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淵台外,殘火未熄,焦土之上仍飄著細小的雷芒。
人潮如決堤般湧入雷皇宗主殿,一道道長虹劃破夜空,喊殺聲、狂喜聲、法寶碰撞聲混作一團,像一鍋煮沸的滾油。可在這片混亂邊緣,沈青雲一行人卻靜得出奇。
沈青雲負手立於斷岩之上,目光深邃,望著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雷門裂隙。裂隙內雷海翻湧,偶爾一道閃電劈出,將衝得太快的修士瞬間汽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左費提著靈寶,表麵仍殘留著劈砍雷紋時的焦黑,他焦躁地跺了跺腳,岩石被踩得粉碎:“沈統領,再拖下去,雷皇印真要落入旁人手裡了!金犼妖皇、曜無咎、噬魂……哪個是善茬?我們不進,就真冇機會了!”
彩蝶站在另一側,袍服被雷風吹得獵獵作響,她抬手拂去鬢邊髮絲,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左兄莫急。星闕聖子曜無咎掌控星河萬象,一念可移星換鬥;金犼妖皇犼天烈血氣沖霄,曾以一人之力撕碎三尊同階;噬魂更不必說,鬼心一出,萬魂哀嚎。我們三人聯手,也未必能在他們手中走過十招。”
她頓了頓,眸光轉向沈青雲,語氣低卻清晰,“唯有等秦道友前來,我們纔有一戰之力。”
沈青雲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悶雷:“我同意彩蝶道友的話。”
他抬手,雷光在掌心凝成一麵小小光鏡,鏡中倒映出人潮洶湧的雷門,也倒映出自己緊鎖的眉頭,“我們這一行人,能與曜無咎、犼天烈、噬魂那等妖孽抗衡的——隻有秦楓。”
左費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終究重重歎了口氣,巨斧“咚”地杵在地上,砸出龜裂:“老子不是不明白……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彩蝶輕聲道,目光卻堅定,“袁鷹大哥已經走了,我們不能再把命白白丟在雷海裡。”
一旁,蠻山盤坐在焦岩上,臉色仍蒼白,卻已不再咳血。他睜開眼,聲音沙啞卻沉穩:“左兄,我這條命是秦兄弟撿回來的。他未到,我蠻山絕不再踏險地一步。”
他抬起手,掌心真靈力凝聚成一縷淡金火苗,雖隻恢複一成,卻足夠表明決心,“一成力,也夠用——至少能拖住一個化神初期,給秦兄弟爭取一息。”
沈青雲點頭,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雷門深處,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等。”
“等秦楓來。”
“等他帶我們——奪回雷皇印!”
夜風獵獵,雷光映照下,四道身影如釘在焦土上的鐵樁,紋絲不動。而在他們頭頂,最後一道雷弧緩緩消散,雷門裂隙,正在一點點癒合……
時間,不多了。
殘陽斜照,雷淵台外焦土千裡,熱風捲著細碎雷芒,在眾人衣角劈啪作響。
蠻山正盤膝調息,忽地耳朵一動,銅鈴大眼望向西南:“有人靠近!”
左費反應最快,巨斧“鏘”地橫於胸前,斧麵雷紋亮起,化作一麵弧形光盾,將四人護在後方。彩蝶指尖彩靈力縈繞,留仙裙無風自揚,眸光警惕。
遠處,一道墨綠遁光貼著地皮掠來,快若鬼魅,所過之處塵沙成漩,卻詭異地不帶半點破空聲,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幾個呼吸間,遁光已至百丈外,速度驟減,露出身形——
高冠破碎,勁裝襤褸,墨綠布料被血染成深黑,卻仍能辨出那近乎透明的蒼白皮膚,以及皮下蜿蜒的紫青血管。來者落地時腳步虛浮,踉蹌半步,才以手撐膝,大口喘息。
“陰虺!”
蠻山猛地站起,銅臉上滿是驚喜,一把推開左費巨斧,大步迎了上去,“你小子竟還活著!”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陰虺肩頭,拍得對方身形一晃,險些栽倒。陰虺卻咧嘴一笑,露出那顆略顯尖利的犬齒:“命硬,死不了。”
蠻山上下打量,見他左臂以墨綠繃帶吊在胸前,繃帶下仍滲著黑血,胸口衣料被灼出焦糊破洞,隱約可見皮下青筋如小蛇蠕動,顯然經曆過一場惡戰。蠻山鼻頭一酸,抬手又想拍,卻在半空停住,改為重重一握拳:“回來就好!”
左費收起巨斧,爽朗笑聲如雷:“哈哈,老子就說你這傢夥像毒蛇,哪那麼容易死!”
沈青雲亦上前一步,青霄雷光在眸底一閃,神識悄然掃過陰虺周身,確認氣息無誤,這才微微頷首:“陰虺道友平安,是我武靈城之幸。當日噬魂部突襲,被迫分散,你能脫身,想必曆儘艱險。”
陰虺低頭,似是回憶起那段狼狽,聲音沙啞:“當日我被兩名噬魂部修士追殺,一路遁入火山群,借岩漿掩形,仍被魂火灼傷經脈。”他抬了抬吊著的左臂,苦笑,“不得已施展‘蛇蛻’秘術,捨去半身毒鱗,才換來一線生機。其後潛藏地底熔洞,以地火壓製魂毒,今日才勉強恢複兩成,便趕來與諸位彙合。”
說話間,他氣息微微紊亂,墨綠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疲憊,卻很快被陰冷掩蓋。彩蝶站在一旁,眸光落在陰虺吊臂的繃帶上——那裡滲出的血珠,竟帶著極淡的灰絲,與尋常毒血不同,更像是被魂火煉化後的“魂絲”。
她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卻冇有開口。
蠻山卻毫無所覺,一把攬住陰虺肩膀,大笑:“兩成也夠用!你毒鱗雖舍,毒功猶在,等秦兄弟來了,咱們幾人再並肩,殺進雷皇主殿,奪了雷皇印,給袁大哥祭天!”
陰虺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感慨:“正該如此。”
沈青雲抬手,一道溫和真靈之力渡入陰虺體內,助他理順氣息,聲音沉穩:“先調息,半刻後出發。秦楓未到,任何人不得擅動。”
陰虺躬身致謝,動作謙卑,墨綠瞳孔卻在低垂的睫毛下微微一閃,掠過無人察覺的冷光。彩蝶收回目光,指尖彩蝶輕振,化作一縷靈光冇入袖口,心下卻暗自沉吟:
‘蛇蛻秘術……為何連元神氣息都弱了三分?’
夜風捲塵,雷門裂隙在遠方緩緩癒合,像一張即將合攏的巨口。陰虺盤膝坐下,背對眾人,麵向黑暗,吊臂下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一縷灰絲——那絲魂火,正悄然鑽入掌心,與某種更深處的陰冷波動,緩緩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