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倏忽,晝夜彷彿被一隻無形之手摺疊壓縮。
最後三天,靈界的天幕已不再是湛藍,而是一片深沉的靛青,像是隨時會滴下水來。
日光被高空的靈壓扭曲成破碎光斑,灑在大地上,竟帶著“滋滋”的灼燒聲。
飛鳥絕跡,走獸噤聲,唯有風聲在耳邊發出低沉鼓點——那是真靈之氣與天地元磁摩擦的“前奏”。
武靈城,辰時。
南城門外三十裡,一條由玄鐵鋪就的“禦空馳道”早已被修士擠得水泄不通。
半空裡,劍光、遁光、雲舟、飛梭交錯成一片沸騰的光河。
忽然,一聲渾厚號角壓過所有嘈雜:“星禦衛三營,開道——!”
轟!
音波化作實質,呈環形擴散,沿途低階修士被震得血氣翻湧,紛紛讓開。
馳道儘頭,六股化神威壓聯袂升起,如六座看不見的山嶽,令天地一靜。
袁鷹負手立於一隻千丈白鶴背上,鶴羽潔白,翼展如垂天之雲。
老人鶴髮童顏,羽氅獵獵,背後卻懸著一柄無鞘古劍,劍身裂紋遍佈,像隨時會碎,卻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寂滅之意。
副統領彩蝶立在他右側,白紗輕揚,玉指捏著一隻巴掌大的五彩靈蝶,蝶翼每一次扇動,都有細碎幻光灑落,令周圍元嬰修士眼神恍惚,趕忙低頭不敢多看。
沈青雲衣袂青碧,足踏一片竹葉狀飛梭,梭身篆刻風雷古篆,所過之處,有青風托舉,雷弧相隨。
秦楓黑衣如夜,禦空而立,身體周圍劍意化作絲絲縷縷的雷火,在他周身編織成一張若隱若現的劍網。
二人身後,二十名元嬰修士列成雁陣,人人腳踏同款青梭,風雷聲連成一片,如一條橫亙天際的青龍。
蠻山咧嘴大笑,腳下並無飛舟,而是直接踏在一頭百丈雷犀背上。
雷犀通體紫電,每一步踏空,都踩出一圈圈雷漿腳印。
副統領陰虺則如同影子般貼在雷犀腹下,墨綠勁裝與雷犀紫電交織,隻剩一雙幽綠豎瞳在黑暗中閃動。
二十名元嬰修士統一乘騎四階雷鷹,鷹翼撲擊,電弧如潮。
三營合流,共計六十名元嬰,六尊化神,遮天蔽日,浩浩蕩蕩朝西北——天淵裂穀!
馳道上空,靈壓已如實質,時不時可見空氣裡炸開細小電弧。
低階散修不得不落地步行,遠遠望去,隻見一條由人、獸、車、舟彙成的洪流,蜿蜒數千裡,塵土與遁光交錯,蔚為壯觀。
越往西北,異象越盛。
烏雲低垂,雲中閃電呈詭異的青金色,劈在地麵,竟留下一道道雷紋石——那是真靈之氣與元磁交彙後的“雷髓晶”,元嬰修士為之瘋狂,卻被星禦衛提前清場。
秦楓隨手攝來一塊,掌心雷火一卷,晶石化作齏粉,一縷青金雷絲被吸入體內,本命飛劍發出愉悅顫鳴。
前方忽現直徑千丈的倒懸漩渦,真靈之氣凝為液態雨滴,自天穹垂落。
袁鷹揮袖,白鶴振翅,扇出寂滅劍風,將靈潮劈開一條通道;彩蝶玉指輕彈,五彩靈蝶化作一麵巨大幻鏡,把後方元嬰修士儘數籠罩,防止他們被靈潮迷失神智。
大地轟鳴,四階金睛青獅、五階雙頭玄龜、甚至六階裂空雷鵬,皆紅著眼朝同一方向狂奔。
蠻山見狀,大笑一聲,雷犀踏空而下,一拳轟在青獅背上,將其震暈收進靈獸袋,咧嘴道:“路上缺個坐騎,委屈你了!”
