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五指再度扣緊烈日神弓。水哥化成的火紅流光已冇入弓脊,第十二道陽脈瞬間亮起,像一條甦醒的熔金巨龍,沿臂蜿蜒至掌心。弓弦拉開的一瞬,天地靈氣被抽成真空,一輪刺目的白日自弦上誕生,光芒之盛,竟將夜幕照得比正午更熾烈。
“第二箭——孕日!”
秦楓低喝,雷火真元瘋狂灌入,箭矢未發,周遭岩壁已被高溫熔成赤紅瀑布。可與此同時,他體內五臟六腑彷彿被無形之手攥住,心房劇烈收縮,肝脾寸寸龜裂,鮮血順著毛孔滲出,又被高溫蒸成血霧,整個人頃刻成了血火交織的瓷人。
夜羅睺遠遠觀望,血瞳首次浮現認真之色。那箭上白陽讓他肌膚生出細微灼痛,護體鬼氣如冰雪遇沸油,發出“嗤嗤”哀鳴。可也僅僅如此。大乘界域未動,他負手而立,玄金長袍連袂角都未揚起,隻是指尖微抬,一縷幽黑符紋在胸前悄然擴散,化作一麵更厚、更沉、更古老的“冥皇壁”。
“這一箭,纔像點樣子。”夜羅睺淡淡評價,聲音裡甚至帶著長輩的點評意味,“可惜,依舊太嫩。”
轟!
白日箭矢撕裂虛空,所過之處留下一道熾白隧道,邊緣空間被燒成琉璃。可當它撞入冥皇壁的瞬間,白晝驟然定格,彷彿烈日被投入深潭,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凍結,最終“噗”地一聲化作漫天白灰,簌簌而落。
夜羅睺立於灰雪之中,髮絲未亂,氣息悠長,唯袖角被熱浪掀動半寸。他抬眼,看向弓弦上鮮血滴落、卻仍咬牙堅持的秦楓,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第三箭,還要試麼?”
鮮血順著秦楓的指尖滴落,在焦黑岩地上濺起朵朵猩紅。第二箭抽走的不僅是真靈之力,更像連骨髓都被一併拽出——丹田雷燈黯淡成豆大光點,經脈乾裂如旱土,五臟六腑翻江倒海,每一次呼吸都帶起撕裂般的劇痛。他的雙膝微微發顫,卻仍死死撐住烈日神弓,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對麵,夜羅睺立在冥皇壁後,玄金長袍連褶皺都未添一條,血火雙瞳冷漠而慵懶,彷彿剛纔那足以焚山煮海的一箭,隻是拂麵清風。灰雪般的白灰從他肩頭滑落,尚未落地,便被黑霧吞噬得乾乾淨淨。
無力感像潮水,第一次真正漫過秦楓的胸口——那麼冰冷,那麼窒息。
昔年麵對靈主分身降臨,他也未有半點懼意,可如今,所有底牌儘出,對方卻連腳步都未挪動半寸。那種絕對層次的碾壓,像巨象俯視螻蟻,讓他連“拚命”都顯得可笑。
“這就是……大乘期麼?”
他低低咳出一口血,眼前一陣發黑,耳邊嗡鳴裡,彷彿聽見自己心臟徒勞的擂動。烈日神弓光芒再盛,也照不亮那份深不見底的差距。
“秦大哥!”
燕紅菱的呼喊像從水底傳來,帶著顫抖的哭腔。她踉蹌衝前幾步,卻被殘餘陽焰與鬼氣交撞的風壓逼退,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背影——曾經挺拔如劍,此刻卻在夜羅睺的威壓下微微佝僂。愧疚與自責翻江倒海,她紅了眼眶,指尖掐進掌心,血珠滾落卻渾然不覺。
“都是因為我……”
若不是她身陷重圍,他又怎會折返?若不為了護她,他又何須以合體之軀,硬撼大乘鬼帝?曾經一同在裂空雷淵對戰雷鵬王初遇,她尚能與他並肩而戰;百年後,她竟成了拖他墜入深淵的枷鎖。燕紅菱咬破下唇,淚水混著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卻衝不散那股深深的無力與悔恨。
夜羅睺負手而立,黑金袍角在陰風中輕翻,語氣裡帶著貓戲鼠的從容:“鐵骨錚錚,本帝欣賞。棄了人族那艘破船,隨我入靈界,保你性命,也保你前程——如何?”
秦楓卻粲然一笑,血齒森白:“彆做夢了,夜羅睺。”
鬼帝低歎,似真有幾分惋惜:“那便送你隕落——”
話音未落,秦楓胸口突然炸開一點猩紅,一顆鴿蛋大小的血珠破體而出,懸停眉心。珠體晶瑩剔透,內部卻像蘊著一輪赤色驕陽,甫一出現,便“咚”地一聲跳動——彷彿天地心臟隨之擂鼓。
轟!
紅芒化作滔天光瀑,自頭頂倒灌而下,將秦楓整個人罩在其中。破碎的臟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龜裂的經脈被赤金細絲縫合,焦黑肌膚剝落,新生皮肉瑩潤如玉;丹田雷燈“嘭”地重燃,火勢比鼎盛時更旺三分。僅僅兩個呼吸,他氣息竟重回巔峰,連白髮都轉回墨黑。
“玄珠!”
夜羅睺失聲驚呼,血火雙瞳猛地收縮成針尖。身後三名合體屬下更是呆若木雞——
十二神兵中最神秘的一物,玄珠,掌生之極限,一念肉白骨,一念逆輪迴!傳說此珠最後一次現世,是在上古仙魔大戰,仙界強者憑它七日連斬三位異魔的魔皇,最終力竭而碎,化作光雨消散。典籍明言“珠碎不可複”,誰料竟完好藏於秦楓體內!
夜羅睺狂喜得渾身發抖,指尖鬼氣不受控製地炸開,將兩側岩壁腐蝕成虛無。他仰天長笑,聲震九霄:
“天助本帝!烈日神弓、玄珠竟同現一人之手!得其二,三界誰能抗衡於我?”
血紅珠子似被笑聲激怒,赤芒再度暴漲,化作一圈圈火環護在秦楓周身,對抗撲麵鬼氣。夜羅睺舔了舔嘴唇,目光熾烈得幾乎要滴下火來:
“小子,本帝改變主意了——我要你活著,親手把兩件神兵,一件一件剝下來!”
話音未落,他大袖翻飛,黑霧凝成遮天鬼手,朝赤紅火環狠狠抓下。
玄珠懸於秦楓頭頂,赤紅光芒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化作一道道火環,將他牢牢護在其中。每一圈火環都蘊含著至陽至剛的生命之力,與黑霧鬼手接觸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彷彿冰水落入滾油,激起大片白霧。
鬼手由夜羅睺的鬼帝本源凝聚,陰冷、沉重,五指如山,指節間纏繞著無數哀嚎的怨魂。它不斷下壓,黑霧翻滾,試圖將火環碾碎。然而玄珠光芒不減反增,珠內那輪赤色驕陽愈發耀眼,甚至浮現出細小的金色符紋,像鎖鏈般纏繞鬼手,將其指節一點點灼燒、蒸發。
兩股力量在半空僵持,火與霧交織成一幅末日畫卷:一邊是生機勃勃的赤陽,一邊是死意滔天的幽冥,竟誰也奈何不了誰。夜羅睺眉頭微挑,眼中貪婪更甚;秦楓則趁此空隙,瘋狂調息,準備最後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