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室之外,夜風帶著星輝輕輕拂麵。
兩名侍女早已垂手候在石階下,一人托著鎏金雲盤,盤中疊著一套嶄新的青袍;另一人捧著玉匣,匣內香囊與玉佩並置。
青袍以“星瀾緞”織就,布麵在燈下泛著幽淡的青光,似將夜空裁下一角縫成靈衣;
領口、袖口皆用極細的銀絲滾邊,銀絲裡摻了“寒月冰璃”的碎屑,微光流轉,如霜雪暗生。
侍女屈膝,聲音柔軟:“公子,奴婢伺候您更衣。”
秦楓抬手,溫聲道:“不必,我自己來。”
他接過雲盤,指尖觸到衣料的一瞬,星瀾緞竟泛起一圈圈細碎光暈,彷彿認主一般貼服。
片刻後,石室門開。
秦楓緩步而出——青袍妥帖,腰間一條月白軟帶勾勒出挺拔身形;
長髮以一根烏木簪隨意束起,髮尾猶帶靈泉濕氣,卻更襯得眉目清峻,星輝在瞳底流轉。
整個人像一柄剛出鞘的劍,鋒芒內斂,卻奪人眼目。
沈星守在迴廊轉角,目光一亮,忍不住讚歎:“好一個‘青衫映星輝,劍骨藏霜雪’!道友這一出泉,竟似換了骨血。”
兩人並肩往會客廳去。
廳前玉階九重,燈火如晝。
尚未進門,已聞茶香嫋嫋。
廳內圓桌早已擺開。
燕赤霄最先抬頭,一口茶剛含到嘴裡,差點嗆住:“謔!下界飛昇竟能養出這般風姿?這一身星瀾緞,倒像把整座雪嶺披在了身上。”
蘇聽雪素來寡言,此刻也輕輕放下茶盞,眸光微動:“衣如其劍,靜而藏鋒。”
她指尖輕點桌麵,一縷月華悄然在秦楓袖口繞了一圈,似在確認衣料是否真由星輝織就。
楚淩風朗聲大笑,巨劍橫放膝上,劍鞘與桌麵碰出清越金石聲:“秦道友,你這氣度,倒讓我這粗人都想換身行頭了!”
柳無咎摺扇一合,幻蝶自扇骨飛出,繞著秦楓旋了一圈,化作點點星屑,“嘖嘖,星瀾緞配道友,竟比我的‘幻星紗’更勝一籌。
改日若得空,可否讓我量體裁衣,做一套同款?”
琴不語指尖輕撥懷中之琴,一縷清音繞梁,“衣香、劍韻、人如玉,三者合一,方成今日之景。貧道以一曲《星落》賀道友出浴,可好?”
沈星哈哈大笑,執壺為秦楓斟茶:“諸位莫急,星羅宴尚未開席,先讓秦道友潤喉。”
茶湯色如琥珀,盛在冰璃盞中,盞壁瞬間凝出霜花,又在茶香裡緩緩化開。
秦楓舉杯,向眾人一揖:“諸位謬讚,秦某惶恐。今日借星羅宴,先謝諸位接風之情。”
茶未入口,清香已先沁人心脾。
燈火映青袍,茶香繞玉案,星輝自穹頂灑落,落在七人之間,恰似一幅靈界初見的盛景長卷。
“諸位前輩,星羅宴已備好,前輩們可以前往享用了!”
侍女話音剛落,廳外玉磬輕敲三下,悠揚聲浪蕩過朱梁。
沈星抬手示意,眾人遂起身離席,沿著迴廊往後殿行去。
廊簷下懸著十二盞“星輝燈”,燈罩內封有微縮星圖,燈火與穹頂星輝交相輝映,照得眾人衣袂生輝。
宴廳設在行宮最高層,四麵皆用“冰魄琉璃”為壁,可遠眺武靈城萬家燈火與城外星河。
廳中央擺著一張“周天星盤”圓桌,桌麵以整塊“隕星鐵木”雕成,木紋天然成星圖,緩緩旋轉,對應天穹星象。
桌緣嵌三十六枚小聚靈陣,陣紋亮起時,桌心會升起淡淡星雲,把八道菜襯得如同懸浮星海。
侍女們魚貫而入,托盤皆由“暖玉”製成,盤底雕有火鳳,鳳口含珠,微微發光,不斷給菜肴保溫。
四熱四涼,八道靈肴,依次落桌。
赤炎龍犀炙取靈界火犀之裡脊,以“龍息炭”慢炙,肉表焦酥呈赤金,切開後肉汁卻如熔岩流淌,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火靈力沿經脈直抵丹田。
玄冰鮫皇羹以寒月海域千年鮫皇之肉為料,佐以“雪魄花”熬湯,羹色瑩白,表麵浮一層薄冰晶,輕輕攪動,冰晶碎成星屑,入口先寒後暖,齒頰生香。
星隕雷鵬翅,雷鵬翼骨以秘法酥炸,外皮裹“星隕碎屑”,咬下時劈啪作響,似電光在舌尖炸開,酥麻甘香,回味無窮。
金紋雪鹿髓,雪鹿骨髓慢火蒸煮,再以“金紋靈芝”提味,髓質金黃凝脂,入口綿密,一股溫潤靈力直透骨血,令人四肢百骸俱酥。
碧落青鸞絲,取青鸞頸下最嫩一縷肉,手撕成絲,以“碧落泉水”浸漬,佐“寒月薄荷”,入口冰涼,清香透腦,暑氣儘消。
紫晶玉藕片,靈湖千年玉藕,切薄片如紫晶,冰鎮後襬成蓮形,蘸“星蜜”,脆爽甘甜,舌尖有紫電微閃,提神醒腦。
霜華靈鹿舌,雪鹿舌以“霜華草”醃透,薄如蟬翼,入口先涼後麻,一股清冷劍意掠過味蕾,彷彿含了一縷冬日晨風。
幽曇雪魄凍,以幽曇花汁與“雪魄晶”凝凍,色若冰魄,入口即化,花香幽遠,心神隨之寧靜,雜念不生。
侍女捧上兩隻玉壺。
一壺“星髓釀”,酒色澄金,內有星屑浮沉,入口似火,一線灼喉後化為清涼星雨;
一壺“寒月露”,色如冰魄,入口甘冽,回甘悠長,可解諸菜辛辣。
沈星舉杯,朗聲笑道:“修行之人,雖辟穀多年,但偶爾一次人間煙火,更能暢懷。
諸位,為秦道友接風,也為今日星輝共聚——”
眾人齊舉杯,玉盞相碰,清音如環佩。
窗外星河低垂,桌上星雲流轉,八道菜在星輝裡熠熠生輝。
赤炎、玄冰、雷光、霜雪……諸般滋味化作靈潮,在眾修丹田間緩緩盪開。
這一刻,劍修、法修、幻修,皆放下身份,隻為這一席星羅之宴,縱情暢飲。
琴不語指尖輕落,懷中的“青鸞古琴”泛起月白光暈。
他先以左手輕揉,一縷寒泉般的泛音嫋嫋升起,似雪落星湖;
右手忽地連撥,七絃齊鳴,音浪化作赤藍劍絲,在席間穿梭,繞杯盤而不觸。
旋即琴音陡轉,如萬劍破空,雷火交迸;
眾人隻覺丹田震顫,真靈力自發流轉,竟與琴音同頻。
最終一聲清越龍吟,音波化作漫天星輝,灑落酒盞、菜肴之上,八味靈肴在星輝裡輕輕發光,似在迴應這天籟。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眾人舉杯無聲,唯餘星河與琴心共鳴。