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晶山腹，死寂如淵。
那扇仙霧大門在秦楓三人身後轟然閉合，雷光餘波尚未散儘，眾修便已按捺不住貪婪與焦躁。一道道目光交彙，呼吸急促，真靈力暗自湧動——誰都想做第四個踏入仙門的人。
曜無咎率先越眾而出。
他整了整星冠，撫平衣袍褶皺，麵上帶著星闕部聖子慣有的溫潤笑意，朝雷皇宗主躬身到地，聲音誠懇至極：
“雷皇大人，可否看在老祖星闕子的麵上，讓晚輩也有一爭的資格？晚輩願以道心立誓，永世供奉雷皇宗香火。”
話音落下，他俯身不起，姿態謙卑得近乎卑微。眾修屏息，目光齊刷刷落在那位長髮披肩的中年男子身上——先前溫和如春風的雷皇宗主，此刻卻像被寒霜覆蓋，眸底雷光幽暗，深不見底。
短暫的沉默後，雷皇宗主唇角勾起，卻是冰冷一笑。
“星闕子？他的麵子——冇那麼大。”
聲音不高，卻如九幽寒風，瞬間凍結山腹。曜無咎猛地抬頭，尚未來得及開口，雷皇宗主眼中已射出一道寒光——
那光芒細若髮絲，卻蘊含著純粹到極點的雷皇威壓，所過之處，虛空如紙，被輕易撕開一條漆黑裂縫。
“噗——！”
寒光瞬中曜無咎胸口，他身形如遭萬鈞巨錘，直接倒飛百丈，重重砸在雷晶壁上，星冠粉碎，星闕盤脫手而出，表麵裂痕遍佈。他口中鮮血狂噴，氣息瞬間萎靡到穀底，麵如金紙，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兄長！”
曜青鸞花容失色，化作一道青影掠至近前，玉手一翻，取出一枚翠綠丹藥，迅速塞入曜無咎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溫潤靈力，勉強穩住他崩潰的經脈，卻止不住鮮血外溢。
她抬頭，怒視雷皇宗主，卻在對上那雙寒星般的眸子時，心臟猛地一縮——那目光裡冇有情緒波動，隻有俯瞰螻蟻的冷漠。
曜青鸞咬緊銀牙，怒火在胸腔翻滾，卻被她強行壓下。她不敢表現出絲毫不滿——因為對方太強，強大到翻手之間，便可讓星闕部兩位天驕灰飛煙滅。
山腹眾修，此刻噤若寒蟬。
前一刻還溫聲細語、與秦楓閒話家常的雷皇宗主，轉眼便如冷麪修羅，一擊重傷星闕聖子，連一句解釋都欠奉。
“這就是……雷皇的威嚴？”有人低聲呢喃，聲音發顫。
“溫和，隻是對‘有資格者’的施捨；冒犯，便是死罪。”沈青雲星眸凝重，掌心滲出冷汗。他側頭，與左費、彩蝶對視，皆看到彼此眼底的駭然與慶幸——
慶幸方纔冇有貿然開口，慶幸秦楓搶先一步踏入仙門，成了雷皇宗主眼中“第三人”。
雷皇宗主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眾修，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資格，已在門內；再敢聒噪——星闕子便是前車之鑒。”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仙霧之門雷光暴漲，威壓席捲山腹，眾修同時色變，紛紛垂首，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曜青鸞抱起昏迷的兄長，退到角落，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眸中怒火，卻遮不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的顫抖。
雷皇宗主不再言語，目光穿過仙霧，落在門內深處，像在等待下一位試刀者，又像在回憶某個早已逝去的故人。
山腹，重歸寂靜。
眾修心中，卻再無人敢提“資格”二字。
仙氣如潮，卻凝如漿糊，秦楓一步踏入，便覺周身被無形黏液裹住，連呼吸都帶著滯澀。
他嘗試運轉《焚天烈陽鍛體訣》，丹田卻像被一隻冰手攥住，真靈力凝成鉛塊，絲毫不動。
“風玄羽……蘇清商……”早已不見蹤影。
四野空茫，唯有腳下一條由仙霧凝成的雲路，筆直伸向視野儘頭，路上花瓣飄零，看似祥和，卻靜得可怕。
秦楓皺眉，翻手取出三枚“赤陽回元丹”，一口吞下。
丹藥入腹，化作滾燙火流，可火流剛入丹田，便被一層無形寒霜包裹，瞬間熄滅，僅餘三成真靈力艱難運轉，像風中殘燭。
“不對勁。”他心頭微沉，正欲再取丹藥，肩頭忽有月白光芒一閃，啟月與水哥同時鑽出。
“哥哥，彆浪費丹藥！”啟月小臉凝重，留仙裙被無形陰風吹得獵獵作響，“這地方邪門得很，仙氣是假象，根本吸不動。”
水哥趴在另一邊，火紅肚兜被冷汗浸濕，胖臉煞白：“本寶寶也察覺到了——仙氣裡摻著‘夢魘死氣’，吸一口就像被鬼手掐住喉嚨，越吸越虛！”
秦楓心頭一凜，抬頭望去——上空仙霧繚繞，陽光明媚，可陽光照在身上卻無半分暖意，反而像冷月寒輝，照得骨髓發涼。
“夢魘死氣？”他低聲重複，目光銳利，“你們確定？”
啟月點頭，小手一揮，玄珠自秦楓天靈緩緩升起，珠身旋轉，灑下清冷光暈。光暈所過，仙霧如被墨汁暈染，層層褪去——
嘩！
幻象崩碎，陽光瞬滅，四周化作一片灰黑世界。
腳下雲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皚皚白骨，鋪成一望無際的骨原；頭頂無日無月，隻有一輪由黑霧凝成的巨大鬼麵，鬼麵眼眶內幽綠雷火跳動，正冷冷俯視秦楓。
而更遠處，灰黑霧潮翻湧，潮內傳來“劈啪”雷音，卻非正道雷火，而是由無數漆黑雷絲交織的“雷魘之潮”——專蝕元神，專破雷屬！
秦楓倒吸一口冷氣：“雷魘之潮……這裡不是雷皇宗考驗之地！”
“當然不是。”啟月小臉冰冷，指向鬼麵雷輪，“那東西我認得——夢魘鬼麵，方纔那中年修士，身上死氣與它同源，卻刻意偽裝成雷皇正氣。”
水哥補充，聲音發顫：“本寶寶也察覺了——他看我們的眼神，像……獵人在挑獵物。”
秦楓腦海電光急轉，諸多疑點瞬間串聯：仙氣無法吸收、真靈凝滯、幻象、白骨、雷魘之潮、夢魘鬼麵……以及——玄珠與雷皇骨同時對“雷皇宗主”產生的本能抗拒。
他猛地抬頭，瞳孔收縮成針，聲音低沉卻肯定：
“他是雷魘之主……不是雷皇！”
話音出口，灰黑世界驟然一靜，隨即鬼麵雷輪猛地睜大，眼眶內幽綠雷火暴漲，發出一聲貫穿元神的尖笑：
“嘻嘻——被髮現了！”
骨原震動，雷魘之潮如受召喚，滾滾而來，潮內無數漆黑雷絲凝成鬼手，直抓秦楓三人——
“既已識破，那就留下來，做本座的雷魘新糧吧！”
秦楓咬牙，火靈劍翼在背後怒張，銀色豎眼雷光暴漲，玄珠與雷皇骨同時轟鳴——
“雷魘之主又如何？想拿我當糧，先問過我的劍！”
火翼一振，他身形化作赤金雷火流光，帶著啟月與水哥，逆勢衝向滾滾雷魘之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