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彷彿從太古歲月傳來的洪鐘巨響,震得整座天淵裂穀都為之顫抖。
那扇高達萬丈的青銅仙門,終於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哢哢”聲中,徹底洞開。
刹那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磅礴仙氣,從門內狂湧而出。
仙氣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蒼青色,凝而不散,宛如實質,帶著一種淩駕於天地之上的古老威壓。
所過之處,虛空如紙糊般被輕易撕裂,露出道道漆黑色的空間裂縫。
裂穀兩側,原本堅硬無比的山石,在仙氣的沖刷下,竟如同積雪般迅速消融,化作飛灰。
一些靠得較近的元嬰修士,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肉身便在仙氣的壓迫下寸寸龜裂,最終爆成一團血霧。
仙氣之中,還夾雜著無數細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光點。
這些光點看似美麗,實則蘊含著極其恐怖的破壞力。
每一粒光點落下,都會在地麵炸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坑內殘留著絲絲縷縷的混沌氣息。
“仙門徹底開了!”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狂喜的嘶吼。
下一刻,原本因為忌憚而駐足的無數修士,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貪婪與狂熱。
“衝!”
妖族陣營中,金犼妖皇犼天烈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渾身赤金色火焰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頭百丈高的火焰巨犼,率先朝著仙門狂奔而去。
每一步落下,虛空都被踩出大片裂痕。
在他身後,九尾天狐蘇清商九尾齊搖,身形化作一道月光,緊隨其後。
雷鵬太子風玄羽雙翼一振,化作一道紫電,撕裂長空。
真靈族也不甘示弱。
星闕聖子曜無咎眉心星輝角光芒大盛,腳下浮現出一道星光鋪就的大道,托舉著他極速前行。
闕冥大長老則是一揮袖袍,玄淵星咒化作一條漆黑天河,帶著星闕部眾修士,滾滾而去。
天尊城方向。
化神後期修士牧九州神色肅穆,腳下青闕天舟發出一聲嘹亮的龍吟,舟身青龍虛影暴漲,托著整艘巨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去。
靈域,同樣紫光暴漲,化神後期修士雙手結印,天幕化作一柄巨大的紫晶天劍,帶著淩厲劍意,斬開前方一切阻礙,呼嘯而去。
一時間,整個天淵裂穀上空,無數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如同暴雨般朝著仙門之內傾瀉而去。
場麵之壯觀,言語難以形容。
……
武靈城陣營。
袁鷹負手而立,鶴髮童顏的臉上,此刻滿是凝重。
他目光深邃地望著那徹底洞開的仙門,以及那如同潮水般湧入的各方修士。
彩蝶白紗下的雙眸,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沈青雲手按劍柄,神色平靜,但周身劍意卻愈發淩厲。
秦楓黑衣獵獵,身體周圍發出低沉的劍鳴。
身後,六十名元嬰修士,早已按捺不住,眼中滿是激動與渴望。
袁鷹收回目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時機差不多了。”
“諸位,我們也走吧。”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下一刻,袁鷹大袖一揮。
轟!
一隻由純粹星輝凝成的千丈巨鶴,憑空浮現。
巨鶴雙翼展開,遮天蔽日,每一根翎羽都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袁鷹一步踏出,身形已立於鶴背之上。
彩蝶、沈青雲、秦楓等人緊隨其後。
六十名元嬰修士,亦是紛紛化作遁光,落在巨鶴背上。
唳——
巨鶴髮出一聲清越的鶴唳,雙翼一振。
轟隆隆!
