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淵第三層,幽藍劫光如海。
秦楓的身影剛消失在雷瀑深處,最外側的空間障壁忽然泛起一圈圈水紋漣漪。
那波紋並非雷力,而是一種幽邃、黏稠的黑水——像夜色凝成的漿液,在銀灰雷幕上緩緩鋪開。
波紋中央,一隻枯瘦手掌探了進來,指節嶙峋,皮膚呈深青,佈滿歲月蝕刻的裂痕。
手掌隻是輕輕一撕,便像扯開一張濕透的紙,“嗤啦”一聲,裂口擴張至丈許。
先跨入的,是一根烏木柺杖。
杖頭嵌著一顆黯黑鯨珠,珠內幽光湧動,似有深海巨鯨遊弋。
隨後,佝僂老者側身而入,玄色長袍拖地,袍角滴落點點黑水,落地即蝕出細小孔洞。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幽藍星紋的蒼老麵孔——真靈族玄淵部大長老,闕冥!
闕冥環視四周,渾濁眼珠裡倒映著幽藍雷潮,竟泛起孩童般的狂喜。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發出低沉鯨鳴,玄淵星咒自袍袖間自行浮現,化作一圈圈漆黑水環,將劈落的陰雷儘數吞噬、煉化。
每一道水環旋轉,鯨珠便亮一分,老者背脊的佝僂也似挺直些許。
“幽水雷皇骨……果然在此!”
他嗓音沙啞,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意,“十萬年,星淵鯨骨與雷皇遺蛻同葬,終於孕出‘幽水雷皇髓’!
老夫若能得之,便可逆轉星淵枯脈,再延千年壽元!”
闕冥抬手,黑水凝成一隻幽藍鯨影,鯨影張開巨口,發出無聲鯨嘯。
嘯聲所過,雷潮竟被強行分開,露出一條幽暗通道,直通雷皇遺蛻所在。
他拄著烏木柺杖,一步踏入,每走一步,腳下便浮現一圈漆黑漣漪,將周遭雷力儘數吞冇。
背影在幽藍雷光中漸行漸遠,卻有無形威壓擴散,令遠處潛伏的雷獸紛紛低伏,不敢動彈。
幽暗深處,闕冥的笑聲迴盪,帶著深海般的回鳴:
“雷皇遺骨,終究是我玄淵部的機緣!”
雷淵第三層的裂口尚未合攏,幽藍電弧仍在半空嘶鳴。
就在闕冥拄杖而去的背影被雷潮吞冇的下一瞬,空間障壁的另一側忽然泛起一圈淡粉色的光暈。
光暈如春水漣漪,輕輕盪漾,帶著甜膩卻危險的香氣。
緊接著,一隻欺霜賽雪的赤足探了進來——足踝繫著銀鈴,鈴聲脆響,卻詭異地壓過了雷鳴。
輕紗如月華,先一步飄入。
紗色是極淡的櫻粉,薄得幾乎透明,卻在雷光照耀下流轉出七彩光暈。
隨後,女子整個人款步而出。
九尾天狐——蘇清商。
她身形高挑,曲線婀娜,輕紗隻覆住關鍵之處,大片雪肌在雷光裡泛出冷白光澤;
鎖骨下方,一枚殷紅狐紋若隱若現,像第三隻眼,微微開合,便泄出勾魂攝魄的妖光。
長髮如瀑,直垂腰臀,髮尾卻並非烏色,而是帶著天生的霜銀,偶爾有雷弧掠過,便閃出細碎冰晶。
最惹眼的是她背後,九條狐尾並未完全顯形,隻凝出丈許長的虛影,
雪白尾毛間纏繞淡紫雷絲,尾尖一簇簇幽火搖曳,既妖冶又危險。
蘇清商抬手,纖細指尖輕點虛空,雷潮竟被無形妖力撥開,
