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峰頂,雷雲初散。秦楓方自洞府步出,青衫猶帶雷霧,眸中日月雙輪尚未完全斂去,便有一道金色元神傳信破空而至,直抵眉心——溫驚瀾的聲音低沉而急促:“速來城主府,議事!”
傳信餘音未散,秦楓心頭已微微一沉。大統領以元神親召,語氣中更帶著罕見的凝重,顯然出了了不得的大事。他不敢耽擱,袖袍輕拂,腳下雷光一閃,化作一道灰藍電弧,瞬息便消失在峰巔。
半盞茶後,武靈城中樞,城主府前。
晨曦未露,府門卻已燈火通明。兩名元嬰境的看門修士遠遠瞧見那道雷光掠來,精神一振,待光芒落定,露出青衫身影,二人當即單膝跪地,高聲參拜:
“拜見秦統領!”
聲音洪亮,迴盪在石獅拱衛的府門之前,驚起簷角雷鳥。如今的秦楓,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初臨靈界的飛昇修士。他禦雷而行,衣角不沾塵埃,雷瞳開合間日月雙輪隱現,氣息深邃如海,卻又鋒芒內斂。一路走來,武靈城內外,誰人不知“秦楓”之名?
“起來吧。”秦楓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威勢。他抬步踏上玉階,雷紋在足底一閃而逝,兩名守衛隻覺一股溫潤力道托起膝蓋,心中愈發敬畏。
府門之內,沿途侍衛、執事遠遠瞧見那道青衫背影,紛紛躬身行禮,目光熾熱。竊竊私語悄然蔓延——
“是第三營的秦統領!”
“聽說他閉關了,怎麼剛出關,竟直奔城主府,看來要有大事發生!”
“嘖嘖,如今這位的風頭,可是連第一營韓統領都壓下去了!”
確實,如今的秦楓,已是武靈城風雲人物。吸乾靈河、一劍斬寂滅、掌第三營、懾靈域,每一件拿出來都足以震動一方。更遑論他掌心的“玄珠”,早已成為靈界各方覬覦的焦點。雷皇之名,如日中天!
穿過長廊,來到正殿外。守衛遠遠瞧見秦楓,尚未行禮,殿門已無聲開啟,像在等待他的到來。秦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微瀾,抬步踏入——
殿內,武靈皇、墨淵、溫驚瀾、燕烈山早已在座,四人目光同時投來,或深邃,或凝重,或熾熱。秦楓心頭一凜,知道那場被元神傳信提及的“大事”,終於要到來了。
正殿內,燈火幽暗,穹頂雷池化作萬千光雨,灑落在白玉地磚上,泛起細碎漣漪。秦楓踏入殿中,腳步尚未站穩,溫驚瀾已迎上前來,含笑點頭:“秦楓,這位便是我武靈城真正的主人——武靈皇。”
聲音落下,殿內雷光彷彿也為之一斂。秦楓抬眼望去,但見禦階之上,一道白袍身影端坐,眉目清雋,鬢角微霜,周身卻無一縷靈壓外泄,彷彿隻是個尋常中年文士。然而,那雙眼睛卻深邃得令人心悸——瞳仁深處,似有雷淵旋轉,日月沉浮,隻一眼,便讓秦楓生出被看透的錯覺。
他不敢怠慢,抱拳躬身,聲音清朗:“拜見武靈皇大人。”
這一禮,是後輩對前輩的敬意,武靈皇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笑意,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小友不必多禮。”
他抬手,袖袍輕拂,一股溫潤力道托起秦楓,力道不強,卻恰到好處,令人如沐春風。秦楓直起身,目光與武靈皇交彙,心中卻泛起一絲異樣——這位傳說中的人族三大修士之一,竟如此……平易近人?
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武靈皇輕笑一聲,道:“之前雖未謀麵,但我已在暗中關注小友很久了。”
秦楓一愣,眉梢微挑:“靈皇大人這是……”
“不用多疑。”武靈皇抬手,示意他坐下,聲音坦然,“能同時讓玄珠與烈日神弓認主的修士,我不得不好奇。”
話音落下,殿內氣氛微微一凝。秦楓心頭一震,目光下意識掃過殿內眾人——溫驚瀾含笑不語,墨淵與燕烈山亦是神色如常,顯然早已知曉。他心中微動,旋即釋然。
武靈皇繼續道:“玄珠掌時空,烈日神弓主殺伐,二者至陽至霸,向來桀驁不馴。小友能讓它們同時認主,足見天賦與心性,皆是人族頂尖。”
他語氣坦然,毫無遮掩,反倒讓秦楓生出一絲好感。秦楓略一沉吟,抱拳笑道:“靈皇大人過獎了,秦某隻是僥倖。”
“僥倖?”武靈皇搖頭,眸中雷光微閃,“吸乾靈河、一劍斬寂滅、掌第三營、懾靈域……這一樁樁一件件,可不是僥倖能做到的。”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像長輩的讚許。秦楓心中微暖,知曉對方並無惡意,反而有栽培之意。
這個時候,一道赤金流光倏然自武靈皇袖口躍出,像晨曦破雲,落地“叮”地一聲脆響,化作一個七八歲模樣的童子。
童子赤足站地,腳踝繫著細細金鈴,額心一點硃砂,眼眸卻是純粹的金色,像兩粒熾陽被摘下鑲在瞳孔裡,眨動間便灑出細碎火光。他身著赤金小袍,袍角繡著栩栩如生的炎龍紋,每走一步,龍紋便似要破布而出,龍鬚微顫,熱浪隨之擴散,連雷火燈都被壓得低了低。
青梧——炎龍刀仙靈,十二神兵之一,脾氣最躁、架子最大的“大哥”出場了。
他先是背手而立,像個小大人似的掃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秦楓身上,嘴角一翹,露出兩顆小虎牙,脆生生喊道:
“啟月,水哥!你們兩個難道不想出來見見老朋友嗎?”
聲音未落,秦楓胸口忽有月白與赤紅兩縷光絲鑽出,像被線牽著的紙鳶,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噗”地化作兩個小人。
水哥還是老樣子,火紅肚兜耀眼,赤著腳。
啟月穿著留仙裙,月白絲帶隨風輕揚,像朵小雲彩。兩個小傢夥一落地,便蹦蹦跳跳地朝青梧衝去,三顆小腦袋“咚”地撞在一起,金鈴與月鏈叮噹作響。
水哥一把抱住青梧的胳膊,嚷嚷道:“你這傢夥,終於捨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打算在武靈皇袖子裡養老呢!”
青梧抬手就給他一個腦瓜崩,“叫大哥!”
“呸呸!”水哥捂著額頭,火紅眉毛倒豎,“我纔是你大哥!”
啟月掩嘴輕笑,月牙眸子彎成兩道小橋,她伸出小手,一手拉住一個,軟聲勸架:“彆鬨啦,都讓大家看笑話了。”
一眾高階修士原本肅立,此刻卻都忍俊不禁。武靈皇負手而立,眼底掠過一絲暖色;墨淵輕搖羽扇,笑看三個小不點蹦跳;燕烈山更是哈哈大笑,赤龍虛影在肩頭翻騰,像也給逗樂了。
秦楓站在一旁,看著三個小傢夥鬨成一團,心底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他忽然明白,所謂十二神兵,並非隻是冰冷的殺器,它們也有靈,有情,有久彆重逢的歡喜,有並肩而戰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