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哢嚓——”
碎裂聲接連響起,像冰麵在春日暖陽下崩解。燭九陰剛欲騰空,五隻空洞蛇目猛地一縮,妖軀竟不受控製地顫抖——它嗅到了一種比死亡更古老、更冰冷的氣息。
恐懼瞬間攫住它的妖魂,巨尾一擺,它再也顧不得秦楓,發瘋般朝大門方向狂奔,所過之處,空間被妖紋撕裂,發出布帛碎裂的尖嘯。
然而,已經晚了。
光繭轟然炸開,紫、金、灰三色光屑如蝶四散,一道光影瞬間閃出——快得超越了神識的極限,連雷光都望塵莫及。秦楓隻覺眼前一花,再定睛時,一個渾身赤裸的小女童已懸在燭九陰頭頂。
她不過四五歲模樣,肌膚瑩白如玉,卻遍佈淡紫夢紋,像一條條細小的河流在皮下流淌;長髮及腰,色作深紫,髮梢卻泛著幽藍冷焰,隨風揚起,像一片燃燒的夢境。最攝人的是她的眼——冇有瞳孔,隻有兩團旋轉的深紫旋渦,旋渦裡映出破碎城池、凋零花海、倒懸山嶽,彷彿整個虛冥詭域的幻夢都被壓縮在那對眸子裡。
她低頭,冷冷俯瞰燭九陰,眼神冇有一絲波瀾,彷彿眼前這頭凶威滔天的上古妖獸,早已是一具屍體。
小女孩抬起右手——那小手白嫩得近乎透明,五指纖細,指節卻嵌著細小灰白律紋,與夢紋交織。她對著燭九陰的頭頂,輕輕按下。
轟——!!
一聲悶響,像萬古冰川在心底炸裂。冇有華麗光柱,冇有驚天風暴,隻有一隻半透明巨手,自虛空浮現,大如山嶽,指節纏繞深紫鎖鏈,鎖鏈儘頭,是無數破碎的夢境碎片,像被強行揉合的鏡麵,反射出燭九陰三張扭曲蛇臉。
巨手按下,空間瞬間塌陷,形成一個直徑百丈的深紫凹坑,坑緣鏡麵般光滑,卻映不出任何影像——連“存在”本身都被抹除。
燭九陰巨軀被巨手按住七寸,發出淒厲嘶吼,妖紋瘋狂閃爍,時空之力剛欲爆發,卻被深紫鎖鏈層層纏繞,像被無數夢境同時拖拽,妖血、毒火、時空紋,皆被強行壓回體內。
下一瞬,巨手五指收攏——
“嘭——!!!”
百丈妖軀,像被萬山碾壓的琉璃,瞬間爆碎!冇有血雨,冇有碎肉,隻有無數墨綠鱗片、灰白毒火、時空紋碎片,被深紫鎖鏈強行揉合成一團,化作一顆拳頭大的“妖源晶核”,晶核表麵,三張扭曲蛇臉仍在哀嚎,卻被鎖鏈層層封印,像被封進永恒夢魘。
巨手收攏,晶核飛落小女童掌心,她五指合攏,晶核便如石子般被隨意把玩。
深紫凹坑迅速癒合,空間恢複如初,隻剩地麵一個光滑如鏡的百丈深坑,坑底幽暗,像被巨獸舔過的傷口,連白沙都被抹去存在。
小女童轉身,深紫旋渦眸子望向秦楓,眼裡仍冇有一絲情緒,卻伸出另一隻手,對著他輕輕張開——掌心內,晶核妖光閃爍,像一份無聲禮物,又像一句冷漠邀請。
幽夢小築內,紗幔無風自揚,紫晶穹頂光點旋轉,像整個虛冥詭域的幻夢,都隨著她的動作,緩緩甦醒。
秦楓指尖剛觸到那枚晶核,一股磅礴妖源便順著掌心湧入經脈——燭九陰千年修為凝成的時空之力、毒火精華、蛇骨雷勁,儘數被封在拳頭大的晶核內,像一頭被鎖的巨龍,仍在微微搏動。
他心頭一喜,卻立刻壓下翻湧氣息,將晶覈收入儲物袋,抬眼望向女童,目光卻不由一滯:對方仍是初生模樣,肌膚瑩白,紫發垂腰,身無寸縷。
“咳……”秦楓輕咳一聲,耳根微熱,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自己的青衫長袍。衣料雖為男子樣式,卻乾淨柔軟,他雙手托著,微微側身,目光禮貌地避開,“小姑娘,先把衣服穿上吧。”
女童歪頭看他,深紫旋渦眸子裡映出少年微窘的神情,似懂非懂。她伸出小手,指尖輕點虛空,霎時間,幽夢小築穹頂投下縷縷紫霧,霧中竟生出千萬花瓣——或嫣紅、或月白、或墨黑,紛紛揚揚,如一場春日花雨。
