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內環,像一腳踩進了另一重天地。
迎麵而來的,首先是靈氣——比外環濃鬱近倍,帶著淡淡的靈草與寶材清香,甫一吸入,便令人精神一振。街道由整塊青玉鋪就,玉麵之下埋著“聚靈小陣”,每走一步,足底都有細若髮絲的靈霧滲出。
道路兩側,樓閣林立,飛簷翹角,陣法光幕流轉。招牌更是五花八門——
“百鍊軒”門口,赤紅爐影投射半空,一名赤膊大漢掄動巨錘,每砸一次,火星四濺,化作“靈器九折”四個火字,招攬顧客;
“千草閣”前,一株丈許高的“迎客鬆”盆景,枝葉間垂落百條綠絲,竟是活著的“靈藤”,不斷吐出靈藥清香,引得路人駐足;
“藏經小築”最為風雅,門前懸著一卷丈許高的竹簡,上麵靈光流轉,浮現今日新到貨的功法名稱,字跡娟秀,竟是由女修以靈力現場書寫。
街道中央,更是熱鬨非凡。金丹、元嬰修士比肩接踵,討價還價之聲此起彼伏。
“道友,這株‘百年青霜花’,三千靈石太貴了!二千五,我立刻拿走!”
“二千五?你當買白菜呢!二千八,少一塊都不行!”
兩名金丹後期修士,為了區區百塊靈石,爭得麵紅耳赤,卻都壓低聲音,不敢動手——渠州城內,禁鬥令高懸,誰敢先動手,城衛立刻拿下,罰靈石、扣法寶,甚至驅逐出城,十年內不得再入。
另一側,幾名年輕女修,圍著一方“靈獸小攤”嘰嘰喳喳。攤主見狀,立刻放出“靈蝶”,蝶翼扇動,灑落七彩光粉,在空中凝成“靈獸蛋買十送一”的字樣,惹得女修們驚呼連連,紛紛掏靈石搶購。
更裡麵,一家“古器坊”門口,圍了不少人。店主是個元嬰初期的老者,正捧著一隻缺口的青銅小鼎,口沫橫飛:“諸位瞧好了,此鼎雖殘,卻刻有上古‘聚雷紋’,若能修複,至少也是中品通天靈寶!今日大出血,起拍價五千靈石,價高者得!”
人群立刻沸騰,報價聲此起彼伏,價格一路飆升到七千三百靈石,仍有人不肯鬆口。
秦楓五人負手而行,穿梭在喧囂中,像五條遊弋於淺灘的蛟龍,氣息收斂,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壓。他們所過之處,人群不自覺分開,敬畏目光紛紛投來——
對於這些低階修士來說,任何一次機緣、一株靈藥、一件法寶,都可能讓他們在修行路上更進一步。為了幾百塊靈石爭得麵紅耳赤,為了殘缺古器豪擲千金,在外人看來或許可笑,可對他們而言,那是改變命運的稻草。
秦楓含笑看著眼前一切,目光溫潤。他想起自己剛步入修仙時,為了一些修煉資源,也曾與人討價還價;為了幾塊靈石,也曾深入荒原搏命。如今他雖已站在煉虛之巔,卻並未忘記那段艱難歲月。
“走吧,去裡麵看看。”他輕聲道,“內環深處,應該有我們想要的東西。”
五人繼續前行,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深處。而身後的喧囂、討價還價、為了靈藥爭得麵紅耳赤的場景,依舊在繼續——
那是低階修士的江湖,也是靈界最真實、最鮮活的煙火氣。
內環長街,燈火輝映,靈霧繚繞。秦楓一行五人正沿街緩行,忽覺前方人流自動分開,一股溫潤卻內斂的熟悉氣息撲麵而來。抬眼望去,街心處立著三人,為首者一襲雲紋青袍,手執摺扇,正是天尊城——牧九州。
“秦道友,久違了!”牧九州朗聲一笑,快步上前,目光在秦楓身上一掃,眼底頓時露出震撼之色,“煉虛大圓滿……這纔多久,你竟又跨出一大步,真是令人汗顏!”