在她周身形成一片真空花香帶——那是她的天賦領域“月讀幻香”。
她鼻翼微動,嗅到空氣中殘留的幽水與雷皇骨氣息,
櫻唇勾起,聲音甜軟,卻帶著一絲冰寒:
“幽水雷皇髓……真是個好東西呢。”
她赤足踏雷而行,銀鈴叮噹作響,每一步落下,
腳下便綻開一朵冰藍狐火蓮,蓮瓣薄如蟬翼,
將劈落的陰雷儘數凍結成琉璃,再一寸寸碾成碎粉。
九尾虛影輕輕搖曳,尾尖幽火倒映出闕冥遠去的佝僂背影,也倒映出更深處那道被雷光遮掩的挺拔黑衣。
蘇清商掩唇輕笑,眸光瀲灩:
“一個老不死的,一個拚命的小劍修……這場戲,越來越有趣了。”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霜銀雷影,尾尖幽火拖曳出長長光痕,悄無聲息地掠向雷皇遺蛻所在。
所過之處,雷潮凝霜,狐香不散,彷彿整片雷淵都被她輕輕撩撥,泛起危險而曖昧的漣漪。
雷淵第三層的幽暗長廊,彷彿一條被歲月與雷霆共同鍛打的黑色峽穀。
闕冥、蘇清商、秦楓三人先後踏入,卻都不是同行,而是各自沿著一條被雷潮撕開的縫隙,走向最深處。
峽穀每隔數息便爆發一次“雷潮潮汐”——
那是陰雷與陽雷在狹窄空間中劇烈碰撞,形成的毀滅風暴。
第一道潮汐來襲時,闕冥正拄著烏木柺杖,佝僂背影在幽藍電弧中若隱若現。
雷潮如萬條黑龍,攜著腐蝕萬物的陰雷漿液,從峽穀頂端傾瀉而下。
闕冥隻抬手一點,鯨珠烏光暴漲,化作一頭百丈幽鯨虛影。
鯨口張開,深不見底的黑水漩渦瞬間將雷潮鯨吞。
漩渦深處,陰雷被幽水同化,發出“嗤啦”腐蝕聲,卻未濺出一滴雷漿。
老者腳步未停,柺杖一點,幽鯨化作水紋漣漪,托著他安然穿過。
第二道潮汐爆發時,蘇清商正赤足踏雷而行。
雷潮化作無數漆黑雷矛,矛尖閃著幽綠毒光,密不透風地攢射。
她輕笑一聲,九尾虛影倏地展開,雪白狐尾纏繞淡紫雷絲,尾尖幽火搖曳。
狐尾輕輕一甩,霜銀幻火化作一麵月華光幕。
雷矛觸及光幕,瞬間被凍結成冰晶長槍,槍身佈滿狐火紋,隨即“嘭”地碎成漫天冰粉。
冰粉折射雷光,竟在她周身凝成一圈璀璨光暈,襯得她宛如月下妖仙。
她步履輕盈,銀鈴聲裡,已踏過雷潮最猛烈的區域,連衣角都未沾上半點雷漿。
第三道潮汐,秦楓獨麵。
雷潮化作千丈雷劍,劍身佈滿漆黑符紋,帶著半步煉虛的毀滅劍意,轟然斬落。
秦楓右手並指,玄珠升至頭頂,赤藍太極圖瞬間展開。
太極圖旋轉,雷劍觸及圖麵,竟被生生扭轉方向,沿著圖緣滑開。
與此同時,太極圖中央噴出一道藍赤雷火,逆卷而上,將雷劍寸寸熔解。
雷火回落,化作絲絲雷液,被他張口鯨吸,納入丹田。
雷液在體內奔騰,經太極雷印一轉,化作溫潤真元,補充著先前大戰的虧空。
他腳下火靈劍翼一振,身形化作一道雷火流光,穿過雷潮最密集的核心,衣袂獵獵,卻毫髮無傷。
三道雷潮,分彆被幽水鯨影、霜狐幻火、太極雷印化解。
幽暗長廊儘頭,三人幾乎同時踏出雷潮範圍。
闕冥的柺杖點地,黑水漣漪悄然散去;
蘇清商回眸一笑,狐尾幽火搖曳生姿;
秦楓抬手,指尖雷火凝劍,又悄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