫,都在眨眼間化作無數細小的深紫泡沫,隨風飄散。半空中,隻剩下一片絢麗的紫沫雨,連元神都被夢蝕之力徹底吞噬,化作虛無。
“噗——噗——噗——”
一連串輕響中,十餘名半步大乘鬼修,連掙紮都來不及,便如泡沫般碎裂,連殘渣都未留下。紫沫雨飄散,幽夢赤足落地,小手輕揮,剩餘光球化作深紫熒光,悄然消散。她抬眸望向高台之上的崔蒼梧,深紫漩渦眼內映出後者微顫的胖臉,像一麵鏡子,照出他眼底終於浮現的驚懼。
大殿死寂,唯有紫沫飄落,像一場無聲的夢魘。所有人——包括被困的蘇媚、虛無等人——皆目瞪口呆,望向那嬌小身影的目光,充滿震撼與敬畏。幽夢卻隻是輕輕拍了拍小手,像拍去灰塵,聲音稚嫩卻冰冷:“下一個,輪到你了。”
她抬手,指尖深紫夢線悄然蔓延,像一張無聲的夢網,緩緩籠罩整座玄律宮——殺機,再次沸騰。
崔蒼梧的身體像風中枯葉般劇烈顫抖,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他瞪大的瞳孔裡倒映著那個不過七八歲模樣的女娃——不協調的衣衫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發間那枚血玉蝴蝶簪正隨著她抬眸的動作泛起妖異的紅光。
那眼神!那分明是當年決戰時,蘇傾寒俯瞰眾生的眼神——琥珀色的瞳仁裡燃著幽藍的鬼火。
“她記得……她居然連輪迴都磨不掉那份恨!”崔蒼梧的指甲深陷掌心,大乘期修者早已寒暑不侵,此刻卻覺有冰錐順著脊背寸寸鑿進神魂。
他看見小女孩的左腳輕輕向前踏出——那步伐與當年她踩著夜羅睺魔軀登上祭壇時如出一轍,落地處竟綻開九瓣冰蓮,每片花瓣內側都蠕動著細小的金色符咒。
轟——
秦楓突然暴起的雷光將夜空劈成兩半,九霄雷典“雷殛劍輪”在他頭頂展開時,崔蒼梧聞到了自己鬚髮焦糊的味道——那是天劫之威!紫金色的雷弧凝成三千柄蛇形小劍,劍尖竟銜著嬰兒拳頭大小的雷珠,當第一柄雷劍俯衝而下時,崔蒼梧大乘期的護體罡氣像宣紙般被撕開,他眼睜睜看著雷珠裡探出一隻由閃電編織的鬼手,直掏自己丹田處那枚溫養了上萬年的元神!
銀黑雷光炸裂的刹那,崔蒼梧的瞳孔裡映出三百六十道死亡弧線——那些雷殛小劍竟在秦楓指尖綻成一朵逆光的曼陀羅。當首式“群雷殛”爆開時,他聽見自己本命法寶萬象孽鏡發出第一聲裂響,像被凍裂的銅鏡。雷絲黏上鏡麵的瞬間,鏡麵裡突然伸出無數蒼白手臂——那是他兩百年來封印的怨魂,正被雷電烤成青煙。
“開!”崔蒼梧咬破舌尖噴出精血,孽鏡背麵鐫刻的“萬”字元文突然倒轉。鏡麵驟然膨脹成十丈方圓,卻映不出任何倒影——隻見鏡中浮現出秦楓三息後的未來:雷殛巨劍正劈開他肩胛骨,焦黑的碎肉裡爬出細小的銀黑雷蛇。這就是萬象孽鏡最陰毒之處,它能將敵人最致命的攻擊提前投射到鏡主身上,以傷換傷!
當第二式“殛空斬”凝成百丈巨劍時,崔蒼梧已經提前把左臂擋在鏡前。雷劍劈落的軌跡與鏡中預言分毫不差——他整條手臂瞬間碳化,卻在炸裂成灰的刹那,鏡中突然探出一隻由黑霧凝成的巨手,死死攥住雷劍劍鋒。
“劍輪護!”秦楓的冷喝混著血腥味。三十六道雷劍殘影迴歸時,崔蒼梧看見他右臂那枚銀黑劍輪紋正在皮下旋轉——每轉一圈,秦楓周身劍幕就收縮一尺,最終凝成貼身的雷光鱗甲。
雷印懸空的刹那,整片天穹像被一隻巨手攥住,十裡烏雲旋轉著塌陷成漩渦狀,漩渦中心正對著十丈雷印的印口。第一道龍形劫雷劈落時,萬象孽鏡發出“嗡”的一聲悶響,鏡麵最外層的返虛膜被生生撕開一道髮絲粗細的裂縫,裂縫邊緣滲出淡金色的血珠——那是崔蒼梧大乘期道韻被雷劫逼出的本源。雷光順著裂縫灌入鏡背,三百六十道細小的銀黑電弧在鏡內縱橫遊走,像一群饑餓的螞蟻啃噬著封印。
第二道虎形劫雷緊隨而至,雷虎的獠牙重重咬在鏡緣“萬”字紋的轉折處。鏡麵驟然凹陷出一個三寸深的坑,坑底浮現出冰蓮狀的焦痕,裂紋以坑為中心向四周蔓延,發出類似琉璃凍裂的“哢哢”聲。
第三道戟形劫雷劈落時,孽鏡的背麵突然鼓起一個拳頭大小的包,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鏡裡鑽出。雷戟的鋒刃斬在鼓包頂端,鏡麵發出“噗”的一聲悶響,裂紋瞬間從鼓包處炸開成蛛網狀,最粗的那道裂痕足有指寬,貫穿整個“萬”字,將封印從中間劈成兩半。暗金色的骨漿從裂縫裡緩緩滲出,滴落在地,發出腐蝕的“嘶嘶”聲。
第四道劫雷凝成雷獄火海的瞬間,整個三百丈戰場被銀黑火蓮覆蓋。火蓮綻放處,萬象孽鏡的裂紋開始滲出淡金色的道韻血,每一滴血落地,鏡麵就出現一處新的龜裂。崔蒼梧眼睜睜看著裂紋從指寬擴展到掌寬,再擴展到臂寬,最終整個“萬”字封印被裂紋切割成數百塊碎片,碎片邊緣滲出細小的雷蛇,它們相互纏繞,發出嬰兒啼哭般的滋滋聲。
當第五道劫雷落下時,鏡麵最中心的那塊碎片突然“啪”的一聲崩飛,露出後麵黑洞洞的鏡腔。崔蒼梧的倒影在碎裂的鏡麵上被切割成數百塊,每一塊都在滲出淡金色的血珠,血珠順著裂紋流淌,在鏡背凝成一張扭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