花瓣旋繞間,秦楓托起的青衫被風托起,衣袖、衣襬自行展開,順著花瓣軌跡飛旋而上,輕輕落在女童身上。
衣衫略顯寬大,袖口蓋過指尖,下襬拖曳在地,卻被花瓣化作的細風巧妙摺疊、收攏,再以一縷紫霧為帶,輕輕繫於腰間。原本平直的衣襟,也在花瓣拂過之際,悄然多出幾道褶皺,貼合女童嬌小身形。紫發被風撩起,穿過衣領,髮梢落在肩後,與青衫交疊,竟透出幾分靈動與素雅。
花雨未止,片片花瓣落在她肩頭、發頂,化作細碎光點,滲入衣料,留下淡淡幽香。女童低頭打量自己,小手拉起袖口,深紫漩渦眸裡第一次泛起細微波紋,像是對“穿衣”這件新鮮事感到好奇。她抬頭望向秦楓,嘴唇輕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嗯”,似道謝,又似迴應。
秦楓鬆了口氣,目光重新與她相對,語氣柔和:“衣服暫且將就,待離開此地,再為你尋合身的。”說話間,他掌心雷火微躍,照亮女童周身——青衫覆體,花瓣為飾,幽香繚繞,原本妖異而冰冷的氣息,也被這份突如其來的“人味”沖淡了許多。
幽夢小築內,紫霧漸散,花雨停歇。女童赤足落地,寬大袖口隨風輕晃,兩人之間,因一件青衫、一場花雨,悄然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牽絆。
幽夢小築內,殘陣光暈漸斂,空氣裡仍浮動著花瓣的淡香。秦楓蹲下身,與女童平視,語聲溫和卻帶著探尋:“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怎會獨自在這虛冥詭域深處?此處與幻夢鬼帝·蘇傾寒有何關聯?你……又與她是何關係?”
女童赤足立於白沙,寬大青衫隨風微晃。她抬眸,深紫漩渦眼內映出少年麵容,唇瓣輕啟,發出的卻並非人聲,而是一縷極輕極淡的風音——像春夜掠過窗欞的幽夢,帶著若有若無的歎息。風音拂過,秦楓識海微漾,一幕模糊畫麵悄然浮現:
——深紫迷霧深處,一座倒懸宮殿靜靜漂浮,宮門匾額上“夢蝕深宮”四字扭曲如活;殿內,一位披血紫袍的身影背對而立,袍角繡著並蒂鬼蓮,蓮心燃幽焰。身影抬手,將一團跳動的心頭血與一縷魂火,投入一枚懸空的巨大光繭。光繭內,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紫發、雪膚、漩渦瞳,正被三色光紋層層包裹,似在孕育,又似被封印。
畫麵一閃即滅,女童卻已垂眸,伸出纖細手指,在白沙上輕輕劃寫。字跡纖細,卻帶著夢蝕之力,每一筆落下,沙麵便綻開一朵細小彼岸花:
“幽夢。”
寫完,她指尖輕點自己胸口,又指向殘破偏殿、光繭碎殼與遠處迷霧,深紫漩渦眼內泛起極淡漣漪,似在無聲訴說:此處是“幽夢小築”,乃夢蝕深宮外殿;她自光繭而生,為那團心頭血與魂火所化;而那道披血紫袍的身影,正是幻夢鬼帝·蘇傾寒。
秦楓心頭微震,低聲追問:“你是說……蘇傾寒以自身血火,孕育了你?你是她的……”
女童指尖再次劃動,沙麵字跡漸現:
“分身。”
二字一出,偏殿內夢蝕紋齊齊亮起,像迴應她的身份。
秦楓再次開口:“那你今後,如何打算,隨我離開?亦或,回到她身邊?”
女童望向迷霧深處,漩渦眼內映出倒懸宮殿的幻影,良久,她收回目光,輕輕搖頭,又指向秦楓掌心,似在訴說:她已脫離母體,夢蝕深宮不再是歸宿;而眼前青年,以雷火護她周全,以青衫遮她身軀,便是新的方向。
幽風掠過,花瓣再起,女童赤足前行,寬大青衫隨風揚起,像一朵剛剛綻放的幽夢,悄然立在秦楓身側。殘陣光紋緩緩熄滅,偏殿穹頂投下一縷灰白天光,照在兩人身上,於廢墟間拉出兩道並肩而行的影子,漫長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