他語氣真誠,卻掩不住心底的唏噓。想當初遠古仙門遺蹟內,秦楓最後也僅僅隻是煉虛初期,如今自己剛邁入煉虛期,對方卻已屹立於大圓滿之巔,差距之大,讓他這個天尊城天驕也暗自苦笑。
秦楓笑著抱拳,謙遜道:“牧兄過獎了,你不也已踏入煉虛?同喜同喜。”
牧九州擺手,一臉“你彆捧我”的表情:“跟你這怪物比,我這點道行不值一提。”
話音未落,街道另一側忽起一陣騷動。幾道身影分開人群,大步而來,為首者黑袍獵獵,麵容陰鷙,正是靈域噬魂部的噬魂——昔日曾與秦楓在遺蹟內結下血仇。他目光怨毒,死死盯著秦楓,卻在感受到後者那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後,臉色微變,腳步不由緩了下來。
“他就是秦楓。”噬魂低聲對身旁之人說道,語氣裡滿是忌憚與不甘。
他身側,一名妖異青年緩步而出。那青年生得極美,五官精緻到近乎妖豔,唇角含笑,眸中卻泛著幽冷紫光,一身素白長袍,衣角繡著淡金魂紋,行走間似有無數細碎魂火在周身明滅。其所過之處,空氣溫度驟降,旁人隻覺元神微顫,不由自主退避三舍。
妖異青年走到秦楓麵前,拱手一笑,聲線溫柔卻帶著莫名邪異:“在下馮謙,靈主座下五弟子,見過秦道友。”
秦楓眸光微動,臉上神色不變,心底卻微微皺眉。靈主弟子——單是這個身份,便足以讓他提起十二分警惕。更何況,馮謙看似笑意盈盈,實則元神波動晦澀如深淵,顯然修煉了某種極邪魂術,來者不善!
“原來是馮道友。”秦楓淡淡還禮,語氣不卑不亢,“靈域高徒,怎會蒞臨渠州?”
馮謙笑得愈發和煦,眸中幽光卻愈發妖異:“師尊聽聞秦道友天資蓋世,特命小弟前來相會,順便……見識一下名震靈界的新雷皇風采。”
他話音輕柔,卻字字帶刺,尤其“新雷皇”二字,咬得極重,隱隱有挑釁之意。街道上的氣氛瞬間凝固,牧九州眉頭微挑,摺扇輕搖,擋在秦楓身側;虛無、蒼燁、靈汐、沈青雲四人亦不動聲色地散開,形成半圓,將馮謙一行隱隱圍住。
噬魂見狀,麵色越發難看,卻不敢妄動。他清楚,如今的秦楓,早已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存在,哪怕有馮謙撐腰,也未必能占得便宜。
馮謙卻彷彿未見眾人動作,依舊笑吟吟地看著秦楓,輕聲道:“交易會深處,有師尊為小弟準備的一件小玩意,秦道友若有興趣,不妨一同前往?”
話語溫婉,邀請之意卻暗含鋒銳,更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逼迫。秦楓眸中雷光一閃,旋即恢複平靜,淡淡一笑:“馮道友盛情,秦某卻之不恭。請。”
他抬手示意,語氣不卑不亢,卻自有一股睥睨之勢。馮謙眼底幽光微閃,笑意更深,轉身引路,白袍翻飛,所過之處,人群如潮水般退避。
牧九州低聲傳音:“秦兄,這馮謙我早有耳聞,此人很多年前就已經步入煉虛大圓滿境界,為人狡詐狠毒,此行怕是有詐。”
秦楓微微一笑,目光深邃:“無妨,我也想看看,靈主到底給我準備了什麼‘小玩意’。”
他抬步跟上,雷霧繞足,每一步落下,都有細微電絲在地麵一閃而逝,像一條條潛伏的雷蛇,隨時準備暴起噬人。
長街深處,燈火璀璨,魂火幽幽。一場看似溫和的邀約,實則暗流洶湧,殺機四伏。渠州交易會的深處,正有一張無形大網,悄然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