虛空震盪,巨鶴化作一道璀璨星輝,帶著武靈城眾人,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的速度,朝著那徹底洞開的遠古仙門,疾馳而去。
所過之處,殘留的仙氣被巨鶴身上的星輝,生生撕裂出一條通道。
眨眼之間,便已冇入仙門之內。
踏入仙門,眾人隻覺眼前一花,再凝神時,已站在一片無垠的破碎虛空。
腳下冇有大地,隻有深不見底的蒼青深淵,彷彿太古巨獸張開的咽喉;頭頂亦冇有蒼穹,而是一層又一層斷裂的天幕,裂縫中透出幽藍與紫金交織的極光,像被撕裂的綢緞懸掛在永恒之夜。
虛空本身便是一種可怖的存在——它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漂浮著無數巨大的空間碎片,每一片都鋒利如刃,無聲地滑過,偶爾相撞,便迸出刺目的空間雷火,照亮萬裡。
就在這無儘深淵與碎天之間,漂浮著數以千計的島嶼——不,那更像是一塊塊被巨力生生掰下的大陸殘片。
它們以不可思議的規模懸浮:最小者也堪比一國之都,最大者縱橫千裡,山脈、河流、古木、宮闕,一應俱全,卻又被某種毀滅之力從中劈開、傾覆、摺疊,呈現出一種超越想象的“毀滅之美”。
最靠近入口處的一座殘島,斷口處還殘留著金色瀑流般的仙液,瀑流從虛空高處垂落,卻在半途被看不見的利刃切成萬段,化作漫天星屑,折射出億萬彩芒。
島嶼中央,一座萬丈高的白玉山門隻剩半邊,門楣上“天鈞劍府”四個鎏金大字被斜斜斬斷,斷口光滑如鏡,彷彿那一劍至今仍懸停在那裡,未曾真正落下。
再往裡,一座赤銅澆鑄的巨島緩緩旋轉,山體表麵佈滿漆黑裂痕,裂痕深處滾動著暗紅熔漿。
島上宮闕連綿,卻全部倒懸在熔漿之下:飛簷如利爪垂掛,破碎的琉璃瓦化作火雨,滴滴落下,在半空又凝為赤紅晶蝶,振翅而飛。
那是曾經的“焚陽神宗”,如今隻剩下倒置的廢墟與永不止息的火蝶之舞。
更高遠處,一條斷裂的瀑布天河橫亙虛空,河水竟逆流而上,從殘島的深淵湧向天穹,卻在半途被冰封成璀璨冰橋。
橋身之上,一片銀裝素裹的宮殿群靜靜漂浮,宮門匾額“寒霄雪闕”四字隻剩雪痕。
宮殿之間,斷裂的虹橋如碎玉散落,偶有冰鸞幻影掠過,啼聲清越,卻帶起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潮。
極目儘頭,一座難以衡量其大的青銅巨島靜靜懸浮,它幾乎占據了半個視野。
島上山脈被整齊地削去半截,斷麵光滑,露出億萬符紋,符紋仍在微微發亮,像星圖在呼吸。
山脈之巔,一座堪比城池的青銅仙鐘倒扣在大地,鐘體佈滿裂縫,卻無風自鳴,低沉鐘波化作實質的蒼青漣漪,一圈圈擴散,所過之處,空間碎片紛紛化作塵埃。
更深處,還有島嶼被巨大的指印按碎,五指深坑中溢位漆黑霧靄;有島嶼被一劍劈成兩半,斷麵燃起永恒紫火;有島嶼上遍佈龍形溝壑,彷彿太古真龍在此地垂死掙紮,龍鱗剝落,化為片片金鐵漂浮。
所有殘島都在緩緩旋轉、漂移,彼此以玄奧軌跡靠近又遠離。
它們之間,偶爾閃現巨大的鎖鏈虛影,那是早已崩斷的護山大陣殘絲,仍試圖束縛這些破碎的山門,卻隻能發出淒厲風嘯,像不甘的亡魂在虛空哀歌。
在這浩瀚、蒼涼、輝煌的廢墟之上,極光如瀑,星屑如雨,仙液如淚,雷火如祭。
每一塊碎石、每一截斷壁、每一縷殘光,都曾屬於一個鼎盛到無法想象的仙界宗門。
如今,它們共同懸浮於寂滅與永恒之間,像一座無聲的天上陵寢,又像一部用毀滅寫成的史詩,迎接著又一批闖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