陰虺則張口吐出一道墨綠陰雷,將一頭偷襲的六翅雷蜈劈成焦炭,隨手把妖丹丟給身後元嬰修士,聲音嘶啞:“賞你們的見麵禮。”
第三日午時,地平線上出現一條黑線。
那黑線迅速擴張,化作一道橫貫東西的無底深淵。
深淵寬三百裡,深不見底,兩側斷崖光滑如鏡,倒映著扭曲天空。
此刻,真靈之氣已濃到化霧,霧中七彩電弧如蛇,發出“劈啪”脆響。
崖邊,人族、妖族、靈族、鬼修、甚至幾尊古魔雕像般的身影,各自占據一方,氣息交彙,令虛空出現細密裂紋。
星禦衛三營在距裂穀百裡處按下遁光。
袁鷹揮手,白鶴收翼化光,冇入他袖中;
沈青雲竹葉飛梭化作巴掌大,落入掌心;
蠻山拍了拍雷犀脖頸,雷犀化作一道雷符,貼在他胸口。
六十名元嬰修士齊刷刷落地,青梭、雷鷹、飛劍歸鞘,動作整齊劃一,殺伐之氣沖霄而起,令周圍勢力側目。
秦楓負手立於斷崖邊,俯瞰深淵。
在他神識中,裂穀深處有一團無法看透的混沌光暈,像一顆緩緩跳動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讓靈界天地隨之“鼓膜”共振。
彩蝶傳音,聲音飄忽:“秦副統領,西南三十裡,紅衣老鬼正盯著我們,他身後至少藏了三位化神巔峰。”
沈青雲青笛輕敲掌心,淡淡道:“東北角,天劍山也來了,劍意沖霄,怕是想先清場。”
蠻山舔了舔嘴角,雷罡在指間炸開:“那就看誰拳頭硬。”
陰虺則無聲無息地化作一道陰影,融入地麵,去探查更深處的埋伏。
忽然,裂穀深處傳來一聲悠遠鐘鳴。
當——
聲音似從萬古之前傳來,帶著歲月腐朽與大道新生的雙重氣息。
伴隨鐘鳴,深淵上空,一座青銅仙門的輪廓緩緩浮現。
門高萬丈,雷紋、劍痕、火篆交織其上,尚未開啟,便有一股蒼茫威壓橫掃八方。
所有修士同時變色——
“遺蹟……要開了!”
秦楓掌心一翻,兩隻丹瓶冇入袖中。
他抬眼,眸中倒映那座古老仙門,雷火交映,輕聲道:
“諸位,生死自負,機緣自取。”
下一瞬,青銅仙門縫隙裡,迸出一縷蒼青罡風。
風過處,百裡斷崖齊齊崩碎成粉。
靈壓驟升百倍!
元嬰修士臉色慘白,化神修士衣袍獵獵。
青銅門縫甫開,一聲荒古巨吼震裂天穹,一線銀白仙氣如瀑狂泄。
霎時,天地失聲——光瀑所過之處,虛空被撕出漆黑裂痕,邊緣燃起蒼白雷焰;靈氣被瞬間抽空,又在下一瞬膨脹百倍,化作肉眼可見的七彩風暴。
仙氣中裹挾著拇指大的太古符篆,每一道都重若山嶽,落在大地,直接犁出百丈溝壑,岩石化作齏粉。
靠得最近的十餘名元嬰修士,護身靈光一碰即潰,肉身被符篆擦中,當即爆成一團血霧;連元神都被那暴虐仙氣撕成光屑。
狂風捲起血霧,凝成猩紅龍捲,直衝九霄,與銀白仙氣絞成灰黑混沌。
空氣裡瀰漫起鐵鏽般的腥甜,那是仙氣與人血混合後的味道,提醒所有人——這並非祥瑞,而是太古戰場遺留下的殺戮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